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2015年10月16日。
这一天对于凌宇科技来说，注定将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凌中天狠狠地揪着钱海明的衣领，双目赤红地问道。
钱海明的嘴角抽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板，您，您先冷静。我们的技术员正在抢修服务器，我刚才也已经向警方报了案，李所长表示会尽快……”
“尽快个屁！”
一把推开了钱海明，凌中天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办公桌，一只手颤抖地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他的心脏病药。
颤抖的手指好几次都没能扭开瓶盖。
好不容易将几粒药品抖在了手上，凌中天一把将药品塞到了口里，然后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水。
闭着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那激动的情绪似是冷静了些许。
见老板不再发火，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钱海明这才松了口气。
只不过当他抬起头时，却是惊诧地发现，他那位令人尊敬的老板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位面如土色，失去言语的老人了。
……
清晨。
全他妈的没了？
对此，官网的解释只是一篇仓促发表的布告。
【昨天晚上凌晨，服务器受到黑客恶意攻击，目前工作人员正在努力恢复丢失的用户数据，并升级安全系统，对于给诸位用户带来的不便，凌宇科技深感抱歉……】
深感抱歉尼玛XX！
愤怒的玩家几乎是打爆了凌宇科技的服务电话，人工客服此刻的状态几乎是一个电话挂了，马上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对于玩家的控诉，人工客服也没有办法，毕竟负责运营的不是他们，他们也只能按照章程解答玩家的困惑，劝说玩家保持冷静，工作人员正在处理问题，请保持耐心云云……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对于数以千万计愤怒的玩家来说，这不过百人的人工客服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一肚子火的玩家见问题得不到解决，电话还频频处于占线状态，直接将电话打到了315，投诉凌宇科技侵权。
毕竟钻石是他们花钱买的，等级是他们花时间练上去的，现在却全都没了？
这样的投诉与凌宇科技来说自然是不痛不痒，毕竟在注册帐号时的合同底下就附加了一项条款，本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归运营商所有。另外，华国法律在对于虚拟财产的保护上也多是暧昧不清，鲜有玩家状告网游公司胜诉的案例。
然而这用户数据丢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难以抹去的。
官方论坛被疯狂涌入申诉的玩家挤爆，各大版主不得不提高发言门槛，然后大开杀戒地禁言水军。然而这非但没能控制住事态，反倒是让无处宣泄怒火的玩家将战火烧到了其它平台。
各大BBS、贴吧已经闹翻了天，几条义正言辞的声讨贴被顷刻间盖上了上千楼。
所有帖子在一波节奏党的带领下，大致统一了口径，以一个圣神的名义对黑心运营商展开了口诛笔伐。
维权！
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其实凌宇科技也是受害者，真正让他们蒙受损失的是那个入侵服务器的黑客。
至于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这其中自然是有水军的功劳在里面。只需要在怒吼声刚爆发的时候带一波节奏，接下来的战斗就没有多大悬念了。
凌宇科技不但输在了技术上，同时也输在了舆论上。
运营商技术部的“不作为”与客服的敷衍被解读成了趾高气扬。
玩家失望与气愤之余，见用手投票无用，纷纷作出了用脚投票的选择。
谩骂与声讨是结束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这款游戏，转而选择更佳的手游去了。
明明有更好的游戏，能让他们坚守在这个已经快要被淘汰了的游戏上的，无非是那份情怀，还有对自己已经投入的时间与金钱的难以割舍。不过情怀这玩意是可以被消费的，运营商的态度与反应速度，无疑是伤透了所有坚守着的玩家的心。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练起来的号被洗掉，比游戏彻底关闭还要令人痛苦。
据统计，这次数据丢失事件的结果是，由凌宇科技负责运营的服务器丢失了89%的用户。由其它合作平台运营的服务器虽然没有遭受黑客的攻击，但受到连带效应的影响，也普遍出现了大量的用户流失。
仿佛就是这一夜之间，那个曾经创造了手游界神话的凌宇科技崩塌了。
而与此同时，初来乍到的未来人科技，正在凭借着划时代的大作——《新纪元》飞速崛起。
仿佛是预料到了如今的一幕。
新纪元一词，不正预示着旧时代的结束吗？
……
上海市的国际机场，候机室内。
“早点回来……”颜小妍的眼眶迷蒙着水雾，轻咬着下唇，凝望着少年的双眸。
“嗯。一定。”谢磊被她如此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有些发烫。
张超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坏笑道，“可以啊你小子，啥时候和小妍好上的。她那么暴力——”
杀人的目光射来，张超讪笑着向后缩了缩。
“大姐，我错了……”
谢灵怯生生地站在谢磊的身后，牵着哥哥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虽然她连飞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妹妹的忐忑，谢磊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手。那张因长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与之不太相称的温柔。
“不要担心，很快哥哥与你的约定就要完成了哟。”
低着头，脸上布满了红霞。虽然谢灵有很多话想要和哥哥说，但最终却只弱弱地挤出了这一个字。
“嗯。”
宽慰地笑了笑，谢磊伸出手在妹妹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不知何时，陆大虎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嗯。”谢磊看着这位沉稳而寡言的好友，郑重地点了点头。
远远看着告别的四人，江晨忍不住老气横秋地感叹道，“年轻真好。”
站在他身边的阿伊莎歪了歪脑袋，清冷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与朋友的告别似乎是结束了。
牵着妹妹的手，谢磊深吸了一口气，向江晨这边走来。
“准备好了？”江晨随和地笑了笑。
虽然这个少年曾策划了针对他的阴谋，但他意外的对他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失？也或许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算坏。真正应该受到惩戒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他只是受人胁迫罢了。
“嗯。”谢磊点了点头，郑重地看着他，深深地鞠了个躬接着道，“谢谢。”
“不客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等价交换。”江晨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电子项圈，笑眯眯地说道。
虽说是电子项圈，但并不是那种粗如拇指的环柱，仅仅是一层硅质薄层罢了。带在身上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什么不适，也能够轻松的通过安检，总的来说是个很方便的玩意儿。
谢灵好奇地望着哥哥的方向，有好奇地望了望江晨这边，随即那张稚嫩的俏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也是可爱地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地也说了声。
“蟹蟹~”
江晨注意到，她的瞳孔颜色很淡，如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即便看不见，也能绽放出如此治愈的笑容吗？
“不客气哟。”江晨蹲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
注意到谢磊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说，你该不会是妹控吧。”站起身来，江晨拍了拍这个少年削瘦的肩膀，坏笑道。
少年不答，红着脸看向了一边。
谢灵歪着小脑袋，困惑地拉了拉谢磊的手，她的年龄还不明白“妹控”一词的含义。
“行了，放心的去吧。在外面锻炼锻炼，把脸晒黑点，看上去也阳光些。”江晨使劲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接着笑道，“到了尼日尔，会有人在机场门口接你。你可以叫他伊万叔叔，他将负责把你训练地像个男人。”
“什么叫像——”
江晨没有理会谢磊的抗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道，“你们兄妹会在尼日尔停留一日，然后你的妹妹将在高级护理师的陪同下，乘坐飞机前往德国夏里特医院接受最先进治疗。行了，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去吧。”
“……谢谢。”
“别浪费时间，赶紧去登机。”
……
望着兄妹两远去的背影，江晨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了阿伊莎，有什么疑问吗？”注意到阿伊莎眼中的困惑，江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秀发。
脸颊微红，略微迟疑了片刻，阿伊莎开口问道，“他们明明是你的敌人，为何你要放走他们，还帮助了他们……”
“并不是所有敌人都是真正的敌人。”眯着眼睛，远远地望着正在登机的兄妹俩，江晨留下了句意义不明的话。
阿伊莎歪着脑袋，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略微停顿了片刻，江晨摸出了电话，打给了夏诗雨。
“让法务部的人准备下，我们准备换总部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的很灿烂。
对于真正的敌人，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