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南蛮的变故,基本上已是一桩牵涉甚广的百年遗恨。五百年前的大地战国时代,兽人也参与了战事,但随着战争结束,一些未能回到南蛮的兽人们就散居在大地,又随着人类王国的建立,这些兽人与其后代纷纷被捉拿为奴,而其中最大的一支就在现今伊斯塔。 时至今日,伊斯塔国内的兽人奴隶之多,堪称大地第一,再没有哪一国比伊斯塔豢养更多的兽奴,这些兽人奴隶交配繁衍,却是世代为奴,从生下来睁眼的那一天起,便已沦为奴隶,一世人不知道自由的滋味,以奴隶之身而生,以奴隶之身而死,如此已经数百年之久。 这些情形看在南蛮的兽人同胞眼中,那真是咬牙切齿的痛。兽人本就是重视家庭的种族,同胞们在伊斯塔所流的怨血、所呐喊的悲嚎,纵使远在万里之外的南蛮,也能够清晰感应,数百年来,各大兽族无时不刻都梦想着解放同胞,拯救在伊斯塔受苦的族人。 然而,伊斯塔与羑里天南地北,相距万里,中间隔着其他的国家,根本不可能派兵攻打,至于其他的外交、政治手段,则牵涉太过复杂,再加上人类世界对兽人的敌视,这件国际公案就这么延续下去,成为一个无解的难题。几个世代以来,尽管兽人一方强人辈出,也以“解救同胞”为各兽族的至高理想,但却从没有哪个兽族英雄能完成这使命,反而多送了许多兽人豪杰的性命在伊斯塔。 长久以来的僵局,终于在最近有了松动的迹象。自从战国时代结束,大地上首次出现了国际联盟组织,并且还对兽人伸出友善的橄榄枝,这一点对兽族而言,自然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经过各兽族长老会商,便以“解放伊斯塔所有的兽人奴隶”为加入国际联盟的条件。 想当然尔,以兽人奴隶作为生体实验主要素材的伊斯塔,死都不可能答应。 这不单单只是面子问题,倘使少了这批兽人奴隶,没有了生体实验的大仓库,对伊斯塔而言将是动摇国本的大祸,任联盟主席冷月樱怎样劝说,伊斯塔都一口拒绝。 情形看似再次陷入僵局,但兽族已被燃起的希望之火,却没法再平息下去,在各兽族代表的联合协议下,兽人们决定派出一支精英队伍,前往伊斯塔进行救援行动。能够参与这行动的兽人,都感到无上光荣,所有人抱着永不回头的决心,即使不能拯救同胞,也要在伊斯塔死得轰烈,让伊斯塔人永世不忘。 只不过,就在这支精英队伍要出发的前夕,突然发生了一个变故,一道来自兽神峰的紧急指令,几乎让队伍解散。 居住在兽神峰上的万兽尊者,是兽人们奉若神明的至尊王者,他派遣使者传达指令,将那支队伍的领袖白澜熊解职,并且逮捕审问,理由是他勾结人类,背叛了各大兽族,是兽族的罪人。 这个突来变故令各族兽人为之愕然,但在稍后的解释中,他们明白了整件事始末。数年前,一个人类用幻术潜入羑里大闹一场,还掳走了本来要献给万兽尊者的肉奴,让各大兽族面上无光,后来各兽族虽然极力调查此事,但因为线索太少,始终不知道那个人类的身分,整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直到有蛇族遗民亲上兽神峰,向万兽尊者举报,白澜熊明知道那人类的真实身分,却隐匿不报,几年来还刻意为他毁灭所有追查线索,罪大恶极。 素来不理俗事的万兽尊者,为了此事罕见地动怒了,暴跳如雷,立即指令撤换白澜熊,追究白澜熊罪责,并且下令各兽族配合他的谕令使者,务必要擒杀那个狡猾的人类,追回被拐带的美丽肉奴,向大地彰显兽人雄威。 使者告诉各兽族之长,那个人类是大地上赫赫有名的败类,约翰·法雷尔,现在正前往伊斯塔,而那名美艳绝伦的狐族肉奴正跟在他身边,只要宰掉他,就可以抢回肉奴献给尊者,令尊者息怒。 尽管白澜熊的被捕,让各兽族阵脚大乱,不过绕了一大圈之后,要作的事情好像与原本也没什么差,于是精英队伍再次被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地前往伊斯塔,截杀约翰·法雷尔—— 从娜西莎丝和其余兽人俘虏口中听完整件事始末,在场的每个人表情都很不好看。 我先前虽然已知白澜熊出了事,但却不晓得他之所以遭难,背后理由全是因为我,这下真是听得我目瞪口呆,忍不住往门口方向多望两眼。 (列车还在跑,没停下,他一定还在车上……啧,怎么躲起来不见人了?) 我想着这个问题,羽霓、羽虹持续对兽人逼供。这些兽人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硬汉子,兼之皮粗肉厚,对折磨手法很能承受,可惜直线条的笨脑筋,对于迷魂类的术法几乎是毫不设防,稍微用点迷魂、慑魄之类的技巧,就让他们两眼发直,声线平板地把什么都招了出来。 “……我们……我们是蛇族那个臭婊子……用奇怪的方法……把我们送上车来的……” 一句话解了我们最大的疑惑,因为直到此刻,我们想破头都想不出兽人们是怎么登上列车的,结果居然是兽人们估算到我们的企图,事先在列车轨道上埋伏,设下法咒,当列车经过那一段铁道时,用传送矩阵一次转移,把刺客小队给送上列车。 如果是战时,第三新东京都市靠列车运输士兵,会开启特殊结界防止这类入侵,还会派出高手定时巡查,不过我们这几个笨鸟傻呼呼的上车,自以为兽人只会用两条腿来追火车,所以高枕无忧,也不懂得开启长角小丑号的防备装置,让这辆列车处于最低防护状态下,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撇开我们小队上的大奶妹与正义狂不谈,娜西莎丝可不是笨蛋,我的脑子里也不是装奶油,我和她确实是判断兽人只能用两条腿跑步,追不上火车,所以才放心大意的。 东方列车的存在,相信迄今仍是一级机密,大地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更别说僻处南蛮、资讯不流通的兽人,他们没可能猜到我们要搭火车跑路,甚至还在铁轨上预先拦阻。即使他们碰巧知道,但要临时设一个传送矩阵,传送十几个兽人上火车,那需要相当高的魔法技术,除非有国家级的魔法集团作技术支援,或是有第七级以上的魔法师在场,否则凭着南蛮现今的魔法水准,再一百年都做不到这种事。 可是,结果是他们作到了,我和娜西莎丝失算了,这是为什么?我唯一能想得到的答案,就是雅兰迦的背后,有一股很大、很强的势力在作支援,给予她情报、魔法技术、物资方面源源不断的援助,所以才能一再作出这些超乎我们估计的事。 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印证,因为从兽人俘虏口中,我们得知上兽神峰控诉白澜熊,导致白澜熊失势被捕的那个人,正是雅兰迦。她在兽神峰上取得万兽尊者支持,以万兽武尊代表人的身分,出任远征团队的参谋,率领为数甚少的蛇族遗民,提供各种魔法与兽魔的支援。 (他妈的,雅兰迦这个没下体的臭婊,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与谁勾搭上了?当初蛇族虽然掌握南蛮的颠峰魔法技术,不过,兽人们的魔法没有那么细致,一定有其他势力在支援她,而且还是魔法大国。) 当今世上的魔法强国,一是伊斯塔,一是金雀花联邦,但这两大势力都不可能去勾结兽人,尤其是一个失势的兽人。 (对了!差点忘记,在南蛮的时候,雅兰迦她们口口声声说是与慈航静殿勾结,与慈航静殿有所联系……) 后来证实,与蛇族勾结的并不是光之神宫,而是黑龙会,甚至就连大头目黑龙王都亲至南蛮,作技术指导。所以从结果上来说,黑龙会与蛇族早有联系,双方合作已久,在蛇族失势逃亡时,肯定会求助于黑龙会,而黑龙会多半会伸予援手,把蛇族的残余价值尽情利用。 (所以,雅兰迦背后的势力是黑龙会?他妈的,真该死,黑龙会那边果然有问题,这看来不像是死而未僵的残余势力,搞不好是偷天换日,化明为暗的障眼法!) 慈航静殿本院的一场大战,黑龙王在鬼魅夕的狙击下殒命身亡,黑龙会也随之四分五裂,相互争权夺利,被李华梅打得兵败如山倒,目前已是日暮西山,没有多少威胁性,整个组织崩坏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的一个组织,怎么会瓦解得这么快速?前后不满几个月的时间,一个雄踞东海的强大邪恶组织,居然就这么冰消瓦解了? 但如果是有心人在暗中操作,刻意利用黑龙王的死亡,把黑龙会的真正实力隐藏于幕后,那么现在所发生的这些事,就完全说得过去了。黑龙王虽然身死,可是黑龙会的几名主要干部却下落不明,尤其是二号人物黑巫天女,如果是她在幕后主持,支援雅兰迦,绝对有能力翻手为云覆手雨,在大地上再起风云。 静念禅会所有的军武研究心得,还有一些研制中的半成品,黑龙王死后全部都不翼而飞,这事与黑巫天女的失踪连在一起,肯定是被黑巫天女带走了。 大地上有许多人对此感到怀疑,茅延安、心禅大师反覆商议,深感忧心,却不料黑巫天女在外界目光察觉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魔掌伸向南蛮,利用雅兰迦进行阴谋。 (唔,这样子……黑巫天女或黑龙会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弄倒白澜熊,让兽人与伊斯塔产生冲突,这又能怎么样呢?想不出有谁能在这件事里受益,而且以黑龙会的力量,就算要化明为暗,也没理由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啊!现在的黑龙会几乎是树倒猢狲散,分崩离析,这么作的风险太大了。) 在我思考的时候,整个查问过程已经结束,扣除少部分死者不算,其余的兽人们都给制服,集中监禁了起来。娜西莎丝提案将这些俘虏全部杀掉,以绝后患,我看得出霓虹本来也有此意,但却因为这提议由娜西莎丝口中说出,所以反而断然拒绝。 这一路上兽人们为何会将娜西莎丝列成攻击目标的理由,我现在也完全清楚了。娜西莎丝是伊斯塔派出至国际联盟的使者,经常代表伊斯塔发言,在兽人奴隶一事上立场强硬,屡屡与羑里兽人的特使发生口角,针锋相对,而那些话传回南蛮,各族兽人都把娜西莎丝恨之入骨,觉得她是伊斯塔的强硬派,看到她当然是想要一并干掉。 所以,对于兽人们而言,我们这一行人还真是从头到脚都大有利用价值。 我被列为必杀目标;阿雪与霓虹将是献给万兽尊者的礼物;娜西莎丝是可恨仇敌,同时身兼用来要胁伊斯塔的大筹码;至于未来与紫罗兰……算了,忘记他们吧。 “你们小心待着,我出去巡一巡。” 羽虹扔下这句话便走出房门,借口安全巡视,但我知道她是想去找出那个神秘男人,因为列车行进中,那个男人不太可能离开火车,肯定还藏身在这几个车厢的某处,不过,我想她应该是要失望了,因为从目前来看,那个神秘男人的武功高她一筹,她应该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在羽虹离去后不久,娜西莎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向我们作简略交代,以免进入伊斯塔后,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伊斯塔虽是君主政体,但国王并无法一意独裁,巫神学会仍享有相当大的决议权……” 娜西莎丝说的东西,我多多少少看过资料,知道伊斯塔国内分为两大势力,一派是以皇室为首的贵族势力,这些皇室贵族所修练的术法,往往都是需要特殊血裔或体质才能功成的特异魔法,是以人数虽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所练的术法威力极其强大。 然而,号令国内所有法师的巫神学会,则是一股连皇室都深深忌惮的庞大势力。学会由七名长老共同主持,每一个都是呼风唤雨、役神驱鬼的大魔导士,统帅国内成千上万的术者,学会的门徒先要向主席誓言效忠,然后才对国王宣示忠诚,可以说是与皇室分庭抗礼的第二治权,而学会的现任主席阿兰·法尔坦,是个已经有两百多岁的老妖怪,据说本事深不可测,已经数十年不问世务,所以在黑龙王崛起于东海后,将当代第一术者的名衔拱手让人。 娜西莎丝,是巫神学会的七名议政长老之一,当她以未满二十岁的妙龄成为议政长老时,这几乎是绝无仅有的破天荒任命,震惊了整个大地,但巫神学会内却没有什么反对声浪。谣传娜西莎丝是因为身具某种特殊血裔,所以才被众长老们看重,刻意拔擢培养,用以抗衡王室,而她之所以能令学会辖下所有术者心服,除了本身成就非凡,也因为她是大长老阿兰·法斯坦十年内收的唯一弟子。 这些事只要稍稍调查,一查就可以查得到,现在听娜西莎丝说出,也只不过是听本人重新叙述一次而已,当然,她不可能告诉我们什么机密资料,我也没有对此期望过多。 “……对于近年来的天下大势,巫神学会希望能借助国外的力量,打倒黑龙会,开创新时代,但皇室却站在反面立场,两边为此发生了不少的冲突,我也因此承受了很大压力。” 娜西莎丝道:“这次我在国外遇刺,背后肯定是皇室在主持,学会被蒙在鼓里,对此还一无所知。回去的路上是小有危险,但只要我一踏进伊斯塔,与学会取得联系,请出我老师亲自警告施压,即使给那票贵族天大的胆,他们也不敢再对我出手。” 此话听来言之成理,但事实是否当真如此,我本身是还抱持着疑虑,因为从我们启程之前,娜西莎丝就一直试图联络本国,虽然我不晓得结果,但恐怕巫神学会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否则她也无需太倚仗我们,只要学会调几名好手暗中接应,她就高枕无忧了。 至于学会为何没给她回应,那自然是因为国内发生了变故,也许是与皇室进行种种连横合纵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大瘟疫,这些暂时我无法判断,而在聆听娜西莎丝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我聚精会神,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手上,尝试活动指头,只要有一只手掌能动,那我就有自卫能力了。 (……唔,恐怕不够,我不能开口说话,就不能念咒,那顶多只能用一些小技俩,想自卫不够,奇袭倒是可以……) 我脑中思索,耳里却突然听见一声闷响,远远、远远地传来,要不是列车也跟着抖震了一下,我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个声响。 但这声爆炸明显是有相当影响的,因为在这声爆响后,车子的抖震越来越激烈,而且速度也显着提升,前后才不过几十秒的时间,车速已经陡增一倍,两旁窗口的景物飞快倒退,几乎是以疯狂的速度在飞驰着,就连白痴都看得出来,这列如脱缰野马似的火车已经失速了。 这意外最合理的推测,就是某个东西的爆炸,导致火车失速狂驰,而这爆炸若是人为,那我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 “好狠毒的源堂·法雷尔,居然连儿子的性命也不要了!”娜西莎丝面上变色,失声叫了出来。 这判断与我的想法相符合,只是多少有些想不到,变态老爸居然真的下令,让人遥控引爆预埋在列车内的炸药,让我和列车内的所有人同归于尽。若是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但经历过金雀花联邦的连串事件后,我觉得…… (唉,算了吧,如果变态老爸会被人猜着想法,他也就不是变态老爸了。) 我心中叹气,却听见一阵快跑声由远而近,赫然是羽虹赶了回来,一进来就说刚刚发现一个兽人,因为发现同伴行动失败,所以悍然引爆身上火药,在列车最前端的机件房自爆,未来虽然及时阻拦,一刀砍飞了他的头,却想不到那兽人勇悍若斯,虽已身死,双手却还能动作,就把自己给炸了,还连带搞到机械失控狂飙。 我不该高兴,这件事说起来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可是在听完羽虹说话的瞬间,我确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家准备,现在开始破窗跳车!” 就算娜西莎丝不这么喊,所有人也会自动这么作,列车车速虽是疯狂递增,可是这样的小问题,还难不倒羽霓、羽虹,即使是两个魔法师,也有办法脱困逸出,哪想到在众人预备击破车窗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颤栗感在每个人体内闪过,紧跟着,众人发现车外飘降下点点白霜。 “下、下雪了!” 过去每次看到雪花都兴高采烈的小狐女,这时却连声音都抖了起来,因为在雪花飘坠的同时,她的魔力也随之消失,刚运起的漂浮术立即失去作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山暴风雪偏偏在这最要命的一刻重来,耽搁到我们最宝贵的逃生时光。 “别浪费时间!列车越来越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羽虹高声催促,要带着大家破窗离车,羽霓扛起了僵硬的我,未来也扶起了阿雪,旁边跟着紫罗兰,而作恶多端的娜西莎丝没有人理会,刚要随我们一起跳跃,天幕上一缕诡异的红芒,吸引我们全体的注意力。 现在应该还不是晚上,但天色不知怎么的,竟然漆黑如同午夜,一泓弦月高挂天上,散发的却不是皎洁银光,而是殷红如血的邪芒,这种邪恶的血色月光,我只觉得似曾相识。 邪恶血月! 黑魔法中至邪至阴的天象,在邪恶血月的照射之下,道消魔长,所有的邪术、不死生物都会加倍厉害,但僧侣与修练光明术法之人就会受到不利影响,是所谓正道中人能避则避的绝命时刻。 邪恶血月的异象,几乎不可能自然形成,通常是数个第七级以上的大巫师联手施为,才有这等惊天邪能。年前在东海的幽灵船事件,大海之中的千万死灵被百年血怨所牵动,怒浪滔天,导致传说中的血月遍照东海,那时的恐怖景象至今我仍历历在目,想不到这么快就又重新看到了。 (开什么玩笑!邪恶血月可不是菜市场大拍卖,随便弄可以随便出来的,我看错什么了吗?) 显然不是,因为大家的表情都是一片痴呆,就算是幻觉,也是集体幻觉,更何况这片血月弯曲如钩,远非东海上的那轮满月可比,肯定是有人施法催生。 (问题是,暴风雪中的黑山谷道,是魔力完全不能运作的地带,这个定律没有人可以否定,怎么会……) 前后不过短短数秒,当血月高高挂在半空,被笼罩在一片暴风雪中的银白世界,忽然刮起惨惨阴风,鬼哭神号似的凄绝尖啸,传入耳中,令人遍体生寒;被染成黑红色的怨雪中,隐约可以看见鬼影幢幢,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列车外聚集,随时都会攻进列车来。 很明显,是有人操纵冤魂发动攻击,而且还不只一个人,因为这等阵仗的驱魂役鬼,不是一两个死灵术者能够发动。雅兰迦一个人就算再厉害,除非黑龙会的背后支援倾巢而出,否则是做不到这种规模的攻击,若我所料没错,这是一件早该发生的事,终于到来了…… “皇族的刺客!”娜西莎丝怒道:“好恶毒,居然挑在这种时候来落井下石!” 娜西莎丝的气愤表情,让我的一个想法得到证实。伊斯塔或许已经研究出某种在黑山谷道运使魔法的异术,凭靠特殊血裔来作魔力源,这种魔法应该是皇室所专有,所以娜西莎丝自己不会使,却认出了对方的身分。 本来皇族就该派出刺客对付娜西莎丝,只是这一路上我们都被兽人袭击,忙到天昏地暗,忽略掉这件事,现在来到伊斯塔边境,兽人刺客被摆平,这些潜伏于暗中的伊斯塔杀手终于动作。 “不好!那些兽人死了。” 羽霓叫了一声,我们发现那些受伤被俘虏的兽人,因为抵受不住血月对生物的元气吸蚀,伤势迅速恶化,竟然一命呜呼了。这本来说不上有什么糟糕,但在血月催化之下,这些死去的兽人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可怕的吼声,居然被催化成为僵尸兽鬼。 皮粗肉厚、力大无穷、不痛不伤,僵尸状态的兽人等若把优势强化至极限,就算是狂暴状态都未必有这么恐怖,吼叫着扯断缠身锁链,冲奔过来,羽霓、羽虹被迫放弃跳车打算,先去挡住僵尸兽鬼,不让我们几个失去魔力的废人受到伤害。 敌人的攻击,赫然是一波接着一波。随着术者的操控变化,天上的红月赫然变色,当我们有所察觉,已是一弦碧绿的月勾挂在天上,洒下的月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青色,而列车外的怨灵仿佛听见进攻号角,在青月的催化下,朝着列车猛烈进攻,列车外部的守护结界很快就开始碎裂。 邪恶血月我早已从典籍中熟知,但这种青色的月光我实是闻所未闻,多半是伊斯塔近年来新创的术法。看看娜西莎丝的反应,只见她对怨魂快攻破结界的碎裂声响恍若未闻,一双眼睛愣愣地瞪着天上青月,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没、没可能的,这是学会的特级禁咒,为什么他们会和皇室联手?是出了叛徒?我……他们想联手杀我?“ 语无伦次,素来精明的娜西莎丝,此刻已是方寸大乱,失去了应变能力,我暗暗叫糟,没想到伊斯塔国内两大派势力已达成协议,先铲除娜西莎丝作牺牲品,还把我们一起牵扯进去。 “啊!” 被青色月光照到,阿雪突然捧抱着头,痛嚎一声,跪倒在地,像是非常痛苦似的,粉嫩的脸上浮凸起青筋,差点痛得满地打滚。 (怎么了?) 我心中担忧,偏偏苦于不能言语,才刚想办法应变,耳边陡然听见一声轰然爆响,半边车厢炸得粉碎,漫天冰雪飘然洒落中,攻破防御结界的无数怨魂已尖啸着扑袭而来。 一处战场,如今已是火头四起,到处都是致命危机,这下子……连我都不知道这场求生游戏要怎么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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