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修长挺拔的身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静静倚靠在树侧,垂落而下的绿叶似有若无地遮挡住霍远山冷淡面容上那几分不经意露出的浅淡烦躁意味。 少年的视线像是盯着某种猎物般,一点点将女孩朝他走来的步伐姿态收入眼底。 温欲皱眉。 真讨厌啊,哥哥。 真讨厌你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算什么东西? 温欲侧了侧头,将所有厌恶化作一抹略带着讨好的笑。 微风裹挟着甜腻到使得霍远山轻皱鼻子的香味来到他面前,女孩嘴角微扬,她看向霍远山: “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真难闻。 霍远山是这么想的,当然也这么表现出来了。 像是毫不在意十七岁女孩该有的自尊心,霍远山下巴微微昂起,审视的视线在这张戴着虚假面具的姣好脸蛋上只是随意划过,骨节分明的大手掩在鼻翼间,他后退两步。 温欲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继而又向前两步,唇角依旧挂着霍远山认为十分碍眼的弧度。 她的笑容像是经过某种特殊训练,面对着特定的人时,无论内心是何想法,为达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她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温欲浅呼一口气,半开玩笑的语气:“哥哥,是,想我了吗?” 明明早上才见过,哥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了吗。 大概是温欲在外与在家里的表现实在反差过大,霍远山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迥异。 不,是诡异。 额前碎发遮住霍远山眼底危险的光芒,自然而然垂落在身侧的小臂处轻微爆起青筋,像是一条绿色蜿蜒的河流,一路顺至手背。 而因为常年锻炼的原因,少年手上有着累月而积攒成的训练痕迹。 温欲目光漫不经心的下移,在面前这位厌恶着他却还在耐着性子看她表演的亲哥哥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看向了他手背处的青筋与指关键处的茧子—— 关节处的茧子都这么明显了。 那指腹处的只会更加过头吧? 粗糙的手指,摩擦在肌肤上的感受,好像会很不错呢。 温欲夹了夹腿,在霍远山眼里,她只是身子不稳的左右摇晃两下,完全不会想到,面前这个他厌恶的、流着与他虽然相同却肮脏不堪血脉的妹妹—— 下流到对着他的手指发情。 “接球啊——” 不远处户外活动场上的一声嘶吼打破两人之间静默的氛围。 霍远山率先再次拉开些许距离,温欲看到,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看向她时更多带了几分难堪的鄙夷。 霍远山:“在家里也好,在学校也好。” 霍远山睨了她一眼,“都别叫我哥哥。” 他不承认这个身份,也永远不会承认。 温欲像是为这话有些受伤,脚步不稳的往后小小踉跄几步,霍远山在她眼底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意料之外,似在埋怨为什么他不愿意承认她这个妹妹。 很快,她又自嘲的低了低头。 霍远山依旧不为所动。 在他人眼里,或许温欲这样的表演可以得到怜爱般的同情,可在霍远山眼里,这种拙劣的表演,只会让他内心对待这个肮脏不堪的妹妹愈发的鄙夷与厌恶。 他又想起昨天夜里在客厅遇到的温欲。 霍远山想到什么,他忽然往前逼近两步,十足的身高差使得温欲像是只受惊的却又无路可逃的兔子,她掀起眼皮,唇瓣微抖: “哥……哥哥……” “不,霍同学,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好可怕哦。 不会是想要掐我的脖子吧。 地上。 两双截然不同大小的脚。 一双穿在漂亮精致的小皮鞋里,元气,美丽。 一双束缚在沉闷冷色调的运动鞋中,阴暗,压迫。 她往后退,他往前伸。 温欲薄薄一片背紧靠住树身,绿叶随着动作几片洋洋洒洒掉落下来,过分丰满的胸部在刻意包裹之下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上下晃动两下。 她就像在森林中被猎人逼退到最后一步路的兔子,用那双清澈水润的双眼企图唤醒恶人最后一分良知,以求生机: “我做错什么了吗。” 做错什么了吗? 霍远山抬眉,静静“欣赏”着她这幅姿态。 他左右看了眼。 分明这里有这么多可以后退的路。 可他这个清纯又可怜的亲妹妹,偏偏要转动脚步背靠到大树上,又营造出这一副可怜可欺的样子。 霍远山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喜欢永远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身份的人。 “我要干什么?”霍远山反问她,弯下腰,骤然逼近,一双黑沉沉的双眸盯着她那双浅灰地瞳孔,眼尾上扬,语气嘲弄,“我什么也不干。” “我只是想告诉你,记住,不要在外透露我们的关系,更不要喊我哥哥。” “毕竟,你的好哥哥,另有其人。” “我不需要你陪我打高尔夫。” 薄情的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带着尖锐的刺。 分明是冷淡到没有起伏的音调,却还是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压迫与恐惧。 这是独属于天之骄子、人上人的。 不用为基本生存忧虑,不用被世俗困扰,哪怕是个草包,也会被捧成史无仅有的天才。 更何况是霍远山这样的人,夸赞、认可、追捧。 金钱、名利、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他人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他出生起就有的。 霍远山转了转手腕,温欲吞咽下口腔里最为温热的一口口水后,随着他的目光移到他右手手指间单拎着的粉色小包。 是与之浅古铜色的手部皮肤截然相反的色调。 霍远山黑瞳微眯,单根手指拎起粉色小包在温欲眼前晃了晃,薄唇微张,语气凛然,警告她: “以后注意点,别把东西落我车上。” “再有下次,我会丢了。” 霍远山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不许再有下次,接近我了。 温欲胸部因为少年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而控制不住的加速起伏,藏青色校服内过于紧身的扣子正摇摇欲坠着宣告着什么。 她眼皮微垂,下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所有恶毒冷漠都藏匿在徐徐颤抖着的睫毛下,涂抹着裸色口红的水润上唇在齿间咬了咬。 温欲伸出手,指节小幅度的抖动着。 她声音低低的:“知道了。” 午后光线下,女孩圆润的手指甲与关节处都粉嫩诱人。 如葱般的纤长手指此刻正对着霍远山颤抖着微小的弧度,像是害怕,却更像是惹人遐想—— 遐想着,用这只手,可以做点什么事情。 霍远山:“……” 他眉骨紧蹙。 嫌恶又淡漠地撇开眼。 真是,肮脏的血脉。 不仅喜欢露出这样的表情,还喜欢做这样的动作。 “不小心”遗落在霍远山车上的小粉包,就这样又被霍远山亲自还到了她手上。 背靠着大树的少女掀起眼皮时,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末端。 她小腿微曲,截然不同片刻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哥哥,有打开看过这个包吗? 温欲扬起唇角,拎起这个小粉包,放在光线下,比对着她先前在拉链处做的那个小标记。 如果霍远山拉开过,那么那个小标记就会掉落。 嗯? 小标记还在。 温欲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 漂亮的人,哪怕连忧愁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哥哥没有打开过啊。 ……没有吗? 如果真的没有,那霍远山这样性子沉稳冷淡到对所有事物都没什么在意的人,怎么可能反常到亲自来找她? 温欲收起粉色小包,拿起镜子整理碎发,朝着教学楼走去。 边走,她边拿出纸巾,将自己在手指关节处抹上的腮红擦拭干净。 比裸露更加让人无法抵抗的是——留白。 虽然温欲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分明她自骨子里无比厌恶与想要轻贱霍远山,可身体却在靠近他时总会产生些光怪陆离的幻想。 但是,精神跟肉体分离,所有男人都做的淋漓尽致的事情,她温欲也能做啊。 道德人伦观这种东西,对她这种“恶毒女配”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只要是她想要得到想要玩弄的,哪怕是已经有恋人伴侣的,她都不会在意。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这不是她会考虑的事情。 …… 下午第一节课是户外活动课。 也就是体育课。 温欲从相关负责老师处领好运动服后,最后一个来到女士更衣室。 “16号柜子”。 16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幸运数字,所以,她最偏爱这个数字。 同时,这个柜子也是最靠近大门处的。 “厌哥!你不是说这节课不来了吗?” “我来了,怎么了。” “江誉?在这儿也能碰到你,厌哥,咱真晦气。” 耳畔是伴随着门外走廊间脚步声后愈发轻声的交谈,温欲余光扫了眼并未严丝合缝,而是不小心露出一小抹缝隙的门。 她开始换衣服。 而一墙之隔的男士更衣室,正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战火味。 邬厌个高腿长,一张带着邪劲儿的脸上满是玩世不恭,他站在柜子前,三下五除二脱去衣服,他看了眼站在身侧不远处背脊挺直的江誉,忍不住恶劣的嘲弄: “听说你晕倒在外面,还是被过路同学发现的?你的那位清纯可人,怎么没有帮帮你。” 分明话里话外似都冲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几次得罪邬公子的穷小子来的,可只要稍微对邬厌有些了解的人就会知道。 江誉只是幌子。 他想问的是那位清纯可人——温欲。 兴许是两件更衣室实在人太少从而很安静,也或许是温欲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窥听到一二分,邬厌的话,不偏不倚进入了耳中。 她脱下外套,再次将束缚胸部的布条稍微勒紧一些,而后才穿上特意拿小一码的白色无袖Polo运动衫。 阵阵的疼痛依然在折磨着江誉。 可他背脊依然挺拔,清美俊秀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眉眼淡然,对于邬厌的话语罔若未闻。 为温欲同学出头已然是他冲动之下的行为,他不会再主动与这类人再有任何交集,邬厌也好,温欲也罢,在他顺利毕业之前,他都没有必要再多接触。 奶奶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出任何的意外。 “喂,哑巴了,说话。” 江誉想走,邬厌撇了撇嘴,身子挡在门口,结结实实的挡了他的去路。 这臭小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对他的好事儿来做破坏了。 往常也就算了,今天算他倒霉,他就是看那个温欲不顺眼,这笔账,自然而然也就顺带到了江誉身上。 想到了什么。 邬厌俊美却带着邪性的唇角恶劣的一勾,回头示意身边人不用再搭理这小子,他又扫了这位清正站的又板直的少年一眼。 不说话是吧。 他有的是法子折腾他。 还有那位爱装清纯的小同学。 他也有兴趣去认识认识呢。 “厌哥,不是我说,”见邬厌不再找江誉茬,几人也就七嘴八舌聊了起来,脸圆眼睛也圆圆的小矮个如实道,“今天这臭小子护着那女同学长得是真漂亮。” 邬厌懒洋洋嗯了一声,腹肌随着穿衣服的动作微微崩紧,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散:“你喜欢?喜欢厌哥给你泡上。” 邬厌目光似随意游离。 轻轻一撇。 果不其然。 江誉离开的动作再次顿了顿,已经用到发白的水杯紧攥在手中,似有青筋若隐若现,再仔细看去,仿若又是错觉。 他还是那样静默的山,那个短暂地停顿,只是他人生中不足一提的停留。 江誉面无表情的走出换衣间。 而邬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伸手,在矮个后脑勺拍了拍,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等着吧。” 门外脚步声远去。 隔壁隔间。 温欲打开门,双手环抱,饶有趣味的靠在门口。 想泡她? 有点意思。 果然是条下贱的公狗。 表现得多么讨厌。 就有多么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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