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看着艾希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车厢，卡莎紧皱的眉头始终施展不开。
“告诉她这些真的好么？她根本没有能力帮我们对付监视者，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担惊受怕，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活在无知之中。”
“卑尔维斯为什么让我们来到弗雷尔卓德，其实就是因为丽桑卓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监视者了。事迹败露估计也就是艾希这一代人发生的事情，就算我们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的。
狂猎作出解答。在他看来，卑尔维斯让卡莎来到弗雷尔卓德帮她消灭监视者，完全就是在把死马当活马医。
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敌人，卡莎要怎么帮她解决？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在博卡莎身上能够出现奇迹罢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没剩多少了，最快几年，最晚几十年，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对付监视者的办法。”卡莎扶着光洁的额头喃喃道。
“什么情况？我们不是来旅游冒险的吗？怎么世界就要被虚空吞噬了？”他们的对话听得旁边的阿狸和塔莉娅心惊胆战，就连装睡的赛菲也睁开了一对的竖瞳，其中满是困惑之色。
“不用太担心，虽然我暂时想不到杀死监视者的办法，但延缓它苏醒的办法倒是有一个。”狂猎安抚道，他想的话，拖延到眷属们寿终正寝还是不难的。
“是什么？”
“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需要一些材料以及一名冰裔来试验。如果能够成功，还得丽桑卓肯配合才行。”
“冰裔……难怪你要跟艾希说那些。”
卡莎恍然大悟，感觉自己突然明白了狂猎的用意。
只不过，她只想到了第一层，而狂猎在第五层。
……
关于寒冰三姐妹，有种说法流传已广。
大姐赛瑞尔达代表征服的武力；二姐阿瓦罗萨象征开悟的智慧；三妹丽桑卓则是权谋的化身。
如果有谁被说身上的某种特质堪比三姐妹，都会认为这是一种褒奖。
然而在知道这所谓的权谋具体是指什么后，艾希一整天都过得魂不守舍的。
曾经在她眼中无比庄严的霜卫要塞，转眼之间就从弗雷尔卓德人的圣所沦落成政教合一的邪教场所。
其中落差之大，让她备受打击，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还有意义。
当天晚上，艾希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岁那年，跟随着母亲踏上了寻找阿瓦罗萨之墓的征程。
那一年，她的头发还是金色的，母亲健在，还有五位爱她的誓父。两个兄弟姐妹都没能活到春季的命名日，因此让她独享了父母的宠爱。
可随着征程的进行，那些她永远也忘不掉的悲剧一幕幕的再次重现。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执迷不悟的战母率领所有族人举族迁徙。他们饥寒交迫，为了活命选择闯入冰之子的地盘，劫掠他们的牧群。
炉户们因为跟不上冰裔的脚步而被抛弃，等敌人来袭的时候，剩下的族人根本不足以抵御冰霜祭祀的进攻。
艾希的生父第一个死去，母亲也为了给她断后英勇牺牲了。她一直往冰川上跑，一连跑了四天，可冰霜祭祀紧追不舍，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她。
走投无路的她来到了古霜口，地图上标注着阿瓦罗萨之墓的位置，然而这里除了一座孤坟什么也没有。
冰霜祭祀率领着冰之子围了上来，他摘下头盔，艾希发现杀死自己母亲的人竟然是和她同时命名的青梅竹马，马鲁科洛。
自从冰卫要塞朝圣归来以后，变为冰霜祭祀的马鲁科洛就已经完全效忠于丽桑卓。
当时的艾希还不明白马鲁科洛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自从卡莎嘴里听到关于丽桑卓那些阴谋以后，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丽桑卓不希望阿瓦罗萨之弓重现世间，难怪马鲁科洛自从葛伦娜踏上征程以来就一直劝她放弃，最后更是痛下杀手对付她们母女。
眼看着冰霜祭祀步步逼近，艾希连忙扑到孤坟上。
她还记得自己的阿瓦罗萨之弓就是在孤坟里找到的，而她的头发，也是在握住冰弓的那一刻被其中蕴含的强大魔法染成了银白色。
艾希极力寻找着冰弓，只要拿到了冰弓，她就可以反杀马鲁科洛，结束这场痛苦煎熬的梦境……
然而，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接连翻开几处石头，却连一点儿冰弓的踪迹也看不到，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难道是我记错了？！”
“艾希，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身后的“马鲁科洛”忽然问道，他那手中拿着本应该在孤坟中的阿瓦罗萨之弓。然后当着艾希的面，举起利斧猛然劈下。
“不！”梦境的走向和记忆不符，艾希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看着断成两截的冰弓，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喃喃道：“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只是梦，这只是梦……”
“艾希，理想者，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一道声音从夜的黑影中出现，平稳而冰冷。
周围安静了下来，声音的出现让冰之子如同雕塑般静止，艾希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发现在她头顶。
干净澄澈的夜空，点点繁星在浪涌的极光中闪动，形成一张巨大而虚幻的半身人像。
她是美轮美奂的女神，发丝飘向九霄，双眼清澈明亮，如水晶般湛蓝，闪烁着天界的能量，那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黎明。
“黑暗在笑，”她说，“它对我说‘冰霜和谎言是穷途末路的工具’。我将手攥成拳头！我要拔出那颗监视着一切的眼！把它插在寒冰的长矛上！否则冷风的嚎哭和歌谣将只能唱给不断崩塌的深渊……”
这段寓言让艾希浑身震颤，在脚下的寒冰之下，似乎出现了某种黑暗和空无……甚至饥饿。
她极力想要隐藏本能的反应，可是还是被丽桑卓看出她的恐惧。
“你都知道了。”强大的压迫感伴随着冰冷至极的语调传来，在艾希闭眼的时间里，睫毛已经被迎面袭来的寒风冻结。
艾希恨起了自己的秒懂，丽桑卓的愤怒让整个天空都出现了裂缝。
现在，想要破冰睁开眼会很疼。但她必须睁眼。贴得越久，就越难撕开。
她痛喊出声，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呼出一口热气将手指稍微解冻，然后摸到了脸颊上，眼角裂开的伤口并不太严重。
随后艾希抬起头，在布满裂缝的天空中，丽桑卓的面孔拉近了很多。
从半身像变成了整张面孔，就像隔着一个满是裂纹的玻璃罐子，观察着自己这只被困在梦境中的虫子。
“冰不会带来痛苦，而是带来屈服。”丽桑卓念着艾希无比熟悉的臻冰祷言。
“弗雷尔卓德的女儿，带着那些外乡人到霜卫要塞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话音落下，天塌了。
夜空沿着裂缝碎裂成无数块，巨大的碎片崩塌坠落。没有了屏障的遮挡，丽桑卓也从虚影变成了实体。
她戴着巨大的头罩，半张脸孔掩盖在阴影中，形如牛角将双眼完全遮眼，头罩的中间是一个独眼的标识。
那并不是看得更多更远的意思，而是监视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