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 …… “哦,以及经营方面——这一块,你也没有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在我们醒来时,有病友名下的实体远比你的万事屋还要狭小破落——但他们只用商业手段而非暴力,就兼并了苏醒点的公司。” “我们原本在等待你的步伐。原本,你应该加入微机道学研究会、爬上它的顶端——或是摧毁它,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 “在那之后,你才有资格知晓我们……甚至加入我们。” “但……凡人,你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三十五。没有野心,没有力量,没有愿景也没有目标。” “除了活着——其他你所流露的,只有强烈的自毁与自虐倾向。” “我觉得你最优秀的地方:是你的运气。我们正要进行二次分配,将新马来西亚作为其他人的孕育区的时候——” 女人稍稍顿了顿,似乎想要抒发些什么。但最后,她只是给出一个含混的评判: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 朦朦胧胧的声音由方白鹿的胸膛里传出——光是重新打通发声系统,就耗费了许久的时间。 可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焦虑与胆怯;怒火也结成坚冰、卡在胸口里: “但是仙人醒来了。” 女人颔首,重复着方白鹿的陈述: “但是仙人醒来了。西河少女结束了龟息——比我们预估的要早上许多。” “你,成了第一个与仙人进行实际接触的蛰龙。” “而她所拥有的长生之道,被‘方白鹿’所获得。另一个方白鹿。” 咚,咚。咚! 愈发茁壮的心跳在女人的胸腔里响起。提到这个词,连她也为之振奋: “运道,运道……如此无常,谁能知道呢?” “长生之道是什么?在那个黄金年代,每类科学方向的应用技术结晶——这些最尖端的精华,这些放在我们入睡的年代、会被当成神迹与魔幻的至上产物,却被打包成傻瓜也能用的工具。” “它们可以被用来延续个体的存续:只要你能接受存在方式的改变,你可以亲眼看见太阳熄灭。”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也能被作为武器,清空地表乃至引爆地心;也可以于无处生出能链接群星深处的高塔。” “我们已经穷尽了前仙人时代的力量架构,真正要脱离凡胎时——获得第一颗胜利果实的却是你。” …… 方白鹿第一次提出了问题: “黄金时代……是怎么终结的?” 冬眠期-黄金时代-大断电-仙人时代:以及现在——仙人正要从龟息中醒来,而龙群已占据了世界的年代。 “‘大断电’。它的定义、原因和后果——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 方白鹿右臂的颤动频率逐渐减缓,直至停滞。他活动着终于驱散了咒诅的臂膀,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 “说吧,你来见我的真实原因。想自吹自擂的话,你应该有数以万计的听众愿意把耳朵割下来倾听。” …… “你有玩过……”女人挤出一个奇怪发音——不知是否是错觉,些许拘谨忽地出现了;“gein波吗?” 方白鹿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的打算。 “gein波。”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咀嚼这个词。接着,她忽然用拳头捶在掌心上;“啊!是GameBoy!玩过吗?掌机。” 方白鹿忽然醒悟,她口中所指的是掌机“GameBoy”;他当然玩过——这是他所拥有的第一台游戏机。甚至,这使用黑白屏幕、只有十字键与A/B几个主要按键,连肩键也没有的掌上游戏机,也是他第一台“拥有计算能力的设备”。 “口袋妖怪啊、塞尔达、星之卡比;哦,还有合金装备。我那时候在住院,整天就玩这些。” 当爸爸妈妈牵着年幼的方白鹿、走进电子城的时候,是在2004年——这个时候,GameBoy的彩色版本GBC(彩gein)、以及迭代产品GBA也已经算不上多么罕见。所以,最终父母为他购置了虽然已是旧款、但性价比更加优秀的黑白GameBoy:这也为方白鹿的童年带来了许多的幸福时刻。 如果光光从这点判断——方白鹿认为,眼前宿于雪鬼躯壳内的蛰龙、或许比自己进入冬眠的节点要早上许多年月。 “然后——你也知道,游戏这种东西,有时候就会卡关、打不过BOSS;我又很懒,我不喜欢练级的。” 女人的话语中带着人性化的成就感、用词也变得柔和。远比她描述如何将触角涉及全球时,来得激动: “后来,我就托人帮我带了盘‘金手指’:这个东西可以改游戏里的数据,直接99级、更改努力值什么的。” “多亏了它,我当时已经半死不活了,但还是打通了很多游戏……” 话说到这,她停了下来。 …… 方白鹿接过话头,他已经习惯了女人留上一半的谈话节奏: “你是想问,我有什么‘金手指’?” “不。想知道倒是想知道,你会说吗?或者……你有什么奇遇,是我们不知道的么?” 她维持着骇人的笑意、并没有将其当做真正的问题,只是作为对话的过渡: “我想说的是……每一个如你我般,从黄泉里回归阳间、由浸透白雾的棺材里醒来的人,都拥有自己的‘金手指’。” “你不是特别的,三十五。你不是这个游戏的主角,我也不是。‘我们’才是。” “‘蛰龙’远比‘仙人’来得危险。你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走出吉隆坡废墟的不是西河少女,而是你。” …… 女人没有提出疑问,也没有要求回答。她只是进入静默。 沉默的时间不短也不长——方白鹿明白,这实际上是一个提问。 方白鹿缓慢且笃定地替她说出了要求: “你是想让我放弃长生之道。” 她提高了声量——与之一同出现的,是深深的怜悯与痛惜。女人如同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向方白鹿分享来自苍老者的智慧: “不,我是让你放弃掉另一个‘方白鹿’!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已经相异地自己要怎么共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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