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云秀在大群里开启了塔罗牌占卜。 每年总决赛前夕，总有类似的玄学活动。除了还在备战的嘉世和霸图，大部分已经开启夏休期的选手响应都挺积极。 采用的是单张牌阵，即在所有塔罗牌中选一张，速抽速答。 王杰希抽到了“换个视角看问题” “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倒吊人（方士谦：呕，你怎么不抽到魔术师呢？），林敬言抽到了“会遇到终身好友”的权杖，张佳乐则是“大起大落，充满变数，但荆棘后会是坦途”的命运之轮，而轮回的方明华竟然是“双方心灵相通感情绝赞发展中”的恋人，众人纷纷唾弃之，叛徒！ 但总之，大家都颇为满意。 而且听起来似乎也很准，比如方明华确实在网恋。 于是乎黄少天也兴致勃勃加入了占卜大军，嗯嗯，说不定能预见到他下赛季就拳打叶秋脚踢嘉世拿到总冠军呢？ 然后他抽到了塔。 【风城烟雨】呃…… 【风城烟雨】你的计划会被不可预见的事件打乱，生活将发生无可避免的巨大变化。建议你放平心态，接受变化，从中学习和成长。 什么？怎么听都不太吉利啊。 黄少天当然不信邪，又去搜了下“塔”的含义：山巅上的高塔受雷殛而燃起大火，象征破产、逆境、被开除、巨大变动、信念崩溃……什么鬼啦！ 原来楚云秀已经很善良了。 哈哈，他知道啦。 占卜什么的都是九唔搭八唯心主义封建迷信。 老王不是说过吗，占卜算命都会特意把结果说得模棱两可，让人自己疑神疑鬼。 随手抽一张牌，怎么可能概括人生走向啊？ 作为长在社会主义红旗下的好青年，他才不会信这个呢。 ——霸图也不信。 面对着赛前开盘嘉世夺冠支持率高达85%的现状，出道即担任豪门战队副队长、指挥兼核心辅助的张新杰，在进入对战室前，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沉稳，丝毫没有一年级生打入总决赛的紧张。 因为他相信霸图，相信队长，也相信他们制订的战术。 上赛季总决赛，结识蓝雨雷霆的同期生之时，他曾说过：“只有真正了解叶秋的对手，才有机会战胜他。” 现在，他相信机会来了。 而荣耀也眷顾了他。 季冷舍命一击带走一叶之秋时，全场不知有多少人站了起来。 有人在关注打法，比如同职业的杨聪：“介哥们儿平时不都走正面硬刚路子吗，咋突然整这一出？” 孙哲平：“虽然不是在我手里被打倒的，不过干得漂亮。” 也有人在关注战术，比如喻文州：“其实失去了一叶之秋并不代表输定了，嘉世有两个时间点本可以控制住局面的，可惜其他人没有及时掩护住被近身的沐雨橙风。嘉世很强，但拿到冠军的关键还是在……” 肖时钦：“团队配合。” 新的总冠军，就这样诞生了。 那一刻，台上、台下，每一个人都抬头静静望着为霸图而落的灿烂金雨。如此辉煌，如此美丽。 “走吧，明年再来。”散场时，喻文州轻轻对蓝雨队员说。 …… 回到蓝雨，夏休期前在宿舍的最后一夜，黄少天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回家行李。 本来是非常普通的一个晚上。 是的，再寻常不过了。 七月的G市，窗外依旧暑气横腾蝉鸣声声；室内空调依旧打得极低；饲养员依旧在自言自语；你也依旧习惯性地进行每天必做的家中巡逻。 主要指打开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门，反复扒拉，认真巡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后你听见黄少天拨通了一个电话：“方医生你好你好，我预约了明天来医院给我家猫绝育，想确认一下是你做吧？是只女猫，喔好好好我知道的，提前六小时禁食对吧，嗯我都仔细看过了，该带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你如遭雷击。 什么？黄少天要给你绝育？！ 你立刻从抽屉里跳下来，不顾落地时还打滑了下，大惊失色一个猛扑到他身上开始熟练地殴打。 才想起来，出发前祭司大人一再强调过的，有些和平世界里会给猫猫绝育。 曾有前辈没来得及化形，被白大褂恶魔捉住变成了公公……绝对不行！ 不可以！ 你惊慌失措地喵喵个不停，扑在黄少天胸前又是拍又是踢他，急得都快说人话了。 或许是意念太强烈了。 每天都反复背诵的口诀忽然极其流畅地自心中浮现，体内仿佛萌发出一种力量，尾巴无师自通地摇了起来，这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肉垫在发热…… “喂妹妹……哇啊！” 刚挂掉电话就被小猫扑到身上，黄少天纳闷地接下毫无杀伤力的几记猫拳，面前蓦地白光大作—— 似乎哪里有“嘭”的一声轻响，又或者空气震动了一下。 在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面前的小小生物瞬息间身形拉长，毛发褪去，原本蓬松柔软的猫团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少女。 她双臂抱着黄少天的脖子，把他压在了床上，气鼓鼓的声音令人无端想到了猫叫： “——我才不要绝育呢坏蛋主人！！！” 无法用言语概括那一刻的感受。 黄少天从小看了不少小说漫画，什么众人见了都会“哦呼”的自带圣光美少女，什么浑似姑射真人的神仙姐姐……此前他一直以为这些描写都是夸张，现实中哪有这样的存在，而且他是英俊潇洒成熟冷静的剑圣—— 直到这一刻。 被冲击力扑得后背撞到了墙，黄少天呆呆注视着猫变成的少女，丝绸一般的长发和奶香擦过鼻端，他听到的唯有自己的心跳声。 月光流淌成近银的浅铂金色长发，同样色泽浅淡的眉毛和嘴唇，只有猫一样上挑的眼眸是颜料泼洒般纯净的冰蓝，澄澈到不可思议。 那张神赐的面容上每一笔都如此用心，拼凑起一种不讲道理的非人美丽。 然而最夺目的，还是少女头上绒绒的粉白猫耳和身后的猫尾，此刻正一动一动，昭示着这绝非装饰品。 以及紧贴着他的身躯，真是十分柔软……原来女孩子的身体是这样娇嫩的吗？还是因为她是小猫才这样？仿佛一捧轻盈带着香气的云…… 黄少天，男，人类，高中毕业，有“妖刀”之称的蓝雨战队王牌。 此刻身上挂着一个叫自己“主人”、不着寸缕的猫耳美少女，眼前出现了以往抱着猫睡觉、有事没事亲一亲、洗澡偶尔被围观、换衣服就更不用说了的走马灯，坐在床上大脑当机中，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在做梦吧，哈哈。 而击碎他三观的罪魁祸首，还坐在他腰上毫无自觉地说话。 “……咦，怎么回事，我变身成功了？！啊、你怎么在流血！” 黄少天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18度的空调房里出了一身汗，还在无知无觉地流鼻血，却因为极近距离看到的柔白锁骨、肩膀、以及更多愈发头晕目眩……他心跳如鼓，不顾鼻血哗哗胡乱擦了一把，闭上眼，大爆手速用队服外套和被子裹住少女，把那些白腻到晃眼的肌肤全部挡住。 嗯嗯，虽然你们一族都是猫神大人自体繁衍出来给予生命的，但这种温暖、可靠、耐心、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定就是人类所说的那种感觉吧…… 你高兴地叫了一声：“妈妈！” “……哈？！”黄少天睁开眼变成了石雕。 饲养员给你喂过奶，所以是你的妈妈——这个逻辑有什么不正确的吗？怎么他看起来殊无喜色？ “呃，你、妹妹……”黄少天艰难地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就被你打断了。 “我的名字，其实是○○啦！不是妹妹。”你用自己的母语说道。 “一一？”黄少天想此刻的自己大概露出了很痴呆的表情。 “才不是一一！是○○，○○！”你不满地喵喵抗议起来，这个名字，和给人类起名黄呵呵黄哈哈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明明就是一一啊…… 黄少天……今天屡次怀疑人生的黄少天累了，不想吐槽了，他扶住额头，第一次感觉轩仔一直给他捧哏吐槽原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不要以为爱说话一点就可以兼任吐槽役好不好！ 直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