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薪凝滞在原地,分毫不敢动,那声轻柔带着笑意的确认让她毛骨悚然,耳边嗡鸣催促着她快跑,但脚下如重石般死死的陷入泥沼。 那股声音还在唤她,仿佛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 “姑娘,在下脚受伤了。” “可否来扶一下?” “姑娘…来扶一下吧…” 轻柔无害的声音似乎懂她的内心,轻笑一声再次唤道:“姑娘一人上山,是迷路了吗?还是在找人?” “若是帮了在下,姑娘的心愿在下会帮实现的。” 明薪耳边的嗡鸣声突然停住,心窍间只剩下那声音口中的执念,蛛网含着露珠躲进暗处。 周遭雾气悄然散去,隐隐约约之间她看见一个青衣男子虚弱的坐在地上,墨发披散,眉间红痣下一双丹凤眼,抬手掩住虚弱到苍白无色的脸在袖间轻咳,之后缓缓抬眼望她又低垂眼帘,睫毛遮藏了半分神色。 明薪见眼前的男人虚弱的坐在地上,看着面色很虚弱,便降了些戒心上前,树叶被踩出窸窣的声音,男人凝视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 她在离男人半丈之间停下,紧张的问:“你,会帮我找人吗?还有找草药?” “你若是帮我找,我定会扶你的!” 男人再次借着袖间轻咳,眼珠不动声色的移向她的鞋尖,喘息后才答:“在下不骗人,自小便在山林中住着,熟悉这片山林,姑娘说的找人还是找草药,在下都帮的上忙。” 黑夜笼罩山林之深,她也不敢走了,看着面前虚弱的男人,犹豫之下还是上前扶起,手刚扶上便觉得此人想必是在此处呆的太久了,这袖子和臂间冷的她想松手。 男人轻巧般被她扶起,左脚不自然的扭伤,只能靠着她,想来是他瘦弱才不算沉,明薪撑得住。 男人轻笑问:“在下名唤柳万春,敢问姑娘名字?” 明薪小小的一只被男人靠着使不上力,只能不自觉的靠近了男人怀里撑着他,没有别的力气思考道:“我叫明薪。” 柳万春夸她:“好名字,姓明吗?你可有个哥哥叫明河?” 明薪猛地抬头,惊喜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哥哥。” 柳万春一笑,冰凉的手指轻点在她的额间:“当然认识,我们可是这山林里不多见的好友。” 男人在袖里轻轻摩挲感受一丝温热的指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恶意,但在明薪看过来时又露出轻柔的笑。 蠢货,说几句话就能上钩的蠢货。 柳万春享受般忆起跌入悬崖的男人身影,他那时俯视笑看他,想着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上天让他捡了条命回家,倒是把妹妹送过来了。 柳万春看着一脸单纯的明薪,又细细想了下笑出声,惹得明薪疑惑看他。 柳万春指路,明薪便扶着他走。 明薪自从听到他与哥哥是好友,便不再担心,听着他的话走。 就算这人在骗她,看他虚弱成这个样子,脚还受伤了,若是要伤她,她转身就跑,他也追不上。 但她确实没听哥哥说过他在山林中有好友,若是有指定是要和她说的。 思索之间,还是留了个心眼。 黑天后山林里阴暗得吓人,柳万春说着话似乎是缓她情绪:“我自小便住在山上,你哥哥经常上山打猎,一来二去便熟了,没几天就着急回家,说着家中有妹妹不放心,还带着一人叫李闽峡,我可没说错?” 听着这些话,明薪心中的疑虑这才被打消了。 想到哥哥的伤情,明薪鼻间一酸:“哥哥打猎受伤了,现在昏迷不醒,草药没了,李闽峡和他爹李郎中上山采药好几日都没回来,我一时着急就只能自己上山,还好遇见你了,我要寻草药回去,还要找李闽峡他们。” “你这几日瞧见李闽峡他们了嘛?我也生怕他们出事。” 柳万春轻皱眉思索,半响摇摇头:“未见到,这几日我都在家中,今日才出来看看周围。” 他突然话头一转,漆黑的眼珠垂下:“你知晓吗?这山中野兽居多,夜里都不敢出门,你怎么能独自上山,很危险的。”说罢担心的看向她, 明薪一听野兽居多,身后的冷汗又冒出,她是焦急之下才上山,为何拖到现在都没回家,思索之下才想起是因为找不到草药,耽误了下山时间。 “不远处便是我家,明薪妹妹若是不嫌,便可住上一宿,等白日我便陪着你去找草药和李闽峡,可好?”柳万春指了指不远处道。 明薪连忙点头:“不嫌的!我还要感谢公子收留。” 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一座住人的屋子,窗内隐约着微弱的烛火,明薪连忙搀扶着柳万春过去,进了屋才发觉从外面看着小小一座,没想到里面倒是宽敞明亮。 一路下来她也感觉到柳万春性子温和,她说什么都笑眯眯的回应她。 柳万春问她饿不饿,明薪摇摇头,她是不饿的,包袱中放了几张饼子,硬巴巴的吃半块就很撑肚子,柳万春点点头,送来了一壶茶水。 还给她收拾出了一间空房,说这是明河经常来住的房间,让她安心睡着,有事情叫他,便转身扶着门框走出房,房间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上山累的不行,刚一粘枕头就脑袋发昏睡去。 屋外冷风呼啸,吹的门框松动作响,两颗黑色的珠子贴在缝隙之间。 明薪睡的不踏实,不知是床板不如家舒服,还是冷得冻醒,漆黑寂静间她睁开了眼,感觉口渴便要起身喝水,却听见门外传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刚睡醒的脑袋蒙蒙的,她只觉得是柳万春在说话,便要推开门问问。 却根本没想起来这屋里除了她就是柳万春一人。 人言在耳,却是不清。 明薪轻手轻脚的靠近柳万春的房间,窗里无烛火便是漆黑一片,还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薪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她压抑着呼吸凑近门前,侧耳想听的更清楚,那声音戛然而止,正在明薪疑惑间想要推开一点门缝听得更清楚时,冰凉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轻轻抚过,激得她浑身发毛。 她缓缓转头看,只见柳万春的脸紧贴着她的脸边,对着她轻轻的笑着。 明薪不敢呼吸,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柳万春的脖子,惊恐的瞪大眼睛。 柳万春的脖子拉成长长一条,从屋檐里钻出来苍白的脖颈,如蛇般柔扭。 惊恐之下,明薪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闭眼之前是柳万春满是密麻尖牙的嘴。 “啊!!”明薪猛地从床上蹦起,冷汗淋漓染湿了衣衫,急促的喘着气,慌乱的看着四周,看着还是空荡荡的房间,连同她身上完好无损,才慢慢缓过神是在做噩梦。 这梦怪吓人的,明薪心想着,起身喝了茶水才彻底缓过来。 突然房门被敲响,就连敲门声都吓了明薪一跳:“怎,怎么了?” 门外的影子一顿,收回手道:“刚刚听见房里有声响,猜明薪妹妹起了床,才来敲了门,我抓到了兔子,已经烤了,明薪妹妹饿了吧,等下便出来吃吧。” 昨夜的梦吓得不轻,听柳万春的声音便觉得慎得慌,仿佛那张如蛇般的脸还围绕着她缠,半响道:“好,我马上就出去。” 但空气中确实有一丝烤熟的肉香,明薪稍稍片刻便出去了。 柳万春正在小园里生火烤着两只兔子,焦香味窜进明薪的鼻间,走过去时她看了眼男人的脚迟疑道:“你不是脚坏了吗?怎么抓的兔子。” 柳万春扯下兔腿笑道:“就是扭伤,正下骨用些膏药变好了不少。兔子笨的很,不长记性也不怕人,逗一逗就能到手。”说罢掀起来作证般给她看,脚腕一片黑紫淤青上还贴着膏药。 明薪信了点点头接过兔腿,缩在一旁慢慢啃咬。 吃完没多一会,天还是清晨,正是找人找草药的好时候,于是她想求着柳万春帮她。 柳万春听这话,轻轻指了自己的脚:“走不了太远,怕是帮不了妹妹。” “可是你连兔子都能捉…”明薪不甘心的问。 男人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她早已凌乱的头发:“兔子自己上门的,往木桩上撞,晕了便被我捉住,趁它昏着弄死的。” 他说完还指了指天:“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来,老天要不要下雨一看便知,这等一会儿下的可是大雨。” “想来你哥哥没和你说吧,山林里下大雨,他都走不出去,更何况是你。” “心系兄长,也要保护好自己是不是?若我是你,便等这雨停,等我脚好,再去。” 柳万春一句句话直中明薪的心,她终究忍下焦急的心盼着雨早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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