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作为战姬，薇拉从自己所侍奉的大恶魔——【纵虐王】喀纳斯那里得来的力量，是对风的掌控。 这能力听上去极为寻常，极其普通，那是因为这简单的几个字，无法完整描绘出她那能力的可怖。 风，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物。 只是按规模，按能量，按破坏力，不同的风之间，就有着天壤之别。 夜晚吹过面颊让人感觉的惬意的微风也是风，它柔和而温顺，像家养的猫咪。 而掠过海面，掀起龙卷，撕碎房屋，毁灭城市的暴风，也是风，它狂暴而凶戾，如传说中的龙王发怒一般，杀生数十万，毁尽田野百里。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薇拉的面前，皆为臣属。 她既能唤出清风吹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又能唤起暴风撕碎一切来敌，因此，古神遗产组织才让她来率领组织里的一众战斗人员。 而除去略有些嗜杀以外，高层对她的工作一直都是比较满意的。 因为她足够强大，足够狠毒，也足够干脆，所以大多数需要见血的任务，派她去就十拿九稳。 只是，说是十拿九稳，那不稳的那一次，又是哪一次呢？ 如今，我们便知道答案了。 在地下的大空地，这毫无慈悲，没有道德存在，亦不可能有什么所谓救赎的地方，瘫坐在地上的男孩，已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凄惨无比的死亡。 然而，那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 当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时，便见到了那几乎不可能的光景。 在方才，那如同死亡一般的暴风中不断起舞，收割走一条又一条人命的杀戮女神，她那高举起的，仿佛象征着死亡来临本身的手，没有落在男孩身上。 那并非是她动了什么慈悲心肠，也不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是有什么人立在了她面前，立在了男孩和死亡中间，硬生生，将那死亡命运于男孩身上驱离。 那是什么人？ 男孩也不知道。 男孩所见到的那救星，从头到脚裹着活体暗影一般不断变化着姿态的甲胄，仿佛古代日本武士所穿着的大铠，但看起来又没有那么臃肿，仿佛是做了什么轻量化的改装。 从那高高隆起的胸部，以及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来看，那似乎是个女人。 她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刀，长度几乎与女子等身，用日本刀的分类来评价的话，毫无疑问是大太刀的水平。 那刀也仿佛是暗影所构成，没有实体，不断地闪烁着，仿佛随时有可能消失一样。 但它就是挡下了那只手，挡下了那只象征死亡的手，救了男孩一命。 何を意味するか（这是什么意思）？ 发问的是薇拉，此刻她的表情就像发现了刚刚吃进肚子里的午餐里有半截还在爬动的蟑螂一样难看。 特に意味はない，私はただ、あなたが私の家を壊し続けるのを止めさせているだけです。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在阻止你继续破坏我的房子罢了。） 两人使用的是日语，所以坐在地上的男孩听不懂，在他眼里就好像两个恶魔在用恶魔之间的语言说话，一时之间恐惧不减反增，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为了这个？ 薇拉看着那满地的破烂，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笑。 这些破烂值得你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要和我开打吗？ 值得。 黑甲女子随即猛地一挥刀，将薇拉甩出几米远。 不管多么破烂，那都是我睡觉的地方，你毁了它，我今晚睡在哪？ 你睡的时间我看够久了，醒个几天不好吗！ 毫无顾虑，薇拉脸上露出了狰狞如恶鬼一般的表情，她的身上光芒闪烁，灰黑色的甲胄覆盖全身，而背后则生出了一对翅膀，在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把尺寸大的夸张的巨剑。 若说是剑，未免也太大了，巨大、宽厚、看起来就极其沉重，而且它的构成就与黑甲女子手中的大太刀一样，是纯粹由灰黑色的能量形成，看起来有些不太稳定，随着其上的光芒闪烁而不断发生着轻微的扭曲。 若是在场有对战姬略为熟悉的人便会知道，此刻她身上出现的这东西，和黑甲女子身上出现的东西，全都是ADA构成的装甲。 而从她们身上的ADA覆盖率来看，这两人毫无疑问都是S级战姬的水准。 转瞬之间，携卷着呼啸的狂风，薇拉挥起大剑，那已然不是砍，而是纯粹的砸向了对手。 而黑甲女子所做出的回击，居然是迎着那宽大的夸张的巨剑，用大太刀砍了过去。 但看那体积的比例，这两种武器的撞击简直就像以卵击石一般，那大太刀虽说长，可完全就是轻薄的单刃刀，而那宽而长的巨剑，无论是体积还是宽度还是看上去的重量，感觉都要比那大太刀多出三倍以上。 若是正常的冷兵器战，在撞击的那一刻，脆弱的大太刀就该折断了。 可是眼下这场战斗并不是什么冷兵器战，而那大太刀，也不是凡铁制成，而是纯粹的能量体。 所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两柄大小差距悬殊的武器相撞在一起，最后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因此对峙了起来。 充满厌恶地啐了一口，薇拉猛用力一顶，脚上使力，后撤一步，把位置拉开。 时隔一年不见，这女人就跟她记忆之中一样的难缠。 【欲剑骑士】，玫。 在一年前，被古神遗产组织合薇拉，贝尔法斯特，塔芭莎三人之力，才将陷入疯狂之中的她封印入黑色棺椁。 虽说当时三人都没有出全力，但是能以一己之力，与三位S级战姬战斗，并且还缠斗了足足一天才被制服，单就此事足以让人明白她的强大了。 现如今，从长久睡眠中被重新唤醒，薇拉就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否还和当年被封入黑色棺椁时一样疯狂，而见她刚从沉睡中醒来就对薇拉刀刃相向这点来看，显然此时薇拉除了全副武装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你确定要打是吗？这一次我不会留手了。 薇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长痕……是之前封印玫的时候被她斩出来的伤疤。 这个，我也会原原本本地还给你。 话放的凶狠，可实际上，薇拉就紧张地盯着玫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又突然暴起发疯给薇拉再狠狠地来一刀。 当玫把左手举起的时候，薇拉下意识地紧握住剑柄，做好了随时防御对方攻击的准备。 但最后，玫只是打了个响指，手中黑色的长刀和覆盖在脸上的黑色头盔全部消失，露出了她的脸。 与她战斗时的形象截然不同，玫本人的脸并不是那种冰山美人的感觉——她留了一头墨色的长发，在背后扎起了高马尾，前发内侧还精心地做了深紫色的挑染，精致的脸蛋小巧圆润。 紫罗兰色的眸子嵌在那对水润的桃花眼里，眼波间荡漾着淡淡的挑逗，左眼下方的泪痣更是这张漂亮脸蛋上的点睛之笔，让她的容貌于纯洁中稍显妩媚，于成熟中又略带俏皮。 只是如今，可能由于刚刚苏醒的缘故，她的脸颊有些消瘦，双眼也没什么神采。 关于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她挠了挠头发。 我当时有些失控了。 你那不是有些，是完全失控了。 薇拉冷冷地回敬道。 如果不是我们阻止你，你就要把自己人砍死了。 唔……抱歉。 似乎是因为理亏，所以玫说话的声音软了下去。 而看着玫此刻低沉局促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薇拉就感觉失去了兴致。 妈的。 骂了一句之后，她手一甩，身上的ADA装甲随之解除。 反正我的任务也只是把你送回这里，现在既然你醒了，那我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她转过头，从一开始来的方向走了。 至于你的房子，就当是赔偿我当时受的伤好了，咱们两清了。 说吧，她高高一跃，离开了这个空气污浊的大空地，回到了地下一层。 而男孩，自始至终都被两人所无视的男孩，此刻正蹑手蹑脚地打算从原本坐着的位置逃跑。 走出去已有几十米了，再往前走一些，他就能走到没有光的地方去了，那样，兴许就不会被身后的战姬所发现吧？ 他这样天真地想着，脚下加快了步伐。 你要到哪里去？小鬼？ 玫的声音不大，但却把男孩吓了一大跳。 她此刻就站在男孩身旁，侧着头看着他的脸。 男孩被吓的又瘫坐在了地上，不断地往后爬着，嘴里念念有词：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求求求……求你，别别……别杀我！ 他一边求饶，脸上一边不断地往外淌眼泪，看着十分可怜。 放心，我不打算杀你。 玫的声音很平静，但见识过她刚刚那可怕力量的男孩，显然没有被她的话所安抚到，还是止不住地打着颤。 但我好歹刚刚也算救了你，没错吧？ 对对对对……对的，真真真真的……很……感感感谢您！ 男孩猛地点着头，好像生怕点的不够快就要被杀一样。 但……但但但我没有钱……没没没……没办法……报报……报答您！真的……很抱歉！ 因为极度害怕，男孩说话说的断断续续，让人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磕巴。 好了好了，我不要你的钱，小鬼。 玫对他摇了摇头。 但既然是因为你的缘故，我的房子被毁了，你总得帮我把它修好吧？ 欸……欸？ 男孩有些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这个房子呢，做起来也不复杂，你呢，也是个男孩子，手工能力总也应该不会太差……去吧，把地上那些坏掉的东西都捡起来丢掉，然后去外边给我找点别的物件把这墙修一修，我呢，刚刚睡醒，还有点困，就先睡个回笼觉——你就赶紧动起来吧，就当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她自顾自地说着，还没有等男孩给她答复，她就先一步躺倒在了地上，只片刻就进入了温暖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