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极品之所以是极品,就是因为心里昂没数和不要脸。 林老婆子听见谢盼这话,立刻拍着大腿骂道昂:“想都别想,陈秀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她怎样我是不管的,反正这份工作是我们家的。” 林老婆子的话再次刷新大家的下限,众人目光在她和林进步间打转,见后者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都被气笑了。 有人开口说道:“你这位老太太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秀同志的工作是当年通过招工考进来的,是属于她自己的,谁都没有权力抢走。” 胡美芳也帮着道:“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抢别人的工作,厂子还要不要运行了,这是公家财产,不是你们能撒泼的地方。” 林老婆子不服,大声嚷嚷:“这工作是我们家的,自然是爱给谁就给谁。” 她泼辣惯了,年纪又大,不管有理没理,只要态度强硬些,多是能达成想要的效果。 她家在那片区的名声早臭大街了,没人愿意沾手她家的事,就连偶尔看不过眼,帮陈秀说上几句公道话的好心人,也会被她堵在门口,骂上好几个小时。 久而久之,就更没人去管了。 她下意识拿出平时的作态,殊不知纺织厂可不像她的邻居一样惯着她。 谢盼率先开怼,“唷,老人家,瞧你这话说的,什么东西往你家过一遍就成你家得了,赶明有人朝你家泼粪,那些秽物不也成你家的了,啧啧,你这是新时代的周扒皮啊,咱社会主义可没像你一样狠的,你的思想实在危险,在这里,我建议让党委介入一下,好好扳正老人家的思想。” “对!” “我也同意。” “是的是的,思想教育我们不在行啊。” 办公室众人接连附和,说实在的,他们真不想管林家的破事,更不可能为了息事宁人,把陈秀的工作工资交到林家母子手中。 万一把人逼到活不下去,林家母子能没事人似地活得好好的,他们可不行,还不够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今天这事真没得商量。 林老婆子还想继续掰扯,话没出口,却被儿子拦下了。 她一个老糊涂不知道现在形势,加上年纪大,人不爱和她计较,有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林进步可不行,被人扣上一顶大帽子,他都不反驳的话,日后容易被人捏把柄。 他脑子一般,小心思却不少,当然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明白工作短时间是要不过来了,林进步也不穷追猛打,退而求其次道:“咳…工作是陈秀的,这事我们家认,但她是我们林家的人,钱总要拿回家来,没有把钱把在自己手中的道理。” 林老婆子能不给所有人面子,却不会不听儿子的话,林进步都发话了,她很乖觉地帮着说:“是啊是啊,领导啊,你没见我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没钱咱真的活不下去。” 她抹着眼角,直接诉起苦来。 大家又把视线投到陈秀身上。 大家有心想帮忙,可也要当事人自己立起来。 好在,陈秀软弱是软弱,却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的,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连忙摆手说道:“我、我没乱花钱,钱都存着呢,我没拿出来,是怕我男人拿出去喝酒,上回小花生病,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险些拖成大病,还是好心的大夫同意让我拖欠诊资,要不然…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众人算是明了了,难怪陈秀这个面团性子,居然能硬起脾气来,原是为母则强啊。 这下,大家纷纷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母子俩。 看过不要脸的,没看过这么不要脸的,我呸! 按林老婆子的真实想法,孙女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个带把的,留着还浪费粮食。 但在领导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的。 她眼珠转了转,也开始示弱起来,“没法,我家穷啊,又不是故意不让孩子看病,是真的没钱啊。” 谢盼一个撇嘴,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你儿子当家把钱,孩子看病都没钱,换成儿媳妇攒钱,就没这个问题了,谁更适合管家不是一目了然吗?” 林老婆子眼一瞪,骂道:“怎么哪都有你?她一个女人家的,管什么钱?管得好钱吗?” 她真是被谢盼这张嘴烦的透透的,人被气着,下意识又故态复萌,不讲理起来。 谢盼:“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儿子管家的能力也就这样,如果按你说的,女的都管不好钱,那依照林同志管钱的能力来判断,他怕不是也是个没带把的。” 这话成功引起众人兴趣,虽大家表情还严肃着,眼睛却忍不住望林进步的下三路瞥去。 唔,小谢同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这什么事都躲在自家老娘身后的怂样,真不像个爷们。 林老婆子胡搅蛮缠,谢盼就来个模糊重点,声东击西,用魔法打败魔法。 林进步站起身,气急败坏地骂:“你胡说什么?” 胡美芳皱眉,也站起身来,声音严厉:“有话好好说,再管不好自己,下回就别来厂里了。” 谢盼仗着有人帮着说话,小嘴继续叭叭:“你妈自己说的,冤有头债有主,可别冤枉错人,再说,林同志不会觉得自己把钱管得很好吧,不会吧?不会吧?这可是每月三十多块钱呐,远不到一家人过不下去的地步啊。” 有人接腔道:“小谢说得对,三十多块钱,每月怎么样也能省下几块钱,再不济,你一个大男人,出去找些零活来干,也好比来媳妇厂里来闹得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苦口婆心劝着林家母子。 林老婆子想反驳,可架不住他们人多,两人对他们一个,胡搅蛮缠他们比不过这对母子,可说起大道理来,坐办公室的人却是一套一套的。 谢盼见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也不抢出头逞英雄。 她小步挪到陈秀身旁,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陈秀先是震惊、迷茫,而后随着谢盼的话语,眼底逐渐浮现起坚决的光。 她重重一点头,低声向谢盼道谢。 谢盼摆摆手,重新溜回自己的宝座。 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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