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这里是猎鹰－I，已经到达目标区域。”
“收到，这里是猎鹰－II。猎鹰－I，打开射电生命探测装置。”
“收到。打开射电生命探测装置。”
梭形的机身，后部开口的舱门架着重机枪。机身两侧的圆环状涡旋空气加速装置下方跳跃着褶皱的气浪，发出刺耳的嗡鸣。机舱内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漆黑色的动力装甲上挂载着骇人的单兵重武器。右臂侧面隐约可见泛亚合作社的符号，然而它已经几乎被磨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漆在那标志下方的柳丁镇徽章。
运直－51，泛亚合作社于2153年列装的两栖运输直升机，主要服役于南海舰队，强大的抢滩登陆运输设备。不过到了战后的如今，抢滩登陆这种事已经没用了就是了。
两架漆黑色的直升机保持着千米的水平间距，一前一后地悬停在一栋大楼的上方。
王世武看着动力装甲外部的不明细菌密度指标，又望了望直升机窗外大楼的方向，脸上露出了阴霾的表情。
“果然就是这里没错了。”
“生命形态吻合，目标就在大楼内。猎鹰－I请求攻击。”
“否决。”王世武谨慎地凝视着大楼，然后启动了动力装甲的远程通讯模块，“这里是黑骑小队，已经到达目标生物上方，本体信息未知，请求舰炮支援。”
“指挥部收到，批准炮击。”
直接攻入的代价太大了，连目标的本体都没有看到，王世武不敢拿自己战友的生命开玩笑，所以很谨慎地选择了请求炮击支援。
至少，先将目标的本体暴露出来。
“猎鹰－I，猎鹰－II，炮击将于1分钟后到达，请上升高度。”
“收到。”“收到。”
两架直升机开始攀升高度，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伤。日出的光芒在放射尘上留下了一道道昏黄的路径，那些仅仅是看着就令人感到恶心的黄绿色颗粒物在大楼外部弥漫着。从外面看上去，整个区域就像一个浑浊的鸡蛋一样，而大楼则是它的蛋黄。
藏在大楼里的究竟是什么？
王世武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那颗浑浊的圆蛋。
……
为什么柳丁镇的精锐部队会出现在30公里外的市区边缘？这还得从两天前的作战会议说起。
渤海号航母，指挥塔，会议室。
“……位于（412，151）区域出现异常生命信号，我们的科学家弄不清楚那是什么玩意，但其亚晶能量指数已经到达90141点，远超300临界值。既然它出现在了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那么为了遏制其进一步进化，以及回收亚晶，我需要你们去干掉这玩意。听明白了吗！”身穿旧式泛亚合作社军官服的中年人负手站在全息地图前，向手下下令道。
“是！长官。”
身穿军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喊道。他们身穿的都是泛亚合作社的海军陆战队军服，不过也仅仅是拿来穿着的程度就是了。
“那么，会议解散！”
“是！”
射电生命探测装置，在这片废土上算是比较常用的设备之一。根据研究表明，每种生命所发出的生命信号都呈现出区间分部，通过特种射波，可以在及远距离侦测到这种信号的频率。战时被用作侦查设备，战后被用作搜救设备，而末世则成了民用设备……
能被侦测到的并非只有人类，任何频率波长的生命信号都会被记录在如同雷达一般的电子屏上。这种生命信号一般与生命能量成正比，通常而言，变异生物的生命信号要比人类的生命信号频率要大得多。通过生命信号的频率来测算生物体内的亚晶含量理论值，则是战后研发出的科技了，基本上较大的幸存者基地都具备这种技术。
在记录到不自然的生命信号后，其附近的幸存者基地一般都会选择主动出击。因为如果放任变异生物成长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事。所有的变异都是随机性的，没有人能保证不会进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原先需要数万年才能完成的物种进化，在核弹坑中可能只需要几天。也许进化出来的只会呕吐的可怜虫，也没准进化出来的是一个及其危险的变异巨兽。
对于亚晶能量点数超过300的生物，被统称为极端变异生物。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它强大。
区别于亚晶能量在40－300之间的战斗力强大的危险种，从危险程度上来看，极端变异生物大多数情况下都要比危险种好对付。举个例子，就像人类一样，体重100斤的可能确实打不过200斤的，毕竟重量级不在一个档次。但是500斤的人呢？1吨重的人呢？这只怕都属于残疾人的范畴了，想要维持自身的生命活动都已经很困难。
同样的道理，亚晶能量超过300的变异生物就属于怪物中“残疾”的那种。在辐射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下，因为巧合的变异而无止境地扩张着生命能量。然而臃肿的能量并不一定能带来臃肿的杀伤力，凡事都有个度，一但过了，那反倒会成为一种累赘。
柳丁镇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远程打击行动。目标是一个疯涨到十一万多亚晶点的不明生物。
然而当海军陆战队降落之后，他们遇到的不过是一群食尸鬼，以及被食尸鬼撕咬着的大肉块。
而且是塞满半个街道的肉团。
束手无策的海军陆战队只得呼叫了舰炮射击，将那堆烂肉轰了个稀巴烂，然后才拿着能量侦测仪找到了那个半人高的亚晶，并用直升机拖了回去。至于那些肉块，因为引来了大量盘踞在附近的食尸鬼群，所以无法展开回收了。否则将那些有机质制成营养合剂也是不错的选择……
没错，这种极端变异生物通常很垃圾，出于经济效益考量，猎杀这种大个子要比对付那些死亡爪、肉山之类的玩意容易多了。
这也是驱使这些自私的家伙驱动武力剿灭变异生物的真正原因，否则谁会闲着没事往外派兵？
现在，王世武面对的就是这种玩意。
虽然手下的士兵都开始小声嘀咕，早点收拾完赶快回去洗个澡了，毕竟动力装甲穿着可是很热的。但王世武还是隐隐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于是谨慎地选择了走炮击的程序。
飞在前面的猎鹰－I打开了镭射测距，为柳丁镇的舰炮提供精确的射击方位。
……
“准备炮击，把炮台升上来！快！”几名身穿工作服的人忙碌着，操控着手中的器械。船头侧面的甲板缓缓开裂，十米多长的炮管渐渐升起。
流线型的狭长外壳，这口超长炮管的大炮有个响亮的名字——电磁炮，
“直线距离310203米，目标厚度测定……启用10kg质量弹，仰角47°，动能设定……”
手持平板电脑的技术员在炮塔十米开外输入着设定。渤海号的火控系统早在战前就被核爆产生的EMP损毁了，这些固定火炮之类的装备被幸存者修好之后，火控线路就直接单独地接在了附近的终端上，通过近距离操作实现开火。
技术员按下了【开火】按钮。
耀眼的蓝光盈满炮管，高密度的电流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嗡鸣。
没有爆炸声。
只有最初的一声炮弹突破音障的巨响，而后便只可见一道淡色轰向天际的轨迹。
作用在电磁导轨上的反作用力使十米长的炮管微微后移，液冷装置升腾起滚烫的蒸汽。船体的后方轻轻荡起一缕波纹，微不可察地没入了海浪中。
平头的炮弹在空中高速旋转飞行。炮弹内部的特种装置凭借电容器中的残余电流运转，使炮弹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层，将音障彻底抹去。
直到逼近目标一公里后，这种短暂真空效应解除。
表面的特殊涂层开始燃烧，弹体前宽开始微微放大。
拖着一道赤色的轨迹，柱状弹体如同铁拳一般，轰在了目标建筑的腹部。
……
刺耳的音爆与剧烈的炸响同时扩散开来，炮弹顷刻间便贯穿了大楼，嵌入了地表。
宛如被一支大手推倒一样，整栋楼如同雪崩一般向后垮塌。炮弹在圆形的漂浮物中间留下了一道直径数米的通道。
“直接命中。漂亮的射击。”
“目标外壳暴露……等等！那是什么！卧槽……”
“猎鹰－II，发生了什么请回答！猎鹰－I……”
“正在坠落！正在坠落！请求……救援……”（忙音）
从烟雾中扩散开来的，是一只巨手……不，准确的来说，是一只巨炮。
暗红色的能量汇聚，然后释放。
红色光束从空中画出一道直线，击穿了云层。
射线并未直接命中任何一架直升机。然而却是瘫痪了整片被射线穿过的空域中，所有的电子设备……
【警告！EMP打击】
动力装甲的电磁屏蔽一瞬间打开，对冲了那狂躁的电流。但由于是被动开启，动力装甲的所有仪表以及设备几乎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因为电磁屏蔽开启，通讯信号自然一同受到了屏蔽。
“该死！EMP！快跳！”打开了扬声器，王世武狂吼了一声，在剧烈旋转的机身中稳住了身形，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舱门奔去，接着使劲地跳出了舱外。
动力装甲结构较为紧凑，对抗EMP的设备覆盖也较为集中，只是短暂的失灵，所有的电子元件便犹豫着恢复了正常。然而两架直升机就没那么幸运了，高能EMP瞬间击穿了其电磁屏蔽防御，烧毁了其大半的电子设备。
王世武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根巨型的肉红色“炮管”。
那是什么玩意？生物也能释放EMP？而且还是在没有直接命中的情况下摧毁了运直－51……
【缓降装置启动】
看到电子头盔屏幕上清晰的几个大字，王世武松了口气。
双膝，腰间，肩膀装甲缝隙处渐渐开裂，掩藏在金属外壳之下的小型涡旋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王世武只感觉全身猛地一紧，然后便重新找回了重力的感觉，匀速向地面降落。
径直穿过那浑浊的圆蛋，全副武装的动力装甲士兵依次重重地降落在地面。
“……变种细菌，密度指数：97。该死，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公共频道传来了战友的声音。
“保持警惕！确认装备密封，这些漂浮细菌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王世武检查了下空气过滤设备，发现这些菌体意外的麻烦，才一会儿就在哪过滤口外面糊了一层。
细菌密度已经达到黏成可视菌块的程度，那黄绿色的形态着实令人作呕。
要不要先撤出来？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觉得有必要探明那个可怕的炮管究竟是什么。
而且，直升机已经被摧毁了，就算柳丁镇派来增援，不清楚这个危险的玩意也不知该如何动手。
“注意过滤口通常，准备攻击！”
“了解。”
为了以防万一，王世武还是谨慎地将先前拍摄下来的画面发回了总部，然后切换出了手臂上挂载的机枪，与队友一起向前推进。
总部没有传回信号，难道这些细菌还有通信屏蔽的效果？
有可能，毕竟刚才那道射线就产生了EMP的效果。有理由相信这些细菌与那个不自然的炮管有关联。
不对，有问题！
往常这种极端变异生物都会引来异种的啃食，然而，这家伙附近连一只变异老鼠都没有！
太反常了！
是说哪里不对劲！
就在王世武为自己的发现心惊肉跳的时候，突然，身旁的队友传来了惊呼。
“上面！操，那是什么？！”
王世武立刻向上方看去，只见那肉红色的生物炮管，又在充填着能量。
天空上什么都没有，它要射什么？
“向它开火！快！”
来不及思考了，王世武凭借直觉下达了攻击指令。
哒哒哒——！
12名动力装甲士兵向那根肉红色的炮管发出了火力齐射，编织出了一道道密集的火力网。没人知道这些打出去的子弹究竟有没有效果，但此刻除了宣泄火力，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500米的距离，完全在机枪模块的有效射程之内。跳跃的火光将每一个面罩下的表情都印的狰狞了起来，高速旋转的三棱状枪管疯狂的喷吐着骇人的火舌。
突然，那半楼高的肉红色炮管猛地一缩，充能的势头仿佛顿住了一般。
王世武心头一喜，看来火力覆盖对这怪物还是产生效果了。
然而，充能受到了抑制还存在着另一种解释。
那就是能量已经充满了。
在一道道惊恐地视线中，肉红色的炮管炸裂了。
而那扩散红光吞没了整片区域，扩散的一道道弧波，扫荡着方圆数公里的一切，平定了所有喧嚣……
几道肉红色“肉团”在爆炸的助推下射向远方……
……
“猎鹰－I、猎鹰－II、黑骑离线。”
“生命信号变动！目标出现分裂！”
站在指挥室中的长官脸上写满了阴霾，那老鹰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空中的全息屏幕上。
只见那90141亚晶点的标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12个能量不均的分裂生命体，向四周扩散而去。
任务失败了。
令那位长官心疼的不是那12名战斗人员与4名飞行员，在虚拟实境训练系统下，这样的人才要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然而那两架运直－51与12套MAX－I动力装甲，总价却是高达22万亚晶。
简直是一场灾难。
至于那古怪的生物究竟会为这片废土带来怎样的影响？一切都尚不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