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秋意渐浓,不过酉时绮霞消散,暮色昏沉。 青石街道向晚,路上行人也少,一队车马轱辘轱辘地停在苏府大门前。 静谧的府邸听到动静,开了一小口,见到陈四龙等人立即飞奔进去传报。 “夫人!夫人!小姐回来啦!” 原本沉寂的苏府像是突然苏醒般,到处都是走动和搬运的声响。 苏桃却看见院里栾树枝叶凋零,老木腐朽,不由悲从心来。 她去时还是盛夏,归来已是深秋。 “桃儿!” 闻声而去,苏夫人被丫鬟扶着出来,站在檐下朝她招手。 “快来,让娘亲看看你。” 苏桃眼眶也红了,飞奔过来,“娘亲!你这是怎么了!爹呢?他身子可还好?” 苏夫人拉着她左看右看,最后才紧紧抱着她,“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都是娘亲的错,娘亲不该让你一人去那么远。世宁说杭州发大水,到处都是流氓,娘真怕你,真怕,呜呜~” “娘~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归来吗,爹呢?你不是在信里提到爹病重,让我速回吗?” 苏夫人叹一口气,“进去看看你爹吧,他怕是……” 苏桃心一沉,提着裙摆跑进屋。 “爹!” 她简直不能相信床上那个垂暮的老人会是她爹。 那个小时候能把她架在脖子上,长大后百般宠爱她的男人,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见她来了,只是勉力睁开眼,手伸在半空中颤巍巍着,似乎随时能落下。 苏桃连忙将那手握住,坐跪在床前,泪声俱下。 “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我不该走的,我应该要留在你们身边的,呜呜!是女儿不好!” “你…你怎么,回,来啦?” 苏桃哭得说不出声来。 苏夫人进来,也是一阵落泪。 “你才走十日你爹就病了,起初以为是旧疾想着好生修养一段时日就能好,不想他日渐消瘦,最后竟一病不起。那几日连药都灌不进去,我真怕他就这么去了,才连忙写信让你归来。后来又听闻那边灾情,我这心啊就揪着,没宁静过,一边害怕你爹就这么走了,一边又怕你在路上出事,就让人写信去让你别回来,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 “爹如此病重,女儿怎能不归!爹,你放心,女儿定给你找京城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其实京城有名的大夫苏家哪个没请过,可到底是女儿一片心意,苏长丰也只能含笑应允。 许是女儿回来了,苏长丰精神好些,睡前还喝了一小碗米粥。 苏夫人眉目间愁云也淡了一些,看着苏桃吃饭很是疼惜又藏着几分愧意。 “你能安然归来,我和你爹心底也踏实不少,他也是真高兴,这几日除了药汁,他就没怎么吃过其他东西了。” 苏桃也给苏夫人加菜,“娘亲你也要多吃点,爹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再有事。否则我,我该怎么办……” 说着母女两又是一阵伤感,幸好下人及时传来消息。 “夫人!苏公子又过来探望您了!” 苏夫人连忙擦拭眼角,高兴说道,“快!让世宁进来。” 随即意味不明地拍了拍苏桃的手。 把苏桃弄得一阵糊涂。 丫鬟早早就勾起了门帘,那个人穿着月牙色锦袍,在门口略一停顿,脱了鞋进来。 他个头很高,便是丫鬟已经挑高门帘,他还需自己一手撑起。 门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烛火明亮。 却不及他进来一瞬间,风光霁月,那眼眸澄澈如水,凡尘琐事白马过隙似不曾在那留过一丝痕迹。 苏桃想怪不得名字那般耳熟,只是见了这让模样,却是忘不了的。 那日在破庙里,他丢了书童仆人,后又遇劫杀却依然镇定自若,谦和有礼。她当时就想,这人好生气度涵养。 只是没想到还能在自己府里再次见到。 苏世宁见到苏桃倒是没有惊讶,嘴角有淡淡笑意。 “原来你就是桃儿,我的外甥女。” *** 第二个月木瑜终于收到将军府来信,娘亲却不同意他与苏桃的婚事。 木瑜晓得一时间难以让娘亲接受,也不气馁,磨墨又写了一封。他若是在京城总有办法,如今也只能靠书信传递了。 随后又给苏桃写了一封,起初还是正常道诉近来发生的事情,后面却越写越是缠绵,道不尽的相思,无尽的懊恼。当日他应当多和她说说话的。 又提到两人婚事已在周旋,待他回去便派人上门提亲。 写到这时候木瑜心底不断泛起柔情蜜意,他都能想象到两人婚后如何恩爱甜蜜,再生两个白胖宝宝的事情。 他是满怀期许地寄出这两封信,一个多月后他只接到将军府的书信。 此时他已在杭州停留近四个月,他写了很多信,苏府却没有一封来。 莫名的,他有些不安。 木瑜还是把信打开,却在下一刻将它撕得粉碎。 里头提了两件亲事,却都不是他想要。 一是他与七公主的婚事,而另一事却是苏桃的。 番外篇:青梅竹马的小涩情 七月时园里桃树结了果,又粉又圆,看着便很甜。 苏世宁让小斯去摘了两颗最大的,当宝贝似的揣在衣兜里,一路小跑回清泰院。 当时奶奶身子还算健朗,眉目慈善,对小孩异常喜爱,可惜苏府规定长到十岁无论男女皆要入学,唯二还能时常陪她的也就是他爹老来得子的他,和三叔的一个庶出的外孙女。 名唤苏桃,今年已五岁,只比他小两岁,却是他的外甥女。 每次见他便会奶声奶气地叫舅舅,他个几岁娃儿被喊做舅舅也是怪异,却也凭地对她多照顾几分。 听奶娘说,桃儿的娘亲是三房二姨太的女儿,嫁了一个穷小子,没出息,为了赚点钱把她们母女丢在苏府去了京城,一去便是三年。 但第二年她娘亲也去了京城。 老祖宗听闻心疼女娃儿小,爹娘都不在身旁,又因三房人口复杂,在她三岁时候把人接到清泰院一块住了。 就在屋子的内厅里隔了碧纱橱,让他和苏桃一人睡一边。 苏世宁揣着两个桃子气喘吁吁跑回清泰院的时候奶娘正给桃儿洗澡。 他突然闯进浴室把里头人都吓了一跳。 奶娘正要阻止,苏世宁已经跟大爷似的走到浴桶前,把两个蜜桃递出去。 “桃儿给你吃桃儿!” 苏桃立即摇头,“我是桃儿,不吃桃儿。” 苏世宁哈哈大笑,“是这个桃,不是你!” “那我也不想吃。” “你必须吃,这我摘的!” 奶娘笑着看两个小儿斗嘴,连忙打断。 “小公子先出去好不好,等桃姐儿洗完澡就出去和你一块吃桃。” 苏世跑了一路,正觉得热,看着苏桃在水盆里搓着花瓣玩着水葫芦好不凉快,突然说道。 “我也要洗!” 奶娘一惊,又拗不过小公子,只好将他衣服脱了也放进来。 想两人年纪都还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个小娃在水盆里玩得可开心了,互相泼水花,把奶娘泼得满身湿透,地上也都水。 奶娘气的不行,说了两句,苏桃立即乖乖得不敢再玩水,但是混世魔王苏世宁怎么会怕她,又泼了一大把水将她从头淋下,发型扁了下来,连发簪都掉了。 “哎呦!我的祖宗诶!” “啊哈哈哈哈!” 苏世宁笑个不停,又使劲泼她水。 奶娘不得已退到了门口,直跺脚,“你,你等着,我和老祖宗说去。” 苏世宁才不怕呢,还朝她吐舌头。 奶娘无奈,只能先行去换衣裳,叮嘱外面丫鬟几句,再过一刻就要把公子小姐抱出来,免得着凉了。 丫鬟苦哈哈地答应了,她可真不想也被泼成落汤鸡。 想着奶娘说一刻,也就不急着先进去了。等他们两个疯完了再说。 苏桃怕怕地拽着他,“曾祖母知道了可怎么办?” 苏世宁还在朝四面八方不停泼水呢,感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拉着他,便回头,满不在乎说道。 “怕什么,奶奶最疼我了。” 苏桃还想说什么,苏世宁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她下面。 “你这怎么什么都没有!” 苏桃低头,果然自己腿间光秃秃的,不像苏世宁腿间还有着小肉球,顿时也有点懵。 “我,我也不知道呀……” “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我找找看。” 说着小胖手就摸到苏桃腿间摸了起来。 “呵呵呵,痒~” 苏桃笑起来,把他的小手夹住。 “诶,奇怪,还真没有,滑溜溜的。” 苏世宁不信邪,把她腿掰开,露出腿心一道小缝。 “哈哈哈,原来这里还有个洞,你肯定是藏这里了!” “啊?有缝?” 苏桃靠着木桶,两条腿被掰开,也有点好奇地往下看去。 “真的有缝!” 苏世宁凑近观察,手轻轻把裂缝开一点,然后说道。 “你这儿长得真好看。” 苏桃腿间皆是一片白嫩,唯独这道小缝带着蜜桃粉儿,挖开一看,里面还有一颗小圆珠和小嘴,都是粉粉嫩嫩的。 他揉了揉那颗小珠。 “不要!”苏桃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有点羞耻,想把腿合起来。 苏世宁却不管,“你刚刚为什么抖?” 苏桃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嘿嘿……” 苏世宁坏心地又揉了两下,见苏桃身子颤抖着,屁股一扭一扭好玩极了。 苏桃害怕,委屈哇哇哭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弄了!别哭了别哭了。” 苏世宁连忙把她腿下放下,不停左右逗着她。 “好哭鬼,别哭了,不然奶奶还以为我打了你呢。” 然后又给她做鬼脸,苏桃才破涕而笑。 等丫鬟进来时候,两人也早已和好如初。 *** 苏府的花园建的极为精致,有着江南水秀的温婉,曲径通幽,远近交叠,可谓是一步一景。 但对于两个小儿来说,却是玩躲猫猫的最好去处。 经常苏世宁带着苏桃躲假山里,花丛下,就能让丫鬟小斯们一阵好找。 两人就偷偷捂嘴笑着,等人急得不行再倏地窜出来。 但是躲了几次,丫鬟们也就大概猜到两人躲藏的地方,每次就假模假样地找着人,在他们周围转着,就等两个小祖宗自己跳出来。 苏世宁察觉出来,就带着苏桃一路躲一路跑,逃出了花园。 “舅舅,我们去哪呀?” 苏世宁看她,小女孩梳了两个小髻,系着红绳垂到肩膀,小胳膊小腿儿,脸却圆嘟嘟得,白若初雪,两眼水汪汪得像极了西域特供的紫葡萄。 整个人粉嫩可爱,还左一句右一句地喊他舅舅,让人听得心都软绵绵的。 “乖~我们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好呀好呀!” 苏世宁带着苏桃,一路躲着人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 门口杂草长得到有苏桃那么高了,墙体剥落,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老人身上的色斑。 “我怕~” 苏桃拉着他的手想走。 “别怕,舅舅保护你!”苏世宁拉过苏桃让她抱着自己,“抱着我就不怕了!” “嗯!” 苏桃看着他,满眼都是信任。 苏世宁咽了咽口水,捏紧拳头慢慢往里挪。 “我听人说,这儿曾经住过一个姨太,后面人疯了就再也没人住进来过了。” “啊~那会不会有鬼呀?” “不怕!”苏世宁也抱紧苏桃,“奶奶说了一切妖魔鬼怪都怕童子尿,他们敢来我就尿他们!” 两人互相鼓舞着,一点一点靠近大门。 有扇门下面一截已经没了,两人个头都不高很轻易就钻了进来。 两人抱着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发现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个破烂的院子。 “啧,也没什么嘛~” 苏世宁松开苏桃,又往角落里看去。 “舅舅,等等我~” 苏桃还是怕,迈着小腿跟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苏世宁赶紧捂住苏桃的嘴,在角落蹲了下来。 “嘘嘘,别说话,他们找来了。” 苏桃很乖巧,立即一动不动,只是巴眨着眼睛。 那睫毛又长又密,像小扇团似的,把他心挠的痒痒得,很想做点什么。 两个蹲下来没多久,就有一男一女推门走了进来。 还没等他看清是哪个丫鬟小斯,这两个人就立即揉抱成一团,互相啃起嘴来。 苏世宁一愣,他看着那两颗动来动去的脑袋,不晓得这嘴有啥好啃的,自己不都有吗? 想着,不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啥味道。 正他觉得无趣时候,苏桃说了些什么,柔软的唇瓣磨蹭着他手心,软软的,有点湿。 他心一动,小声说道,“桃儿,我们也来啃嘴吧,好像很好玩。” 苏桃向来听他的话,也没有反抗。 苏世宁捧着她小脸,突然有点紧张,学着那小斯模样嘟嘴亲了上去,左右晃着脑袋磨着。 好软…… “噗嗤。” 苏桃觉得痒,没忍住笑了出来,吓得苏世宁整个嘴堵住她,还把舌头伸了进去堵他,用目光告诫她不要再笑。 苏桃眼底还是笑嘻嘻着,也拿舌尖去顶他。 苏世宁怎么可能会认输,舌头伸得更长,不停在她嘴里顶弄着。 两个像玩游戏似的你吃我口水,我也吃你口水,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两人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啊哦~” 两人停下亲嘴游戏,好奇看去。 也不知何时丫鬟和小斯挪到院子里的石桌旁,那丫鬟手撑着石桌,高高翘起屁股,小斯便从后面抱着她,解了裤腰带,突然往前面一插,就撞了起来。 “哦!啊~啊~好棒,大柱,你操死我了,啊~啊啊~” “小骚货,想我肉棒很久了吧,咬得这么紧,是不是特别喜欢大柱哥哥的肉棒啊~” “啊~哦~是,呜呜~是,操死我吧,大柱哥哥,嗯~啊~” 苏桃看了很害怕,拽着苏世宁。 “舅舅,那女的说要被操死了……怎么办?” 苏世宁也有点懵,他总隐隐约约觉得不是那个意思,目光却不由停留在两人交合的地方。 但是苏桃急,一直拽着他袖子,“舅舅你快点,那个丫鬟要死了。” 情急之下,苏世宁只能站出来吼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啊!” 两人如惊弓之鸟,吓得顿时起来,苏世宁这才看清原来是男人那棍子一直捅女人那个洞。 事后苏老夫人严惩了两位下人,勒令管家整顿苏家风气,免得带坏了小孩,一时间不知道棒打了多少野鸳鸯。 苏世宁和苏桃也被罚跪祠堂,除了清泰院,再也不准到别处躲猫猫。 但是没关系,两人已经找到新的游戏。 就是啃嘴儿,每当丫鬟小斯不注意,两人就躲着亲嘴,见人来了就赶紧立即分开,笑嘻嘻地打闹跑开。 这事刺激又好玩,不但苏世宁喜欢,苏桃也喜欢。 后面苏世宁还特别喜欢晚上溜到隔壁碧纱橱,抱着苏桃在床上亲,亲累了就直接睡觉。 两个长得像年娃娃似的小人躺在一块,因为热踢翻了被子,露着小脚丫,淌着小口水,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没人会想到他们两人晚上没事就抱在一起,滚着亲嘴儿。 苏老夫人见劝不动宝贝孙子也就由两人去了。 有下人说这般不妥,她就说,都是自小一块长大,感情自然好。 现在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此时不能亲近,长大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苏世宁偶然听到了这话,便缠着苏老夫人。 “为何长大后就不能和桃儿亲近了?我要一直和桃儿玩。” 苏老夫人被磨得不行,点了点他鼻头。 “好好好,你以后要是和桃姐儿成亲,就可以和她一直玩了。” 当天夜晚苏世宁又溜到碧纱橱,先把苏桃亲了醒来。 “桃儿,别睡了,我们成亲吧。” 苏桃睡得迷迷糊糊的,“怎么成亲呀?” “我之前见过大哥成亲,大概晓得。” 说着,他就下床转了一圈,拿了帕子盖在苏桃头上。 “好了,新娘都要盖头的。我们现在开始拜堂吧!” 苏桃探着手,“可,可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我牵着你。” 苏桃踉踉跄跄地下床还摔了一跤,两人就对着一幅画瞎拜了起来。 “来,你跟着我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哦!送入洞房!” 这事情动静有点大,把外头执事嬷嬷都吵起来了,苏老夫人起来看见两小儿煞有其事地拜堂也是哭笑不得。 只是不等过年,苏长丰和妻子便拉了一车子货物回来,说是在京城生意小有所成,想带苏桃回去。 苏世宁抱着苏桃哭喊着,不让她走。 只是小孩再受宠又能如何呢,等第二天他一睁眼,桃儿已经走了。 苏世宁哭着闹着要去找苏桃,苏老夫人没辙,就告诉他,苏桃就住在京城。 只要他以后勤加苦学,考中举人,进京会考时候自然能见到苏桃。 那年苏世宁八岁,成了苏府学院最年轻的一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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