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啪啦! 方白鹿用双臂护在脸前,撞出异芝堂的玻璃窗格。碎片在风衣上割出道道裂口。 他举起左手—— 食指飞射而出,缠上异芝堂外暴突的钢筋;借着足三阳经的冲力与勾住的支点,方白鹿在空中绕出一个半圆。 砰! 鲜红的长舌尾随着从水泥墙中冲出,扫过风衣的长摆;带起的烈风使得它猎猎作响。若不是可以看到尾端张得满满的巨口,方白鹿很难将这腰胯般粗细、肌肉虬结的肉块当作“舌”。 这倒更像是被剥光了皮与鳞片的森蚺或巨蟒。 那舌头犹如一条巨人使用的长鞭,撕烂了异芝堂的墙壁。 这种狂暴的肢体延展,超过了方白鹿过往的粗浅生化知识—— 在他所见的一切产品里,根本没有任何自然或人造的器官与组织,拥有这样的转化效率。 “长生之道……仙人肉身?这是仙人肉身!是舌?还是嘴唇和牙齿?” “难怪夜枭没有受到视频放送的影响,他手中握有着相似的东西。” 方白鹿松开固定,手掌根部的线轴飞快地卷回舞动在外的左食指。他在半空之中旋转一圈,远处的霓虹光线将身体照得五彩斑斓、像是闪亮的灯轮。 手机如影随行,跟到脚下——在与地面平行时,他屈起肌肉绷起的双膝、随后蹬出。 像是出膛的炮弹一般,方白鹿飞入异芝堂的二楼: 夜枭是个神打专家……就算如今近乎彻底更改了战斗形式,但曾经同样以灵活性为重的他,肯定带着那个东西! 法器!他肯定带着那件法器!没有它,光是模块化的血肉皮囊根本不足以发挥下行神灵的机能! “‘器鼎’。” 增材制造、或是3d打印……现在更流行的名字叫作即时炼器。 不用再花费金钱购买公司的打印时段,只需要按月订阅的器鼎—— 只要用它祭炼出下行神灵意识中所带的设计图,便能使用那些神灵的护身宝物…… “在哪?在哪?” 药铺的二楼是另一番景象:残存的马贼或捉对厮杀、或多人共乐,墙壁的白漆上满是手型、侧脸、与躯干形状的血迹。 有位长发的青年转过脸、眼角落下的泪在涂满灰尘与血液的脸上冲开两道长痕——他耸动着赤裸的腰胯,继续在一具嵌入墙中的僵死尸体上发动着冲击。 方白鹿从这迷离沉醉的人群中冲过,周围剧烈运动炸出的血花与脑浆喷溅到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下的笑声震耳欲聋,比刚刚还要清晰得多。 方白鹿咧起嘴,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若不是此时不想暴露位置,他也想放声大笑。 妙事!妙事! 不是每个人都能遭遇这样光怪陆离的奇遇,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超过日常想象的敌人。 肾上腺素如同奔涌的长河卷过方白鹿的四肢百骸——不需要用注射器强化自己的心智,他也已陶醉在战斗中。 可笑!过往偏安一偶的自己太过可笑! 有趣,虽同为仙人肉身的残片,夜枭却不像“指节”与“僵尸”那般具有某种认知学上的怪异引力: 没有炽热坚硬如铁棒的下体、也没有胃酸几欲涌出鼻孔的饥饿—— “啊!不,不……我的认知同样被影响了……” 方白鹿惊觉,自己与发生谈话之前完全不同。 无与伦比的厮杀与斗争欲望正鼓荡在他的胸中,甚至比十余岁时第一次萌发的生理冲动还要来得猛烈: 可堪比拟的,只有孩童时的那纯粹至极的嬉戏。 但那“分寸”又恰到好处:方白鹿为身上沾到的血水与脑浆感到欢喜、感到欣悦,可又压根不曾扰乱他的战术思考。 他感到自己有了“共鸣”。 夜枭那番关于狂人之梦的摇唇鼓舌,比方白鹿以往任何听到的警世恒言、或是夜深人静时的自我领悟都要深入他的内心。 “是吗?我被他的话语所感染了,中招了……这便是仙人的舌灿莲花吗?” “哈哈哈哈哈哈!” 方白鹿再也忍受不住,从喉咙口喷出唾沫与笑声。 好棒!这简直堪比最上好的“认知蛊”与“剖白降”! “枭帅!这里!” 方白鹿把双掌在脸前拢成喇叭,用最大的吼叫向玩伴提示着自己的位置。 “收……到!” 伴随着粗粝的咆哮,一片片水泥与一根根钢筋冲天而起。猩红色的舌有如鲨鱼的长鳍劈波斩浪,游荡的线路上激起成堆的尘埃与飞石。 “来,来!” 方白鹿大喊着单膝跪倒,将自拍杆斜斜怼入地面。 轰! 有如成年人大小的舌面浮出网格般的矩形血线,随后四散掉落、回归于死寂之中。 手机撞回剑鞘的凹槽中,让方白鹿牢牢握住自拍杆的臂膀为之一抖;带着尘埃与鲜血的风挂在他的脸上,将眼前罩上带着红色的滤镜。 血化作的水汽从机身上向上窜起、蒸腾不散。 方白鹿挥出左手—— 食指所化的梭镖勾住一位正沉浸于极乐中的马贼的肩膊,将他从连在一起的人堆中拽到方白鹿的身旁。 在这之前,这位马贼正一边痉挛着、一边用腰刀捅向胯下同伙的背脊。 “帮我一下,多谢。” 丝线猛地缩紧,暗红的喷泉从马贼被割裂开的断臂动脉中射出、喷在几欲燃烧起来的手机上。 “咿呀呀呀!” 马贼发出愣愣的干嚎。 呲! 约莫三十七摄氏度的人血在手机屏幕上化作泡沫与蒸汽,滋滋作响。 方白鹿甩开抽搐的马贼,食指重新掠过勉强做了“降温”的屏幕—— 一半的地面与其中冲起的庞大牙床忽地解体、碎裂,分割成一个又一个边长四十九厘米的正方体。 咚! 插进地中缝隙的剑鞘被回归的飞剑撞倒,带得方白鹿也踉跄着坐倒在地。 手机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扭曲的玻璃,笔直的线条变得歪歪扭扭——周遭空气的密度随着高温变小,对光线的折射率也变化起来。 方白鹿闻到细微的焦味: 这来自于他的眉梢、绒毛、头发、与未修剪干净的胡茬。 “好快……好快的剑……” 夜枭粗壮强健的臂膊从水泥地面的缝隙升起。一张又一张的小口遍布表皮,从那黝黑的空洞深处,传来细密牙关相互敲击的“得得”声。 每一张嘴,都弯成喜悦的弧线: “开心吧……再来!” 方白鹿抹了一把脸上被热度烤出的汗珠。不管夜枭看不看得见,他还是狠狠拍了拍手掌: “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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