第一章

成群的虚灵汇聚在这处暗无天日的地下空洞，它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自然雕琢的痕迹，几丁质甲壳凝结出噩梦般的体态。 三簇眼睛散发出邪恶的紫光，自深渊下向上仰望；尖锐四足剐蹭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翘首以盼。 这些虚空造物是被食物吸引过来的，一整天的时间里，狂猎一直看到有牲畜或是人类从头顶的洞口掉下来。 那洞口距离地底少说十米多高，通道部分更是不知有多长，连光线都透不进一丝，身体脆弱的人畜从高空摔下来不是当场死亡就是断手断脚。 落入虫群的包围中，除非背生双翼，不然绝无生还可能。 面对堆积成山的血食，饥肠辘辘的虫群蜂拥而上，它们被永不饕足的饥饿驱使，猫狗大小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欲壑难填的巨胃，生来就是要吃光地面上的一切活物。 切割、撕咬、分而食之……一时间洞穴中充斥着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骨裂啃噬声。 狂猎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却没有像他的同类那样飞扑到肉山上进食。 他是穿越者，也是唯一拥有自我意识的虚灵，只是时间太久他遗忘了自己的本名，又日复一日被虚空的意志侵扰心智，最终给自己取了一个狂猎的代号，用疯狂的狩猎来寓意他无尽的饥饿。 他试图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一处天井通往地表？又为什么会有人畜掉到地下？ 然而眼前最奇怪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他没有在其中听到人类的惨叫声，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到任何恐惧的情绪。 面对死亡的威胁，被可怕的虫群撕裂脆弱的躯体，就连牲畜都会尖叫、会挣扎、会恐惧，但与之一起掉下来的人类却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即便摔断手脚了也不喊疼，被虫群啃噬也不害怕……就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等死，十分反常。 狂猎一开始想过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集体自杀事件，但从这些人的表现上看，他们根本没有执行自杀的主观能动性。 植物人尚且还有脑子活跃着，这些人的大脑则是被初始化了，回到了胚胎时期，意识仿佛被溶解了一样，全然感受不到危险与疼痛，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这应该是一场邪恶的活体祭祀，而这些被丢下来的人畜就是投喂给虚空的祭品。’狂猎最后做出了判断。 浓烈的血腥气勾动着食欲，在确认这些全是投喂给自己的食物后，狂猎也跟着加入了这场天降盛宴。 不同于其他虚灵的是，狂猎专挑着山羊吃，那些两脚羊则留给同类。 狂猎穿越到符文之地转生成虚灵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在地底容易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自己来了多久，但残存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人不会把猴子当成主食一样，在有得选的情况下，狂猎也不会偏向于食人。 即便这些人的已经变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但心里总归有些膈应。 顶着比胸腹部要大上三分的脑袋，用开裂到咽喉的血盆大口硬生生的扯下一根羊腿，狂猎体内涌现出一股紫色光芒，产生的引力随即将羊腿整个吸了进去。 那羊腿“遇水即溶”，在数息之内溶解成死胎般泛白的膏状物，再经历了令人难以理解的转变，最后化为一股紫色能量，汇入发光的心脏之中。 虚灵身体结构异常简单，体内没有五脏六腑的分化，只有一颗储存着能量的发光体，在结构学上姑且可以将其称之为“心脏”。 它们也没有演化出辅助进食的舌头或者螯肢等器官，嘴巴只能做到简单的上下开合，因此十分依赖“心脏”所提供的引力来吞咽进食。 说起来，这还是狂猎转生为虚灵以来第一次吃肉。此前他都是以同类为食，一直以为虚灵没有味觉。 虚灵无论吃什么都能消化，进食时也都是囫囵吞下，不需要用味觉去辨别一种食物是否对自身有害，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毒害。 但此刻他却品尝到了一种血肉独特的滋味，这味道如此甘美，以至于那永不饕足的饥饿都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难怪虚空生物对血肉如此饥渴，这是它们唯一可以获取刺激的途径。’ 撕咬，吞咽，大快朵颐……狂猎久违的感到了兴奋。 要知道，在虚灵横行的地下世界，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来自地表的生物。 就算有什么误入地下的生物，也会很快被虫群们发现并且吃掉。 也就只有这种刚好发生在附近的大型献祭，才能够分上一杯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狂猎一直在狼吞虎咽吃个不停。 他吞噬了数头体型数倍大于自己的山羊，连皮带骨，甚至连羊毛羊角都没放过——只要是能够消化的有机质，统统都被他吃进了肚子，体型也在前所未有的快速增长着。 永恒的饥饿感和恐怖的消化速度，就像诅咒一般让他与饱腹感从此绝缘，甚至开始和同类抢夺血食。 虚灵，是虚空入侵现世的前哨和先锋。 这些外来入侵物种往往会成群结队的出现，将地面上的生物屠戮殆尽。 它们会吞噬视野中的一切有机质，所到之处灰白一片，为土地带去不可逆转的盐碱化，让虚空之癌的毒血在沙漠底下流淌…… 但同时，它们也是填线的炮灰，是虚空生物中垫底的存在，是结构简单只知道吃的无脑蠢物。 它们根本不理解狂猎在做什么，甚至连同类相残的概念都不曾有过。 即便被狂猎从肉山上一头撞下来抢走食物，它们也不会想要报复，而是就近寻找血食再次吃了起来。 这也是狂猎可以随意捕食它们的原因，这些虚灵就算被吃了，也不会想到要反抗自己眼里身为“同类”的狂猎。 …… 献祭不知何时结束了，洞口不再掉落祭品，数百祭品堆积而成的小山很快就被虫群清扫得一干二净，只余一地暗红的、充斥着强烈血腥气的硬土。 充足的血食已经让狂猎成长到鬣狗大小，体型在虫群之中鹤立鸡群。 趁着虫群打扫餐桌，他开始把目标瞄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同类，熟练的将一只落单的虚灵被狂猎拖到角落里开膛破肚。 他用带钩的前肢挖出微光脉动的心脏，那身没什么营养的几丁质甲壳则被遗弃到一旁。 虚灵的心脏是一团虚空能量的精粹，光芒如同呼吸般起伏不断，黏稠酸性的紫色浆液滴落在岩石上，立刻冒出了物质溶解的黑烟。 所有的虚空造物都有类似的结构，这对于地上的生命是剧毒般的存在，也就只有同为虚空生物的他才能触碰。 狂猎一口吞掉了那团精粹，吞噬这些能量既不会使他获得成长，也无法缓解那永恒的饥饿感。 就拿游戏设定来举例，狂猎吞噬血食可以增幅属性，吞噬虚灵却只能够给他积攒经验值。 又因虚灵的种族值太低，等级上限天生就被锁住了，所以给他再多经验也没什么提升。 他之所以捕食同类，主要是还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例如稍微延缓一下虚空之癌扩散的速度，免得还没轮到他出场，这些虫子就把舞台先拆了。 另外，他积攒能量也是为了等待进化的契机。 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只有做好准备的人才能一飞冲天。 …… 虚灵不会反抗，被狂猎吃完也是早晚的事情。他救不了那些被吃的人，他吃掉了食人的同类，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等到虫群全军覆没，食髓知味的狂猎却觉得越吃越饿，需要一些鲜活的猎物去填补他那空空如也的“胃”。 这时候，他注意到上方的洞口比之前扩大了一些，继续投喂人畜的话，它或许会变得更加巨大。 狂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献祭，如果有的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 他没有继续留在地底等待投喂，一刻都不消停的饥饿催促着他将利足钉进岩石，顺着洞壁一直往上爬，前往他一直追寻却从未到访过的地表世界。 留在地底当一只虚灵是没有前途的，符文之地强者云集，他现在这种令人憎恶的姿态很容易就被人随手灭杀了。 因此，即使受到一切本土生命的憎恶敌视，他也必须要去到阳光之下的那个舞台，去观察这个世界的人类，寻找猎物…以及进化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