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 …… 新沉默着甩开被捏成球状的营养液袋,内里如火烧般的灼烫。就算补充了食物,他的肠胃依旧发出咕咕的长长鸣叫、伴随不时浮现的痉挛痛感。 如果没有持续的能量补充,他会变得愈发虚弱:而新并没有随身携带那么多的补给——这奇怪且突然的损耗,不在他前来马尼拉的计划之内。 因此,新必须行动了:如果不能在马尼拉、在城市的废墟内找到另外的食物;那么他拥有的活动时间并不长——一旦失去了营养来源,新恐怕会在高烧与消化系统的痉挛中、陷入休克。 但他没有掉转过头,由原路返回的念头:在达成心愿之前,他是不会死的……或是在补给消耗殆尽前、就找到方白鹿的头颅——新在心底向着护身符低语,希冀它能保佑自己做到这一点。 …… 马尼拉越来越近了。 在新的视野中,这座吕宋的首都不像是存在于现世的实物——反倒如同在夜幕中设置出的第二个图层、在幽深的黯里、添上了抹更加纯粹的黑。而环绕在这城市周围的一切——晦暗的夜幕,幽深且失去人气的城郊,都显得这都市如同野兽巨口的喉头。 这或许只是错觉,或许是马尼拉发生的某种异变所带来的结果:但新并不知道,也没有其余的选择;只是尽量加快了脚步。 在由城郊向城市的、漫长且冷寂的道路上,新没有碰到任何其他的生灵——没有人类,没有经由人手改造出的其他生物;甚至连被弃置的车辆、也愈发稀疏…… 但新却没有感到不安与惶惑的余地;因为还有其他异象伴随而至。 …… 除去在从新头顶一路延伸到前方的,那片似光带、似云团的股股暗红薄雾;他前进的脚下也不再仅是枯燥的灰黑—— 零星的朱砂色草穗由开裂了的混凝土里生出,在无风的夜里摇曳:如此颜色的草叶,新还是头一次见到——新已经难以分辨这反常的景象究竟是真实、还是信息素转化来开的幻觉。 之前,他从未见过赤红的野草:在这无风的夜里,红色的草叶像是带有被切开的肌肉纹理。 …… 他沿着那稀疏朱红围出的小道前进——身体中的饥渴似乎到达了一个阈值,不再催促新将自己的血肉也吞进腹中。 终于,连新也感到奇怪:那笼罩着马尼拉的漆黑并没有随着距离的远近,而提高可见度——他依旧无法看清其中潜藏的一切;除去天穹中飘浮的红雾。现在新才可以百分百地确定、那是信息素使自己生出的幻觉。 黑色像股高墙似地挡在新的脸前,以触手可及的距离: 新向前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接着,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撞进了那黑暗里。 …… 像是穿过一层薄膜、或是走进富有韧性的坚固气泡中——新甚至隐隐听见了那“啪”似的声音。无论是眼中望见的色度、皮肤感到的湿润;乃至空气中的味道都不再相同。 似有疾风卷过,刮去了上一秒钟罩于新眼前的一切迷雾;马尼拉的全部终于尽收于他的眼底。 恍惚间,新感觉自己仿若再次回到了吉隆坡——只不过,是西河少女醒觉又死去后、尚未开始重建的吉隆坡……已经失去了城市所应该有的形状,所留下的仅仅只有—— 废墟:没有人类的城市,便成了原本都市的尸骸。 马尼拉边缘中、原本那些会阻隔视野的楼宇和大厦都被某种伟力推倒;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使刚刚跨进城市的新,便能一眼望见城市的中间。 …… 在马尼拉的中央,那螺旋状的凹坑里——坑壁之前那沿着坡道排列的、如皮肤藓病般的棚屋群落,此时已倒塌得七七八八——倾倒着两个相互依靠、直径约有数十米长的庞大球体。在新的视线中、它们甚至遮去了城市另一边的景色:仿若有巨人随手将自己的玩具遗弃在了此处。 于昏暗之中,将将可以分辨出它们的色泽:一颗橙黄、另一颗则满是深绿;从城市边沿滚下,却又没有解体的楼体们如同胡乱堆放的积木、与它们挤在一处——方块和球。 从新的角度,仅仅只能看清其中一颗的表面。 在球体表面最为显眼的位置,竖向印着“母”与“河”两个单字,巨大、斑驳,在某种摩擦中被刮去了原本锐利鲜明的笔画——这个意义不明的词汇:或许是这橙黄色球形机械的代号。至于与其相依靠的另一颗庞然球体似乎也拥有着类似的涂印:只是以新所处的方位,无法看见。 “母河”与“阴池”:胎海连锁在马尼拉上空运行的两颗人造星辰——现在却不知缘故地嵌在了城市的正中;被死寂和萧条所围绕。 是它们坠落所带起的冲击,摧毁了这座城市吗?新隐隐地感觉,答案应该是否定的:从体积与重量来看、这两颗“星辰”坠地时所造成的伤害,该远远比现在所看到的还要更加骇人。 新转过头:这次,变作马尼拉之外的万物隐藏于黏稠的黑中——他看不见城外的些许。 …… 那么,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呢?双螺旋妙树的方向在…… “……!” 忽地,剧痛掠过新的身周—— 他抚过脸颊与左手的外手背,却感到针刺似的尖锐疼痛——皮肤的表面像烫伤了般、隆起一圈浅浅鼓出的水泡;淡黄色的组织液在其中摇晃。 不仅如此:他那些在帽衫和关节护具遮掩下的身体部分、也忽地连绵冒起火烧般的痛感——从小腿、腰侧直到脖颈和廉价,一条长且相连的水泡由新的体内凸出。 像是有人拿着透明的烙铁,从新的身侧、隐蔽又快速地,竖直灼出了条由水泡连成的剖线。 只是他并没有感到外来的热意,衣物也仍旧完好无损。 …… 新转过头:头顶的红雾愈发地浓重——在地面、在水泥与沥青破裂开的缝隙中,朱砂色的野草正从内里肉眼可见生长:细细地赤红线条如同从无中冒起,并在凸出表面后便停滞了蔓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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