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杜荷,今天是我大学毕业的日子。 漫步在熟悉的操场跑道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四年前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家人的欣喜。 我并不是一个聪颖的女孩子,这是母亲从小教育我的。 “笨鸟先飞”是父母经常挂在嘴边的教诲,我也一直严格地遵守着。我的父亲出身于一个传统的大院家庭,爷爷严厉的家训和棍棒的教育自然也被他带到了自己对后代的抚育中。母亲出身自书香门第,自幼就识得许多字,能熟背许多古籍和典传。 虽然母亲现在的工作是国学讲堂的讲师,一直用传统的尊卑之道和女子修身养性的书籍训诫我,但在我的心目中父母永远是当之无愧的夫妻和顺之典范。 从我开始上学那天起,父亲的严厉与母亲的温柔一直是我努力学习的动力,所以,我的成绩从没有差于年级前十名。 犹记得高考冲刺那一年的紧张氛围,母亲总是会陪伴我学习到深夜直至凌晨,我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完整的觉。 不过,明天清晨我依然要按时起床,按照母亲的嘱咐,跪在窗边,迎着动听的鸟鸣声诵读《女论语》,正是这部典籍让我受益匪浅,时刻提醒我言行举止的规矩。 还记得有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我恰巧月事来身上,肚子痛得好像刀割一样。 可是父母从不许我因为身体原因请假,更别说是考试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是必须要去的。 当天答卷的时候,下腹的绞痛让我状态非常不好,几乎是趴在桌子上写完的卷子。 结果,成绩下来以后我居然只是得了全年级第56名,与平日成绩差了几十名。 为此,老师特意叫了父亲去学校谈话。 晚上,我与母亲在家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随着重重的摔门声,父亲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母亲也不敢说话,上前为父亲脱下外套、 换好鞋子。 我怯怯地迎上去:“爸爸…”父亲从公文包里拿出我的卷子和成绩报告,一下子摔在我的脸上:“这就是你考的分数!” 母亲赶忙搀住父亲的胳膊帮我开脱道:“老公,小荷她不是故意的。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吧。”父亲一把推开母亲,对我厉声道:“跪下!”我不敢多言,膝头一沉就跪了下来。 母亲见无法劝解,默默地拿来了家里的木戒尺,交在父亲手里。 那把戒尺上挂着好看的绿色流苏,尺身已经被磨合得泛着铮亮的漆光,那是因从小训诫我的调皮而留下的岁月记号。 父亲抓住我的手腕,命令我数着次数,用戒尺在我的手掌心抽打了起来。 我不敢看尺子落下的情景,把头偏过去数着数,每数一下,还要向父母表示我的歉意。 “一、 我不争气…啊!二、 我不争气!三、 我不争气…”父亲足足打了五十六下,正是我这次的排名。 后来,我又忍着手掌心的红肿和疼痛,去为家人刷碗。 惩戒不是逃避家务的借口,父亲一直告诫我,如果女生不能很好地完成家务,将来是没有婆家会愿意娶我进门的。 从那次考试失利以后,我便将勤奋刻苦的精神更加铭刻于心,不论是身体多么地不适,我也不敢在学习上掉以轻心。 暑假的那一天,一封信件承载着我们全家人的期望寄到了我的手中。 那是一张省会城市的985录取通知书。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张薄薄的纸页,捧在手中仿佛金子一般沉重和耀眼。 我几乎要拿不住它,用手指反复抚摸着证书上面我的名字,生怕那几个字长翅膀飞走了。 父亲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母亲眼含泪花地告诉我:“小荷,你本身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你父亲的教导和咱们家的家规。你要记住,女孩子本不该出人头地,你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是上天对你的垂怜,也是给你的挑战。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一定要恪守本分,不可以和身边的同学学坏。早日学成归来,爸爸妈妈为你寻一个好的婆家嫁了,才是最让我们安心的呀。”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此后的大学生活中,我一直严格地遵守着父母的家训。 每天的行程都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从不和寝室的舍友出去乱逛,总是在埋头学习。 偶尔周末的时候,我才会走出校园,去便宜的餐馆吃一些美味的小吃,不敢多花家里的一分钱。 宿舍的女生们嫌我总是闷闷的,平时她们晚上去吃宵夜或是和男同学唱KTV也就自动忽略掉我。 不过正好,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把卫生打扫干净,为舍友们铺床叠被,抑或是静下心来阅读母亲让我带在身边的国学经书,学习如何做一个谦恭有礼的好女孩。 我最喜欢的是汉代班昭写的《女诫》,其中的文字十分优雅妥帖,激励着我向着更好的自己努力:女子一定要时刻谨记自己卑微的地位,听从丈夫的管教,温柔寡言服侍公婆。 这是多么温馨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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