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湖水中的金光随着金乌破开水面而淡去。 淤泥从湖底大量冒起,腥臭味在如刀的冷风中弥漫。 宁长久似自深渊间来,他的衣衫上水迹蒸干,若有若无的白雾还在袖间萦绕,他的黑发散着,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白鹤真君的影。 白羽浮身的老者皱起眉头,漠然盯着他。 他心中本无惧意。这少年的境界斤两他已摸透,剩下的也不过是对方的垂死挣扎罢了。 但这双金眸盯着自己的那刻,他心湖之上却陡然响起一声鹤唳。 鹤唳声哀绝啼血,带着深入骨髓的惧意,宛若凡子见到了高高在上的君王。 白鹤真君心中一凛,古老的神话电魄般闪过心头,他脱口而出,声音骇然:“三足金乌?金乌不是早就被诛杀殆尽了么,为何你会拥有这种远古的神鸟,你究竟是谁?!” 宁长久没有回答,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松开手,掌心尽是血丝。 先前被打入湖底之后,他不得不召出金乌,用其中残破的太阳国作为暂时的庇护处,金乌带着他迅速钻入湖底极深处,躲开了那一轮大剑的诛伐。 但先天灵毕竟是相对脆弱的,波及整个大湖的剑气滚刀般在金乌的后背洗了一遍,连带着宁长久的心湖和紫府尽数受损,内外气息失衡,狼狈不堪。 许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宁长久咬着牙,用灵力强压下了伤势,他看着白鹤真君,冷冷道:“五道境界,只有这些剑气斤两?” 白鹤真君并未被激怒,他重新审视立于湖面,眼眸如金的少年,发现自己依旧低估了太多。 他立在云中,枯槁的须发迎风拂舞,先前打散的剑意真意再次凝结,一瞬间又是煌煌巍巍的气象。 白鹤真君平淡道,他拢于袖间的剑再次推出:“垂暮之年能见神鸟金乌,倒也是幸事,我今日便要看看,传说中居于日中央的,曾险些篡夺了太阳权柄的金乌神雀,究竟能放出几丈光芒!” 白鹤真君的话语在空中层层叠叠地响起,犹若幻音。 宁长久面色如常,他手握昆仑剑,剑在鞘中发出声声长吟,其气于湖面散开,激起圈圈涟漪。 轰! 宁长久看似悠闲的身影骤然拔地而起。 整片湖面向下凹陷。 白鹤真君先前连出六剑,耗费了大量灵力,此刻招式犹在鞘中,宁长久却已化作金虹扑来。 若湖水是天空,他便是其间逆劈而出的雷魄。 白鹤真君凛然不惧,立刻竖指出剑,左手亦将‘冥’剑推出,剑气自鞘中流泻,化作白虹去截杀宁长久。 白虹对金虹。 两道剑芒撞在一起,电丝飞泻。 宁长久握着剑阁之剑,剑虽未出鞘,剑意却已如劫雷压顶。 白鹤真君的剑虹被截断,他眉头微皱,右手化指为掌向前推出,左手同时送剑。剑再出鞘一尺,剑气凶猛扑出,水流般阻隔在两人之间。 宁长久撞上了白鹤真君的剑意。 白鹤真君一掌拍向宁长久的额头,宁长久则持剑抡棒般破开剑瀑,砸向他的天灵盖。 两人身影交错,宁长久额头不偏不倚中了一掌,身影后仰,老人头顶亦被剑击中,隐有骨裂之声。 他们强压伤势,于湖空之中腾挪,出剑不止。 白鹤真君再次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负的绝学之多。 宁长久一指点来,他以掌相接,掌心却像被刺破的皮球,血肉灼烧,飞速干瘪——这是吸取功力的邪术。 而邪术之后,他右手持剑,左手化掌,又轰出了一个正大光明的道门手印,手印之后,少年身影再如鬼魅,收敛气息,接着那移形换影的神妙术法,躲过他刺向心口的一剑,然后反手握剑,扎向他的咽喉。 老人喉结一耸,察觉到危机,身影被迫后撤,与此同时,冥剑彻底出鞘,悬于头顶,大放白光,流星般砸向宁长久。 宁长久来不及回避,只得以修罗法身硬抗。 噗! 宁长久未能御住这剑。 白光刺来,剑破开修罗神体,肩头血花盛放。 他咬着牙,已身体为锁,将此剑锁住,令其不得寸进,然后左手去握剑柄,想要将此剑拔下。 “凭你几滴精血就想强夺我的道剑?痴心妄想!”白鹤真君一喝。 剑脱离了宁长久的肩头,化作流影飞回,悬于他的身前。 剑尖低垂。 老人沉了口气,他想一鼓作气再出一剑,直接刺穿对方的心口,但他发现,自己气海中的灵力也禁不住自己胡乱挥霍。 先前那对着湖中肆意汪洋般斩出的六剑,倒是鲁莽了…… 老人盯着他。 那个少年身后没有了那具面目狰狞的法身,反而是白衣之中电丝萦绕,金光璨然。 这是肉身与法身融为了一体?难怪能接下我这一剑…… 老人略一沉吟,话语肃然:“我年少之时,第一次学剑便在湖边,彼时白鹭频起,掠水而去,我偶得一缕剑气意,之后以此为胚,打磨百年,修缮为剑阵。” 说着,他身前悬着的剑忽然飞出,绕着他周身而舞,画出了一个无数个圆。 这些圆由无数的剑影构成,剑影如雪,层层叠叠。 他居于正中,白袍飘舞,身体似被云吞没,缥缈浮动。 宁长久没去看他,他感受着剑阵蕴含的杀意,忽然笑了笑,道:“你们这些名门修道者,生死一线的搏杀还是放不下高手风度啊。” 老人神色漠然。 鹤立鹭中,剑鸣声起,白鹭惊散。 那些剑阵的圆环不停放大,转眼将宁长久笼罩其中。 宁长久横剑,足下霹雳声再起,身影骤动,转眼飘至老人头顶,持剑凌空,斩出了一道惊艳绝伦的剑光。 老人闭上双目,巍然不动。 一个剑阵的圆瞬间缩小,恰好拦在宁长久的面前。 宁长久劈上剑阵,身影被硬生生弹开,其余的圆与此同时追迫而来,宁长久眉头紧蹙,他的身影在一个又一个的圆弧中惊险地跳跃着,一道道可怖的剑气不停劈向白鹤真君,但无论他的角度多么刁钻,那些剑气都用被剑阵挡下。 层层叠叠的圆不仅化解了他的一切攻势,还连消带打地向着他身影逼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其包围。 此刻,这些白色的剑影再不是鹭,而是望见了腐肉的秃鹫。 宁长久看着眼前一个个缭乱相汇的圆。 他没有逃避,也无法逃避。 宁长久的身上,勾勒如修罗图腾的金线骤然明亮了数倍。 一个个剑影化作的圆铁链般鞭打在他的身上。 他金色的修罗身体上,光芒烟花般炸开。 剑影如流,白衣的碎屑在剑气中横飞。 宁长久依旧不退,凌空踏出了一步,反掌握剑,挡开迎面的气流。 白鹤真君看着承受着万剑凌迟的少年,轻轻摇头:“你那金刚不坏之体确实是不世出的神功,令人赞服不已,若是过往,我定要与你消磨数千数万剑,将这神功抽丝剥茧地复原出来,但……” “聒噪。”宁长久冷冷开口。 无数的剑气如刀加身,宁长久铁铸般的皮肤被切开,发出焦炭般的颜色,其间血肉模糊。 但他却像是切掉了痛感,浑然不觉。 骨骼间,鞭炮炸鸣般的声音猝然响起,宁长久身上赤焰燃烧,他以白虹贯日式为基,又连续掐出了裘自观与李鹤的复杂剑诀,三者融会贯通于身,他以体为剑,一往无前地撞向了重重剑环,刺向他的小腹,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白鹤真君面露异色。 重重剑环骤然收紧,护在他的身前。 宁长久撞上剑环,犹如寻常人光着膀子撞上了一块扎满铁钉的木板。 他的修罗之体瞬间鲜血淋漓。 剑环却只是漾出层叠涟漪,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但不知为何,明明自己占尽上风,白鹤真君却忽有一种死亡的警兆。 他不明白危险来自哪里,但身经百战的他并未犹豫,放弃了巨大的优势,身影直接炸开,化作了一团白羽。 这是他当日面对司命时所施展的保命绝学。 轰得一声。 白鹤真君消失的原地,猛地燃起了一团金火。 一只金乌突兀地停留在那里。 白鹤真君骇然地看着那只三足神鸟,他并不知道这只状似不大的金乌体内藏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先前他若不走,便要被这金乌直接吞噬! 这种怪异的感觉泛起了巨大的恐惧。 此刻他身影四散,匿于某一片羽里,随时准备再次现身。 宁长久一击未成,却没有再做纠缠的打算,他趁着白鹤真君身形还未凝结,直接折身而逃,身影化作一道线,潜入了湖边的雪迹未消的峡谷里。 白鹤真君的身影在湖面上重新凝聚。 他看着宁长久游走遁逃的方向,神色阴暗。 他知道对方的伤势远比自己更重,无法逃出太远。 但他本就重创的道心却生不出什么战意……他看着那片雪峡,甚至起了退缩的念头。 不!不能走!白鹤真君立刻打散了自己负面的情绪。 恰恰是因为道途已毁,他才必须杀掉那个少年,那少年所施展的剑术道法皆堪称顶尖,身上更藏着滔天隐秘,自己此行,说不定能是因祸得福! 白鹤真君再无顾虑,他提着剑,身影前倾,化作一片鹤影,冲向了那片雪峡。 …… 宁长久并未深入峡谷。 他上半身衣衫尽裂,苍白的肌肤上躺满了血。他靠在寒冷的岩石上,血肉的触痛感像是钉在骨头上的针。 他没有用时间权柄去修复它们,任由钻心的痛意割裂着身体。 自与罪君一战后,他再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若是襄儿她们看到了,想来是会很心疼的吧…… 少女的脸浮现心头,宁长久借此强自镇定。 岩壁后面,白鹤真君熟悉的剑意再次飘至。 来了。 宁长久心念一动。 白鹤真君才过湖入谷,一道近乎虚无的寒铁便在他的吼前出现,无声无息地刺去。 剑没有一丝剑光,淡若流云,轻若湖风,寻常得好似掠过鱼塘的影。 白鹤真君在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了这剑,他在这寡淡寂寞的一剑后,感知到了决绝凶烈的杀机。 这种杀机浓稠,宛若化不开的血,哪怕是他,一经感知也惊起了浑身冷汗。 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并未遁逃到雪峡深处,而是在第一块岩壁后等着自己……何等的狂妄! 白鹤真君来不及出剑,只好以指挡在心口。 噗嗤! 寡淡无影的剑刺破了他的手指,挑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从衣袍间渗出,染红了他的白羽。 这是谕剑天宗下半卷的必杀之剑。 只可惜,宁长久没有一柄真正能用的好剑,否则这一剑,可以将白鹤真君直接重创。 当日柳希婉曾对自己说,她不想再用暗杀之剑,想要正大光明地出剑。于是号令楼中,她用光明正大的天谕之剑刺向自己,然后干脆利落地败了…… 当时他看着不妥协不服输的少女,没有做多的劝说。但他知道,这是逆境杀人的一剑,只能藏在暗处……或许天谕本就是隐晦的吧。 剑未能杀人,却饮了血,反噬并不严重。 白鹤真君闷哼一声,一手捏碎他的虚剑,然后化掌一拍,打上了宁长久的心口。 宁长久以昆仑剑格挡。 他身影飞速倒滑,双脚依旧扎根大地,在雪峡中连滑了几十丈才堪堪止住了身影的颓势。 两人对立峡中。 雪峡两侧绝壁,唯有中间一线道路。 “能伤我至此,你的剑道已堪称出神入化。”白鹤真君暂止胸口之血,缓缓道:“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再化白鹤,飞入峡中。 宁长久定神睁目。 峡中阒无人影。 下一刻,雪峡中每一片雪每一块石都沾染上了滔天杀气。 无数的鹤影凭空浮现,瞬间凝成一点,刺向宁长久。 这是白鹤真君的全力一击。 宁长久身子弓下,他的身体里,修罗神录像是烧沸的水,离体怒吼,挥舞着足以打断古龙脊椎的拳头,撞上了五道大修士的巅峰一击。 巨大的白光洪流般骄傲地贯穿雪峡,淹没一切。 峡上的雪大量地坠落下来,向着谷中淹没,然后在空中骤然蒸尽,化作了满山蒸发的白气,烟雾腾腾地笼罩四合。 这生死相搏的厮杀里,倒将整个雪峡弄得宛若仙山。 许久之后,粗如峰柱的冲天杀气终于黯淡了下来。 宁长久与白鹤真君,两人的力量拉到极限再次撞开,相隔百丈,彼此的眼中,皆渺如尘沙。 白鹤真君手指枯烂,七窍流血,满头发丝被斩得七七八八,一声白袍同样血花点点。 宁长久惨状更甚,他跪倒在地,身上巨大的修罗法相被撕扯殆尽,化作了金色的碎屑,吹散在了风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复原,而他赤裸的上身同样凄惨,无数的血肉模糊的伤疤间,血液渗出,顺着肌肉的线条流淌下去,在身下的碎岩之间积起许多的血洼。 他膝盖的骨头同样撕裂,连起身都难以办到。 少年双手低垂,剑阁之剑落在他的身边。昆仑剑犹在鞘中,震鸣不已。 白鹤真君悠然长叹:“若你能拔出此剑,说不定我真成剑下亡魂了……可惜。” 他缓缓向着少年走去,每一步皆从近乎枯竭的气海中提炼出真气。 他境界已至五道,圆融万物,自信恢复得能比对方快很多。 宁长久跪在地上,眼眸中的金光消逝,身上鲜血流淌,默然无语。 白鹤真君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权柄‘凝结’发动,万物冰封。 当日那个银发女子,用她的权柄碾压了自己的权柄,他记忆犹新。但这种事情,终究只是个例。 “仙楼成灰,白鹤不返,寰宇颠倒,日月谁换……”老人低声长吟。 宁长久的头顶,浮现出一座高塔仙楼的影,楼如映霞火,金焰璀璨,高翘檐角处,仙鹤缭绕,络绎不绝。 老人抛出了手中的剑。 剑随着古楼,向着宁长久一道镇压了下来。 …… 剑阁,七十二洞天。 柳希婉换去了紧身的黑衣,穿着一袭崭新剑装,剑装上裳下裙,腰身偏高,佩着她梳起的云鬟,看上去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 她似乎……向着自己的性别投降了。 少女提着饭盒,越过了水色凄迷的洞天和悬空的回廊,来到了剑阁七十二洞天中排行第二的那座。 洞天如雕琢于翡翠之间,诸华曼美。 道路尽头是一座幽闭的仙府。 仙府之前,跪着一个眉目英气,墨发披肩的绝色女子。 跪在地上的女子,正是在外面不可一世的二师姐柳珺卓。 柳希婉缓步走上,盈盈地跪在二师姐的身边,她解开了饭盒,将其中的糕点一个个摆出,轻声道:“师姐,你吃些东西吧,这次……是我不争气,连累了师姐,我们一起去向大师姐求求情吧,别跪吧。” 柳珺卓轻轻摇头,话语柔和,道:“错不在你,你败了并非大事,但我将冠与剑输去了……我剑心蒙尘,剑阁亦折损颜面,大错铸成,覆水难收。我已知错,当须诚心悔改。” 柳希婉最初的日子里,内心中还嘲笑着二师姐在外比谁都凶,在大师姐面前乖得仿佛小绵羊,但师姐一连跪了一个月,这让她内疚不已。 二师姐待她向来是视如己出的……她是知道的。 “那我陪师姐一起跪吧。”柳希婉说道。 她特意换去了那身男子装束,便是觉得这样穿会可爱一点,兴许大师姐见了就心软了。 柳珺卓道:“你瞎凑什么热闹,还嫌姐姐不够生气么?” 柳希婉低着头,道:“那我总不能看着姐姐一直跪下去啊,我……我去把昆仑剑取回来吧,那柄剑反正他也拔不出,留着也是废品。况且,我和宁长久很熟的,我去要,他一定会给的。” “宁长久?”柳珺卓神色微异。 “额……这是他平时行走江湖的名字,张久是他的真名。”柳希婉颠倒黑白道。 柳珺卓点点头,并未深究,她说道:“不必了,剑既然输出去了,就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收回来,要不然姐姐又该生气了。” 二师姐低声说着,洞府之间,一个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响彻洞天。 “在外面不是蛮横的很么?剑与冠输没了,知道收敛了?” 是大师姐的声音,很是严厉。柳希婉也跟着跪了下来,低声道:“拜见大师姐。” 大师姐冷冷道:“师妹不懂事也就算了,你跟着胡闹什么?得了个天下第七的名头,便当自己是天下无敌了?你可知师父将昆仑剑赠与你,是寄予了多大的厚望?” 柳珺卓低着头,一句也不敢回应。 当初她便是大师姐手把手教出来的,一如自己之于柳希婉那样。 “我让你不必将目光放眼人间,是希望让你将目光落到更高处,而非蔑然于人间。”大师姐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她沉默了会,道:“近日,师父又出关了。” 柳珺卓神色一震:“师父出关做什么?难道……” 大师姐点点头,道:“嗯,找了数百年,终于有眉目了。” “那我们……”柳珺卓欲言又止。 大师姐缓缓道:“砺剑百余年,是将问世了。而你是剑阁的二师姐,承载的使命何其之重?所以这次我重罚你,是希望你引以为戒,此等错误绝不可再犯。若是再犯……” 大师姐道:“若是再犯,便让柳希婉来做这二师姐,你滚去做十四师妹!” “???”柳希婉身躯一震,立刻跪直,心想这对自己哪是什么好事,分明是无妄之灾啊。 柳珺卓不敢反驳,乖乖道:“珺卓已知错,断不敢再犯了。” 长时间的安静后,大师姐才开口道:“好了,别跪了,进来吧。姐姐授你些剑术。” 柳珺卓受宠若惊,正要起身,却听大师姐道:“我说的是希婉。” “……”柳珺卓重新跪地。 柳希婉默默起身,委屈地二师姐一眼,然后走入洞府之中……令人羡慕的隔代亲。 大师姐道:“你也别跪了,回去反省吧,什么时候名正言顺地取回剑,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柳珺卓领命离去,松了口气,知道大师姐的气也生得差不多了。 名正言顺地取回剑…… 她有些头疼。 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柄剑,那个少年也拔不出,既然拔不出来,自己在剑鞘中温养多年的剑道真意也就不会外泄。到时候完璧归赵,想来姐姐就会原谅我了…… 柳珺卓叹了口气,正想着,她的神色陡然一震。 她心中,忽有一种悸动源自灵魂而生。 剑被拔出来了! 这是她瞬间的念头。 “不,不可能,区区紫庭境,怎么可能拔出我的剑?”柳珺卓轻轻摇头,平复道心,向着自己所在的洞天走去。 …… 白鹤真君再次看到了奇迹。 古楼压下之际,明明被自己‘凝结’的少年,却如常地抬起了头。 他想不明白原因……难道是他也有类似那个银发女子的能力? 怎么可能…… 若是如此,他是将这等强大的权柄压到此刻才使用么? 念头不过一瞬,改变不了什么,古楼压下。 宁长久再次抬头。 那柄落在他膝前的剑不知何时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像是抽空了骨骼中最后的力气。前冲,起跳,握柄,拔剑,所有的动作已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一气呵成。 这柄桀骜不驯的剑阁之剑,竟真的被他拔了出来! 剑鞘之中,二师姐柳珺卓压抑多年的剑意似洪水猛兽,放声咆哮,白鹤缭绕的仙楼被瞬间斩成两截,剑意毫无阻滞,一往无前,将白鹤真君顷刻淹没。 白鹤真君毫不犹豫,故技重施,炸开身影,化作白羽。但二师姐的剑意比他强了太多,犹如索命之鬼,紧贴着他的真身,根本不给他留遁逃的余地。 老人隐匿的身体上,瞬间添了十余个血洞。 他的身形被拖慢。 时间权柄包裹着的宁长久却已追至,他握着放声长嘶的古剑,越过了白鹤真君的头顶。 死亡的绝望浮现在了老人的心头。 宁长久身影坠下,以剑气将白鹤真君斩落在地。他以膝盖死死抵着他的后颈,双手握住剑柄,剑尖低垂,猛地向下一扎。 “怎么……可能……”老人话语模糊。 白鹤真君的头颅被剑刃贯穿,四分五裂,像是砸烂的西瓜。 这位五道之中的大修士,就此死去。 宁长久双手拄剑,确认白鹤真君彻底死绝,才终于放松了心神。 “这世上,无我锻不了的剑。” 宁长久轻声说着,像是在回答死不瞑目的白鹤真君。 …… …… (感谢书友风晕物、暗裔拉亚斯特打赏的大侠!!谢谢二位书友长期以来的支持!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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