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道上细雨飘摇,屋檐沉沉地压在身后,它们像是一座座山,蓄着雨的乌云便是那里漫过来的。 鹿鸣声时不时响起,在比丘峰无限回荡,抬起头时,天空因为空濛而显得无比遥远。 宁长久与司命走过冷寂的街道,偶有白鹿踏过,亦纷纷避让道路。它们是灵兽,皆能感受到女子身上的杀气,这种杀气已经维持了数日。 三天前,宁长久于梦中握着陆嫁嫁与赵襄儿的手,缓缓醒来,醒来之后,他发现他真的握着一双手,那是一双纤骨分明却又温凉柔软的手——正是司命的手。 宁长久立刻清醒,他感受着指尖眷恋的触感,却不得不尝试挣开,而不巧的是,司命也醒了。 他们就这样躺在床上,目光相接,对视了许久,窗外的雷电跳跃闪动,时不时映亮他们的脸,宁长久本以为司命会发作,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松开手,无声下了床榻。 屋内自始至终都很安静。 那场春秋大梦若有若无地萦绕心头,回想之时,许多画面已然淡去,但其间宁静温馨之意却柔软地填满了心脏,挥之难去。 第一日,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似还在梦中沉溺,未真正醒来。 第二日时,司命开始算昨日清晨的旧账,不让宁长久靠近自己。 第三日时,余威犹在。 这些日子,他们尝试过入睡,却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那一切仿佛真的随着梦中的夏天远去了,蝉声,雨声,笑语欢声,都成了记忆里越来越淡的符号。 宁长久与司命将心事埋在心底,各自消化着记忆中的经卷所悟,境界愈发圆融通透,好似只差一口气,便可破开旧茧,飞入崭新的天地里。 萦绕万妖城的阴雨始终没有散去,两人下了山,黑漆漆的人参果树映入眼帘,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人参傀妖们打着盹,手中的芭蕉叶已经开始腐烂,倒是其中的炉火,越烧越旺。 司命来到炉前看了一眼,炽热的火光中,名剑郁垒的质地已开始坍塌,虽还有剑的雏形,但已渐渐变了形状。 “看着样子,或许只需七天,就能将它炼成了。”司命说道。 宁长久道:“嗯,越快越好。” 司命悠悠叹息:“希望最后关头,别出差错了。” 一旁的人参傀妖哭丧着脸,道:“好哥哥好姐姐,我们好多天没睡觉了,也不是铁打的……等炼完这神兵,你们就放我们走吧?” 其余人参傀妖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皆是相貌可爱的童男童女,此刻脸蛋像是抹了炭,熏得发黑,看着很是可怜。 宁长久道:“等你们完成此事,我自会送你们去一个极乐世界。” 曾服侍他们的童女撇了撇嘴,道:“神仙哥哥,你可别诓骗我们了,送去极乐世界,不就是要杀我们的意思嘛?我们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哪里会信?” 宁长久微笑道:“放心,我发誓绝不杀你们。你们将来会感激我的。” 童女将信将疑,还想多问问,却看到冷若冰霜的银发女子鬼魅般走来,她曾与这神女有些小过节,不敢出声,立刻闭嘴。 宁长久与司命巡视了一周后,并肩朝着妖神庙的方向走去,他们并无目的,只是随意走走。 “你打算怎么处置它们?”司命开口问道。 宁长久说道:“金乌十目国尚且残破,我想把它修缮完整。这些傀妖性阴,恰好可以作为金乌十目国的养料之一。” 司命蹙眉道:“这般残忍?” 宁长久微笑道:“它们死不了,只不过会在神国的光辉下,渐渐洗去积怨之气,变成纯粹的向阳而生的植物,到时候,它们将成为残破神国的第一批子民。它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向日而生的傀妖,就叫向日傀好了。” “……”司命唇角挑起微小弧度,又被冰冷抚平,她淡淡道:“你想得可真是周到。” 濛濛细雨里,两人来到了妖神庙,迈过长长的,青苔绵延的石阶,还未在转角处踏入庙门声,宁长久与司命几乎同时回头。 后方,外城的方向,突然有响动传来。 那响声至此已经微弱,但因为相隔极远,事件的发生地,应是石破天惊的巨响了。 遥遥望去,南边外城方向,满天的雨丝都被振碎,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大雾,大雾之中,隐有金光通天而起,似夭矫升空的金色真龙。 “发生什么事了?”宁长久喃喃自语,心中隐约不安。 “那道金光……”司命眯起眼眸,瞳光如冰霜飞去:“圣器出世?!” “圣器?”宁长久不解。 司命说道:“断界城中有圣器,应是圣人遗物,但……圣器不该在妖神大殿的方向么,为何会出现在外城?” 宁长久更为不解,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立刻映出了那只小猴子的脸,冥冥之中,他感觉这二者似有关联。 宁长久问:“此事会与我们相关么?” 司命轻轻摇头:“不清楚,但若城中大乱,我们或许不必等郁垒炼化,便可直接趁乱离去,兴许对我们而言,还是好事。” “也许吧。”宁长久盯着大雾中遥遥晃动的金光,轻声道。 …… 妖神殿的深处是一片星海。 星海之外,一个半是蛇身的绯衣女子盘身而卧,怀抱白骨,目视星海,看着群星流转的痕迹,始终沉默。 金翅大鹏走到了她的身后。 绯衣女子回首,她的脸清瘦而妖异,她疲惫地看着金翅大鹏,冷冷问道:“怎么?吃光了妖雀,终于想要吃我了?” 当初变作一条大蛇之前,她曾是一只山雀。 金翅大鹏看着她怀中的猿猴白骨,行了一礼,道:“一百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被称作万妖女王的绯衣女子嗤然一笑,道:“他还没死呢,总有一日会醒的,圣人庇护天下群妖,不是么?我们都不会死……” 金翅大鹏沉默片刻,叹息问道:“天王星真的存在吗?你寻了这么久,可有结果?” 万妖女王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测算了无数次,早已在数字上算出了它的所在和轨迹,但我无法看到它……不过这是他一生的夙愿,他现在睁不开眼,自当由我继续寻找,至死方休。” 金翅大鹏没再多问,只是道:“今日我来找你,是想你帮我一件事。” 万妖女王问道:“连你都无法解决的事,找我何用?我能有多少法力?” 金翅大鹏道:“我希望你帮我一观星象,测看凶吉。” 万妖女王皱了皱眉,她转过头,描着红色眼线的竖瞳妖异地变细,她说道:“你过往从不信这个的,看来是遇到大事了?” 金翅大鹏问:“能算么?” 万妖女王道:“我为何要帮你。” 金翅大鹏道:“你将目光投向了虚无缥缈的天上,但圣人与通臂老猿的生死,皆在人间,如今圣人危在旦夕,等他死了,你的老猿也绝无再活命的可能。” 万妖女王道:“你的所作所为,是想救圣人?” “嗯。”金翅大鹏点头。 “大言不惭!”万妖女王略显干瘦的脸上笑意阴冷:“你现在连万妖城都不敢出,中土八十一城,中央五国,你如何能去?!” 金翅大鹏皱起了眉,道:“中土五国……圣人竟被压在那里?” 万妖女王冷笑一声,道:“这是我这些年观天象窥见的天机,看到这一缕时,险些瞎了眼,本想告诉你们,但……呵,知道了又如何?送死么?” 中土中央又八十一座大国,其中更有五国。 那是五百年前神战时天降的巨城,曾是仙廷遗址,如今坐落人间,巍峨雄丽。 金翅大鹏平静道:“第五件圣器问世了。” “嗯?”万妖女王深邃的瞳孔陡然变黑,她飞快掐动手指,道:“那件东西,终于出现了?” 金翅大鹏道:“嗯,并且万妖城里还来了位我等了许久的客人。” “谁?” “金乌。” 万妖女王蛇躯盘卷,瞳孔映出猩红之光:“这不是送上门的食物么?大鹏妖圣,我要提前恭喜你万妖诀大成吗?” 金翅大鹏道:“待到圣器出,妖诀成,我会前往中土,连破八十一城,砸碎囚笼,救出圣人,我等被奉妖王,残存于世,大厦将倾之际,是死是活皆该轰轰烈烈,对吧?” 万妖女王轻轻点头,道:“所以你是来寻我占卜此事凶吉?” 金翅大鹏道:“是。” 万妖女王问:“胜算多少,你才愿前去?” 金翅大鹏道:“能有一成就好。” “痴人。”万妖女王憔悴的脸上浮现出讥讽之色,她将手伸到星海中,星河的大盘随着她指尖的波动开始斗转。 金翅大鹏静静等待。 …… 七绝崖上,头破血流的妖猴睁大了眼,它不停喘息着,在一棵棵巨木之间荡着身子,如刀的风割过耳畔,它的背上,一个鼓囊的袋子里,两只小幼猴眨着眼睛,天真地看着周围的世界,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小猴妖手脚发颤,它不敢看身后,因为许多生着蝠翼,带着面具的缉拿者已经追了上来,它们的身影在一棵棵大树间窜动,不停地向它逼近。 猴妖也不敢看身下,因为此刻七绝崖上,赤色的蟒蛇倾巢而出,形成了一片纠缠扭动的红海,看一眼便能让人产生头皮炸开的恶心感。 “你们抓稳了,千万不要乱动……”猴妖嘱咐了一句,在树干上猛地跃起,抓起一根藤条,身子飞荡而去。 小幼猴只当在玩什么游戏,高兴地鼓掌。 小猴妖跃上了下一棵树,他的牙关不停打着颤,七绝崖虽然大,但此刻放眼望去,却找不到任何的藏身之处。 它体内原本骤然涌起了许多莫名的力量,但它却无法承受太多神力,力量不堪挥霍,几番扫荡后就精疲力尽了,四肢百骸的疼痛感反而拖慢了它的身形。 猴妖感受着擂鼓般跳动的心脏,每一刻都好似在身体的极限游走。 嗖嗖,两声锐响,它余光一瞥,恰见两条扎着尖刀的钢索在身侧擦过。 小猴妖一惊,足下的树枝被斩断,它惊叫了一声,向着下方的赤蟒群坠去。 “得手了。”出刀的缉妖者张开蝠翼,一跃而去。 下方,赤蟒纷纷张开了血盆大口,迎接着美味的到来。 小猴妖吓得魂飞魄散,它失声惊叫着,盯着那些巨蟒,脑浆似都要化成水,从七窍中流出来……惊魂之间,它看到下方崖边探出了一棵松树,它伸手去抓,但它的运气一直很不好,它手臂不够长,指尖与松枝擦肩而过。他脑子一震,真正陷入绝望。 咔得一声里,小猴妖身子一个跌宕,竟没有坠下,它的身后,两只幼猴敏捷伸手,一手抓住松枝,一手抓住小猴妖的后颈。 它们将小猴妖一抛,然后身子随之跃起,钻回了囊袋里。 小猴妖惊魂未定,它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两只小猴子有如此身手,身体的本能已逼着他继续跳跃,向着七绝崖外逃去。 小猴妖此刻还穿着道袍,它昨天斩了不少竹子,循着记忆刻了桶签,今日上午,它在外城摆摊子,摆了半天也没人来,它便自己抽着玩,它为了讨客人开心,一共就刻了三枚下下签,它随手抽了三次,竟将那三枚签都抽了出来。 不妙的预感很快灵验,街道喧闹,面带面具的缉妖者从四面八方涌出,似网围来。 如那雨夜一样,它体内有莫名的力量爆发出来,这股力量替它强行突破了包围圈,它回到洞府,拉出了两只幼猴,本想趁机出城,谁曾想追兵又至,它被一路追到七绝崖,片刻不得歇息。 当初那个死算命的,说了它一生不得如意,说得可真准啊……活该被雷劈死了。 小猴妖咬牙切齿,它很清楚自己的运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逃跑更像是一场反抗的表演。 追兵越来越近,穿越层林之后,它被一路逼到了悬崖边。 小猴妖看着雾气茫茫的万丈悬崖,它不想跳崖自杀,它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举起了手,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但它身体的力气被抽干了,难以立稳,雨天的悬崖湿滑无比,它霉运又来,足底一滑,于惊叫声中坠下了悬崖。 它背囊中,两只小猴子却高兴地拍手。 金光刺破雾障,天崩地裂的声音在崖下响起。 …… 小妖猴再次醒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深坑之中,周围尽是蛛网般的裂纹。 “我……我怎么没死?”小妖猴抬起头,看着天空坠下的雨丝,怎么也想不明白。 它回神之后,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背囊,背囊空空如也,两只幼猴不知所踪。 “小如?小意?小如小意……两只烦人精,这是上哪去了……”小猴妖呢喃自语。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它拖着剧痛的身躯四下打量 ,除了茫茫雾气,什么也没有看到。 忽然间,它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它站起身,尾巴触碰到了地面……它过去是断尾,从来碰不到地面的! 小猴妖惊恐地转身,脑袋一阵眩晕,它分不清是不是错觉,只发现,自己的尾巴竟完整了。 它晃动着尾巴,伸手一把抓住,瞳孔颤动不安地盯着,用力一掐……疼痛感自尾巴反馈而来,这是它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小猴妖尚来不及思考,它的眼前便有金光闪过。 那是许多金色的羽,它们雪一样落了下来。 小猴妖抬起头,周围的景象都消失了,视野中只剩下一个金色的影子。 金色的身影戴着羽冠,披着彩甲,遮着一幅红鸦面具,金色的瞳光自面具后透来,其后灰白的长发鬃毛般舞动,熊熊烈焰般的金羽在亦风中振动、燃烧,看到他的那刻,小猴妖如见天神,心脏骤停。 “终于找到你了,如意。”金翅大鹏平静地看着它,思及五百年前往事,露出了缅怀之感。 “如意?”小猴妖一怔,“什么如意?你是那个死算命的?” 金翅大鹏道:“看来你还没照见真我。”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猴妖面前。 小猴妖瞪大了眼,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金翅大鹏道:“人间幻梦空复空,该醒了。” “醒?醒什么醒?”小猴妖不解。 金翅大鹏道:“你双瞳蒙尘,不见真火,道心有障,难窥灵山。” “你……你说什么鬼话啊……”小猴妖想要逃避,但不得动弹。 它看着自己的破烂道袍,情绪压迫心脏,忽地失控嘶喊了起来:“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我……我只是只侥幸开灵的猴子啊……我一生干过最大的恶事,就是假装道士招摇撞骗弄些救命钱了,当个神棍都要被处以死刑吗?这是什么世道?!” “神……棍?”金翅大鹏微愣,旋即朗声大笑:“是我多虑了,看来你早已明悟自我了啊。” 小猴妖尚怔之间,金翅大鹏的利爪已覆上了它的头顶。 金光撕破大雾,冲天而起。 …… 整座万妖城,地动山摇。 “是金翅大鹏!”司命立在比丘峰顶,远观气象,忽然开口。 宁长久神色一凛,道心警鸣。 司命闭上眼,心中默默演算,旋即开口,声音冰冷:“不可再拖了,摘剑,强闯万妖城!” 宁长久没有异议,他应了一声,与司命一同下峰。 山峰底下,那些童男童女还未有反应,便被一只掠过的金乌突如其来地卷入其中,金乌之光照亮了人参果树,果树如遇到了火焰的蜡,嘶嘶地冒着黑气,铁一般的树干竟有融化的迹象。 司命伸出手掌,一拍炉膛,金属颤鸣声里,太上君炉喷吐长焰,尚有剑胚之形的郁垒剑破光而出。 司命想要摘剑,宁长久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道:“我来吧。” 金乌衔住郁垒,振翅飞回,宁长久握住剑,与司命同时化作两条线,向着城外的方向掠去。 而在金乌衔住剑的那刻,万妖城中,带剑者死四字立刻绽放熠熠金辉。 如雷的声音在万妖城回荡不止:“有客人持剑,坏万妖城规矩!有客人持剑,坏万妖城规矩!” 宁长久与司命置若罔闻。 只是比丘峰距离外城较远,全力赶路也要半日时间。 “那是什么?”宁长久身影忽停。 前方的大雾中,似一头巨蟒横亘在一青一白的山峰之间。 那头巨蟒足足有百丈长,它的下身不知缠在何处,上半身则高高抬起,在雾气中游动着,它贯穿双岳,巨鞭般向着宁长久与司命的所在抽打而来。 司命屹然不动,她的身前,浮现出月轮般的图案,巨蟒抽打上去,身子反而被弹开,发出了沉重的惨叫声。 惨叫声来自更远的地方。 一座巨峰随着巨蟒被击退而震动。 宁长久这才看清,那座山峰竟是一头立着的白象,而这巨蟒……它哪里是什么巨蟒,分明是大象的象鼻! 这是狮驼峰上,曾与他们交谈过的白象大妖的真相。 “自不量力。”司命冷哼一声,凝着虚剑,凌空踏去。 与此同时,一声震啸山林的狮吼在峰中回荡。 另一座青色大峰,本体竟是一只青狮,它亮出了堪比名剑的獠牙,张开巨口,朝着司命扑去。 司命熟视无睹。 宁长久已有准备,在青狮现身的刹那,他弹丸般跃起,亮出剑目,周围的大雾在他举手投足间凝聚,化作苍茫巨剑,随着它的身形一起扑向青狮。 无数岩石被尽数击碎,闷雷般的巨响在山中层层炸开,交战的灵气爆发,瞬间形成钵状的环,以排山倒海之势扩散开来,气波的边缘处,岩石、树木、雨水,所有触及的一切皆被沛然难挡的力量撕成粉碎。 交锋只是刹那,宁长久虽与青狮分明境界相仿,但他的大雾之剑顷刻将青狮压制,巨狮的利爪死抓地面,步步后退间,它亮出更巨大的法身,向着宁长久扑去,却被金色的修罗一掌抓住头颅,抡起一拳悍然击溃。 另一边,胜负更是一边倒,司命手持虚剑,剑如雨落,瞬间斩开了白象巨山般的身躯,洗刷而过,将其砍得遍体鳞伤,她再握一剑,朝着它的头颅斩去。 虚剑裹挟天风地雨,以势不可挡之势落下,周遭天地皆为之变色。 无光之剑斩落,却被什么拦住了,停在半空,未能触及白象。 叮—— 悠长之音宛若老僧敲钟,沉重绵延。 虚剑分崩离析,化作透明的碎片,被风吹去。 司命望向了那与虚剑交锋的武器。 龙纹凤篆入目,金华璀璨,其后乌铁为体,内蕴暗芒,笔直若箭杆,这根两丈余长的神棒受了虚剑一击,纹丝不动,那乌铁之央,更有锈迹粉末般缓缓剥落,逐渐露出了其后火纹古拙的字迹。 司命于心中默默念出了那两个字:“如……意?” 金翅大鹏悬空而立,鹰一般的利爪牢牢握着棍身,他的身后,重剑般的羽翼已经展开,每一片羽毛皆折射着金光,羽翼并未扇动,风托起了它。 红鸦面具之后,一双金瞳刺破迷雾,声音古重而肃杀。 “万妖城中,带剑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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