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莫里奥贫民窟外面几步远的街道边上，是一家刚刚开张的中餐店，主要经营的是粤式菜系，李再安这两周几乎都是吃这里的订餐。 最初的时候，李再安都是亲自过来的，他不习惯吃订餐，总觉得找不到感觉。 不过上周发生的一件事令他改变了这个习惯，不得不尽可能的减少来这里的次数。 如今回忆起来，那天的事情还让人感觉有些好笑。 那天与往常一样，他带着史皮和两个随行进了店里，就在大厅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安坐，四个人点了餐，正在等着的时候，一个穿着便装的矮个子凑过去搭讪。 史皮等人是负责李再安人身安全的，当然不可能随便放人凑到他身边去，就在他们准备将矮个子赶走的时候，矮个子才偷偷的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拉利伯纳特大街驻防警署的一名警察，今天过来是按照警局局长的吩咐来跟“保罗·安”先生谈谈的。 李再安当时也没有为难他，就让他说说有什么要谈的，结果那个警察就告诉他，他保罗·安如今还是警方的通缉犯，总是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公众场合不太合适。 此前几天，警局已经接到三四次报警电话了，都是举报他行踪的匿名电话。 警局方面不希望再与莫里奥贩毒组织发生冲突，但接到报警电话又不能不出动，因此很是为难，所以，局长安排他过来，是希望李再安能够收敛一点，即便是想来这家餐厅用餐，也要尽量不给客人们报警的机会。 想想，这个与莫里奥贫民窟近在咫尺的警察局的确挺难的，整个警局也只有六七名警察，而活跃在附近的莫里奥组织成员却有几千之众。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同时也是为了不牵累家人，整个警局里真没人愿意跟莫里奥组织为敌，可每天时不时打来的报警电话，他们又不能一次都不理会，于是乎，就有了那么一次私下里的接触。 一般情况下，李再安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他接受了警局方面的提议，从那天之后就很少亲自来这家中餐馆用餐了，即便是偶尔过来一趟，也会安排史皮做好工作，防止任何人打电话报警。 等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李再安缓缓的转过身。 “先生，都安排好了。”史皮带着两个帮手从中餐馆里出来，走到李再安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 微一点头，李再安朝中餐馆的正门走去。 正是午餐时间，中餐馆里用餐的人很多。 其实在圣保罗这个地方，中餐还是很受欢迎的，这家新开张不久的中餐馆虽然是一对西班牙夫妇开的，但大厨却是地地道道的香港人，粤系的菜式弄得很全，味道也很地道，再加上价格不是很高，自然不愁没有客人。 李再安走进餐馆的时候，早有一位侍应等在门口。 餐馆雇佣的侍应生有三四个，都是年轻的白人，不过这几个白人小伙子都会说那么一两句简单、蹩脚的汉语，像什么“你好”、“欢迎光临”什么的。 适才史皮他们先一步进店来安排，就是为了给李再安找一个角落里的空桌，这个空桌就在紧挨着大厅右侧橱窗的地方，视线很开阔。 “保罗先生，今天吃点什么？”引着李再安走到那张桌台前，侍应生先给送上一壶安溪甜茶、一包长寿烟，这才微笑着问道。 其实餐馆的老板包括这些侍应生都知道李再安的来历，不过店里还是欢迎他过来用餐，每次他来的时候，还能享受到最周到的服务。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餐馆有莫里奥组织的大佬经常来坐坐，比门口整天停一辆警车都有用，不仅没有黑帮来收保护费，就连小偷窃贼都不敢前来光顾。 “加一份蟹黄南瓜，其它的照旧。”李再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稍稍考虑一下，说道。 “好的，请您稍等。”侍应生简单的做了记录，快步走回吧台。 这家中餐馆的老板估计有些路子，店里供应的安溪甜茶是正宗货，而来自台湾的长寿牌香烟也是真的，估计都是专门走私过来的。 李再安喝了一杯茶的工夫，侍应生送来他的午餐，与此同时，整个店里也忙碌起来，三四个侍应生一起出动，为每桌的客人送上一盘甜点、一份凉菜拼盘和一壶茶。 这些东西都是免费赠送的，最后李再安会负责买单，在他用完午餐离开之前，史皮他们会在门口拦着，店里的客人只许进不许出，以防止有人出去报警，这些赠餐就当做是一种补偿了。 吃饭的看报纸，这是李再安的一个习惯，每次来这家中餐馆吃饭的时候，他也会跟侍应生要一份当天的报纸来看。 久而久之，店里的侍应生也摸准了他的这个嗜好，因而上餐的时候，会在餐盘里迭放一份当天的《环球》。 一杯茶喝完，李再安不紧不慢的在腿上垫好餐布，先把那份《环球》展开，平铺在桌上，大其概的浏览一遍，这才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肉丁放到嘴里。 相比起《圣保罗州报》一类的报纸，《环球》报上登载的新闻国际性更强一些。 今天这一期的《环球》上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专栏，主要是罗列了这两年来美国遭遇的各种各样的恐怖袭击。 按照专栏上的说法，自从发动海湾战争以来，美国人在美国之外的地方变得越来越不安全，从圣诞节过后到现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国际上针对美国人的恐怖袭击共有八次。 据传，上个月在沙特吉达地区发生的袭击美国军车事件，可能与美国政府此前一直支持的阿富汗反苏力量，基地组织有关。 李再安看了这新闻心里就觉得想笑，或许在这年月里美国人还不能切身感受到来自于基地组织的威胁，但相信要不了多久，华府就会对他们曾经给予了数十亿美元支持的本·拉登恨之入骨了。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李再安正看报纸看的有趣，身边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本能的抬起头，他这才发现餐桌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留着过肩长发的亚裔年轻姑娘。 小姑娘大概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纯阳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灵动活泼，给人一种充满朝气的明朗感觉。 “哦，没有，”李再安随意比划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手势，笑道，同时不经意的朝餐馆门口看了一眼。 守在门口的史皮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一手虚放在腰间，摸着别在腰肋处的手枪，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你懂国语？太好啦，”小姑娘显然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她听李再安说的汉语流利地道，禁不住露出一丝欢喜的表情，“那咱们就是同胞啦，我能坐在这儿吗？” “当然可以，”李再安笑笑，很绅士的站起身，抢着为小姑娘拉开对面的椅子，顺势也将走到近前的史皮挡在外侧。 “谢谢，”小姑娘甜甜一笑，道了一声谢，看到史皮的时候，愣了愣神，本能的拽了一下李再安的衣袖，小声说道，“你挡住人家的路了。” “哦，”李再安扭头看了史皮一眼，笑道，“对不起先生。” 作为李再安的随身保镖，史皮原本是要把这冒失的小姑娘赶走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只能做出一些让步了。 “没关系，没关系，”含含糊糊的应对两句，史皮原地转了个圈，原路折了回去。 “刚才那个家伙招惹不得，你看到他脖子后面的纹身了吗？两把青色的匕首，一看就知道是混帮会的。”等到李再安重新坐下，小姑娘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 “是吗？”李再安学着她的样子，也将声音压低，憨厚的说道。 “肯定是的，就像竹联帮和台雄新干线的人一样，”小姑娘一脸的慎重，“我是高雄县人，经常看到他们这种黑道人物。哦，对啦，你是哪里来的？大陆还是香港？听你的国语口音不像是台湾人。” “我是大陆来的，山东青岛，”李再安随口胡诌道。 “青岛啊，听说过的，”小姑娘歪头想了想，笑道，“对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颢艺，三年前移民来圣保罗的，目前在童记服饰工作，嗯，就是街尾的那间服装行。” 说着，她还朝窗外的西面指了指，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一勾一划，显得很是灵动：“你呢？” “我？我姓李，木子李，李再兴，”李再安笑笑，说道，“前段时间才移民过来的，目前在一家基金做事。” “基金？哦……”陈颢艺毫不掩饰瞳仁里闪烁的羡慕，在她看来，做金融的人都是所谓的“金领”，属于高收入的人群，“难怪你生活这么奢侈。” 李再安低头看看自己点的午餐，一荤两素，外加一份蟹黄南瓜，算是四个菜，平时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被小姑娘一说，还真是有点奢侈了。 中餐店不比外面的西式快餐，这一顿饭吃下来，估计要三四十美元的样子，放在莫里奥贫民窟里，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用不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