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人类。 那怪物语气倒还算平和。 我应该是你们能遇见的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和平主义者，唯一一个，所以珍惜你现在有的机会，赶紧从这里离开，我不想杀你，我也没必要杀你，也希望你别白白搭上性命。 它伸出了那只被蠕动着的肉条包裹着的手，指向了朔夜背后的方向。 而随着它伸出那只手，那原本密闭着的能量壁居然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出口，这样一切终于明显了，这个空间就是由朔夜面前这个强大的怪物所制造的。 不行！亚斯塔禄大人！万万不可！这女人不能……呜！！！！！！！ 听到亚斯塔禄要放朔夜走的话时爱尔芙忍不住大叫出声，但伴随着那怪物的一个抬手，一只黑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爱尔芙的脖子上，在爱尔芙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钻进了爱尔芙的嘴里，把她的嘴堵得死死的。 呜！呜呜呜！！！！！呜呜！！ 说不出话的爱尔芙只能呜呜地叫唤着，不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很明显，亚斯塔禄并不想看，也并不想听。 我可以离开。 朔夜点了点头。 她说的这是真心话，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这里阻止眼前这个强大的怪物——还不如把命留下来然后把关于这个怪物的消息传达给onslaught的研究部门。 那真是再好不过，还节省了我们彼此的时间，我很欣赏你的这一决定，人类。 那怪物的语气居然还带了些许的欣喜。 但你得把你手上的，呃……我朋友，还给我。 朔夜伸手指了指此刻被亚斯塔禄单手拎着脖颈昏迷不醒的埃莉乃。 哦，这个吗？这可不行。 那恶魔摆了摆手。 我说的让你离去，指的是你一个人离去，她，得留下来。 这样啊…… 朔夜点了点头，作出一副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但紧接着，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转过身，然后用尽全力将一颗灰色的球体从刚刚亚斯塔禄打开的出口处丢出了那个巨大的防护罩。 那是军警联合给每个战姬都配备了一个的，专门用于求救的信号弹。 在那颗信号弹刚刚从她手上脱手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黑蛇就破水而出，试图拦截住信号弹，但那颗信号弹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腾跃出水的巨蛇和迅速关闭的防护罩都没能将其阻挡下来。 单凭朔夜的力量做不到那么快，是埃莉乃发动了能力，给了那颗信号弹一个向外的力。 啧，我该注意到的，你醒了。 怪物用带着不悦的声音，用两只眼睛看着自己此刻正抓着脖子的埃莉乃，另外两只眼睛注视着已经被数只黑蛇缠住身体各个部位的朔夜。 只见它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上红光一闪，埃莉乃便昏死了过去。 而后，对着朔夜，它开口了。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人类，为什么要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呢？ 难得有我这样一个能向你展示慈悲心的和平主义者，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下杀手呢？ 黑蛇如逐渐收紧的绳子一样紧紧绞在朔夜的脖子上，如今就连战姬那强壮的喉管此刻都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抱歉……我们……战姬的准则……是……绝不抛弃……同伴…… 这其实并不是战姬的准则，而是结月一直坚守的准则。 也正是因为贯彻了这个准则，所以她才会在那次突袭伊甸园的任务中身受重伤。 长姐是朔夜一直以来的榜样，所以长姐的准则，对于朔夜来说就是战姬的准则。 准则吗？准则是强者才配谈论的东西，人类，弱者所说的不过只是执妄而已。 那前所未有的痛苦让朔夜永生铭记那个时刻，黑蛇强而有力的缠绕让她几乎完全没办法把任何的氧气输送到肺部，她的脸上由于充血开始变得红紫，眼睛也开始充血。 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还不够……这个力量还不够，她在等待那条黑蛇继续增加压力。 增加到……能一次让她挣脱束缚的力量！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朔夜的脖颈开始闪烁起了银光。 她发动了能力，把脖颈处的部位变成了反射受力的镜面，而此刻的黑蛇必须同时承受自己向朔夜施加的作用力，以及自己本来就要承受的反作用力。 只听啪的一声，那条缠绕着她脖颈的黑蛇就在爆裂声中被炸成了碎片。 嚯？有趣的力量。 亚斯塔禄似乎并没有惊讶，反而是露出了笑容……如果那歪斜的巨大裂口发生的轻微向下扭曲也算笑容的话。 没有答话，朔夜在脖颈恢复自由之后一直在大口呼吸着外界的新鲜空气，她的双手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让她直接撕开手上缠绕的两只黑蛇。 她得感谢爱琳，如果不是为了跟爱琳比赛练出了那一身健壮的肌肉，此刻她是绝对没有办法脱困的。 紧接着，在脚部受困的情况下，朔夜反击了。 她拔出腰间的铁扇，配合着ADA的武装，如一把刀刃一样锋利的ADA边缘切向那怪物的手。 出色的判断力，你看出来了啊，我现在是在依靠手发动能力。 亚斯塔禄赞赏道。 但是可惜，你砍不着啊。 亚斯塔禄连手都没有收回，那把铁扇唰地一声带着月牙一般的弧线砍过……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砍到。 那只手仅仅只是在视觉上存在在那里，但并没有实体。 通过我对你们这个种族的了解，能使用这种武器的你想必应该算是接受过正式的高等教育的吧，人类？ 亚斯塔禄仿佛根本没有处于战斗的状态，它摊开双手，面对着朔夜侃侃而谈。 当然，我不指望你们能和我用一样的方式去认知这个世界，毕竟我们种族有别，所以我们通过研究得来的知识你们不一定能理解，我们对事物的称呼方式也与你们不同……所以我就用你们能听得懂的，也算是我们彼此都拥有的通识来交流。 根据你们的身体结构，你们这个种族主要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靠的是眼部，也就是依赖所谓的视觉，外界的事物通过光成像的方式被你们的眼球接收，而后你们得以对其产生认知。 别得意太早！ 朔夜迅速从腰间再度拔枪，就两人如今的这个距离她根本不需要子弹，只要有枪她就能直接用直接用ADA作为子弹，她手上的这把战姬专用博莱塔为了这种战斗模式特地加装了特殊的击发装置，能在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射击ADA子弹，这种发射有点类似于电磁炮的工作原理，不需要子弹本身携带底火也可以发射。 你看，你这就是典型。 在枪管如轰雷一样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响声之后，代表着朔夜体内能量的红色ADA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怪物的左肩，右肩和颈部三个位置。 但是没有爆炸，没有击中的响声，也没有血肉横飞。 子弹穿过亚斯塔禄的身体，仿佛那身体本身只是根本不存在的虚影一样。 你过于地相信自己获取信息的感官，通过单一的信息判断问题，却从未想过哪怕是感官也会受到环境的影响，给你的大脑提供错误的信息。 而你基于这些信息所得出的判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取得效果。 能量过度消耗让朔夜口中吐出一口有些炽热的白汽，她虽然此时此刻情绪波动很剧烈，但依旧保持着理性的思考——对方的话她是听在耳中的，所以她也理解如今的状况。 对方的能力是某种干预精神的能力，或者说是从感官层面欺骗敌人的能力。 而根据她们到达这里的时间来看，估计这个能力在她们刚刚落地到这个钻井平台的时候就已经发动了。 朔夜此刻在思考着，如果自己的感官受到了影响，那么什么信息是真实的，什么信息又是虚假的呢？ 从刚刚脖子上传来的力道来看，对方看起来是真的想要杀掉她，由此她推断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刚刚她向外丢出的那颗信号弹肯定是有效果的，所以对方才会转变态度第二，如果这种能力能够影响她，而对方又有杀心，那么此时此刻她还没死的原因，就是对方暂时没有办法杀死她，只能通过和她对话来干扰她的判断。 一个恶魔的话，一个敌人的话，是不足以取信的。 朔夜想起对方之前的说辞，所谓的和平主义者，如果它真的是什么和平主义者的话就不会带着爱尔芙一起来这里了。 此时此刻的爱尔芙依然没有受限于刚刚那颗子弹和埃莉乃的一顿暴打所造成的重伤下没有恢复，仍像一只死猪一样躺倒在地。 根据朔夜的判断，这个恶魔的能力可能本身并非是什么是攻击性的能力，或者说因为只是临时的召唤，对方没办法使出真正的力量，这也是她现在还活着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又或者，朔夜想起了自己的能力，她的能力制造出的镜面，虽说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却能反射几乎一切攻击，对方或许是在忌惮这个也说不定。 总之，现在的状况是恶魔暂时没有对她发起攻击，而她也无法攻击到恶魔，局面现在僵持住了。 但僵持住对我有利。 朔夜心想。 后援部队迟早要找到这里来，再加上她刚刚丢出的信号弹，她相信最多再过几分钟的时间，寇德女士应该就能找到这边。 看你的表情，大概是在思考吧？ 你大概是觉得我说了谎，因为你并不能真正地理解现状，不过这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以你的智力水平和认知能力，确实也难以触及事情的真相。 它的口吻略带遗憾。 虽然这些事完全没必要告诉你，虽然这么做也只会徒增隐患，还会被我那些口齿伶俐的同胞拿来批评我喜欢卖弄……但考虑到你马上就要死了，我还是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它伸出手，指向朔夜的背后。 你想让我转移注意力吗？这是连小孩都不会上当的很低级的手段。 朔夜冷笑着说道。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声。 你啊，你啊，唉，你怎么就是不理解我们之间所隔着的巨大鸿沟呢？ 它摊开了手。 我有必要去转移你的注意力吗？你…… 它那张横贯半个脸颊的狰狞裂口在剧烈地扭曲，那似乎，是在笑。 ……已经死了啊。 直到它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一股鲜活的热烈的感觉才涌入朔夜的脑海。 紧接着，她张开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怎么…… 顺着疼痛的位置，她大概判断出了自己受的伤。 左肩，右肩和颈部，都出现了伤口。 正好是她刚刚开的那三枪。 就在你刚刚打算投掷那个信号弹的时候我就到了你面前，你的所有感官就已经被我全部反了过来，甚至于还简单地修改了一下你的认知。 亚斯塔禄缓慢地在她面前移动着，它的双腿似乎只是某种摆设，它真正的移动方式是靠着地面上的血浆向前蠕动。 我把你的方向由前改到了后，把你的方向感反了过来，把你的视野也反了过去——所以你最后能看到的其实是你的眼睛几分钟之前捕捉到的我在你面前时成的像，事实上的我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现在所看见的我的形象只不过是你的想象，因为你的眼睛现在根本无法形成你面前的像，但却又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你的大脑因为无法接受这不合理的状况，为了不让你的思想出现你能主观认知到的巨大混乱，选择了将刚才我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所得到的残像作为你如今能认知到的画面，再加上我都一点小小操控，所以你【看到】了现在这个画面。 你的那颗信号弹实际上本来是丢不出这个区域的，但我刚刚疏忽了，没有注意到埃莉乃·奥维涅尔已经醒了，唉，big mistake。 所以……说，你……现在已经……逃掉了……！ 打向颈部的ADA子弹最终打向的不是朔夜喉管的位置，而是天突穴的位置，然后被朔夜作为战姬那坚硬的锁骨阻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使得那一下射击没有造成能直接致命的贯穿伤。 但左右肩的枪伤却非常要命，本身这两个位置中枪的死亡率并不是很高，但麻烦就麻烦在刚刚朔夜的那一枪好死不死击穿了腋动脉，导致了非常的严重的大出血——这也就是为什么对方直接下了她已经死了的这种论断。 而从刚刚口吐鲜血这一点来判断，朔夜已经清楚自己天突穴位置受到的枪击很明显的击碎了她的部分锁骨，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刺向了她的左肺，导致了肺组织的损伤。 即使战姬的强悍体质，也承受不起这种每秒十几二十毫升的严重失血，所以此刻她的状态非常危急。 但比起自己的性命，她此刻更关注另一个问题，眼前的这个怪物的目的。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没错，打从那颗信号弹被阴差阳错地丢出这个区域引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 那幻像里，亚斯塔禄一边摇头一边看着她此刻强撑着身体的惨状。 虽然你可能到现在也依旧没法相信，但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我确实是和平主义者——那颗信号弹确实被丢出了这个区域就是我当时真的想放过你的证明，可惜……你不领我的情。 混蛋……把……埃莉乃……留下！ 在最后，朔夜失去意识之前，虽然知道没用但她还是拼命地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那个虚影，但她的双脚已经支撑不住她越发沉重的身体，她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去往那个世界的时候不需要带有悔恨，人类，能被我特意用我的能力杀死并非是耻辱，而是你的荣幸。 随着耳畔声音逐渐消失，朔夜进入了一个无声也无光的黑暗世界。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只差一步便抵达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