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整片沙海都像是孕育怪物的温床,沙面不断拱起、破裂,无数的生物从中钻出,灵魂形态里,它们大都呈现着一种接近虚无的白色。 其中有的生命像是婴儿,却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才一出现时便猛地跳起,张开满口细小三角的利齿,把另一个刚钻出的生物脖颈直接咬断,而它的身躯却也太小,在接连咬死了几个魂态生物之后被一只巨象般的蹄子踏成了泥浆,很快消失,而那拥有巨象蹄子的生物却长着蜥蜴般的身躯,它在一脚踩死这个生有长尾的婴儿之后,飞速游曳开来,在细沙地面上留下一连串巨大的足印。 气海内,剑经之灵的惊呼声传了出来:“这……这是龙象啊……这种生命不该早就消失了吗?它的象足做成的蹄铁,据说是神国的使者出行才有资格使用的。” 伴随着剑经之灵的惊呼声,越来越多的生命在无边无际的细沙中拱起。 无数的怪物之间也掺杂着几个人形的生命,他们看不清具体的容颜,只是高速地掠动着,手持兵器,以人形施展着剑招在荒原上腾杀。 有带着镣铐的巨型尸人从远处狂奔过来,有花瓣一样的怪物长在地上,杀死任何临近的生灵,有三头怪鸟像是秃鹫一样在天上飞着,像是想要躲避战乱,却被另一个猿猴般的生物攀着虚空而上,直接将它的三头如拧麻花般拧断了。 体内,剑经之灵的惊呼声时不时响起,它一一介绍着这些生命,话语震惊不已。 “这好像是上古夸父族的,不过夸父族在那场炼尸之战中早已死尽,没想到还能在这看到。” “这是乌月苍鹫,喜欢从背后一击啄破人的心脏,它的喙可以做成最锋利的暗器。” “这……这难道是三叶鳞鱼?传说中它会生出一片五彩之鳞,吞服下者,可以让自己的境界瞬间来到崭新的层面上……” “……” 若视角掠过整片沙漠,此时便是江山万里无主,群雄并起逐鹿的宏伟场景。 而在剑经之灵短暂的介绍里,宁长久也陷入了这场混战之中。 一个巨型蝌蚪般的生命高速游曳而来,边缘带着灵魂态的电光,它看着很是稚幼,但满嘴的锯齿却足以撕咬断巨蟒的脖颈。 宁长久一边拔出腰间的断剑,一边取出了那根坚硬的黑铁树枝,这是他如今浑身上下唯一的两件防身之物了。 断剑中,血羽君大声地抗议着:“你悠着点啊,可别把剑折了。” 宁长久不理会它的死活,只是将灵力灌入剑中,令其按照剑原本的轮廓勾勒完整。 他足下用力,身子一侧,在躲过那个蝌蚪的冲撞之后猛地劈下,瞬间将它斩成两半,然后他施展灵巧的身法又躲过了一条地龙的伏击,然后绕至它的背后,一跃而起,扔剑下刺,将它钉死在沙子里,宁长久身子下坠之际,足尖又一点剑柄,身子跃起,将一条游过上空的羽蛇也斩成两半,然后他身子回落,从沙漠中将剑拔出,身子前倾,拔剑横扫,以剑气清出一片空场。 “我明白了!”剑经之灵大喊着:“这些都是在这片沙漠里死去过的生物,现在它们又被唤醒了!” “有资格死在这里的,很多都是神明的近亲,身体里流淌着神血……”宁长久也想到了这一点。 难怪这里每一个出现的生命,都那么古老而神秘,其中任何一个在外界重现,都足以引起极大的震动,若非如今它们是死灵态,宁长久也没有办法这般轻易地杀死它们。那些生命想要继续存在下去,必须杀死任何附近的生命,但这也会大量消耗它们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这片荒原上,还存在着怎么样的邪祟之物。 宁长久立下了一道道剑域,阻挡那些生灵的靠近。 天上的“月亮”正下移着。 这个沙漏般的空间好像并非是绕着中心旋转的,而是以底部为中心转动,这样沙漏每颠倒一次,整个空间便会行进一段距离……它这是要去哪里呢? 种种疑问笼上心头,因为世界在不停翻转的缘故,宁长久的许多法术在一个不稳定的空间也无法施展。 他也只好以身法不断地腾挪转移,时不时斩出一剑。 这片荒漠上依旧有灵魂态的生命涌出着,但是它们死亡的速度同样极快,成片成片消陨着的灵魂之光像是一处处燃起的烽火,在不算长的时间里,整片沙漠上较为弱小的生物,几乎被屠杀了个干净。 “我知道了!” 剑经之灵再次大声嚷嚷了起来。 “说!”宁长久直截了当道。 剑经之灵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恐,“我有一段本源的记忆!关于……嗯,我的来历。” “你的来历?”宁长久疑惑。 剑经之灵骄傲道:“你们作为人这种卑微的生命,出生和婴儿时期的记忆是空白的,但我不一样,我哪怕出生之后,还能回忆起一些我没有出生时的事情,也就是这卷剑经诞生的往事。” 宁长久一剑穿入一头巨猿的喉咙,拧剑一搅,然后身体身子猛然跃起,一把抓住巨猿的后颈,将其抡出,砸向一个军团般密密麻麻爬来的蚁群。 他手腕一抖,再次用灵气补齐了剑锋上的缺口,向着魂灵较为稀薄的边缘处撤去,尽可能地节省力气。 剑经之灵道:“你可知道最初的,最为高深的剑法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吗?” 宁长久懒得回答他,反正他总会自己说下去的。 果然,剑经之灵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之后,自言自语道:“当时始祖挑选了一百个修为不俗的死士,让每人修炼一本不同的剑经,三年之后,将他们一起投入荒山之中,只有一人可以存活下来,那人的剑术便是最强大,最利于杀伐的剑术。这才是真正的剑术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剑经之灵顿了顿,傲然道:“当年那位剑士,杀死了所有的竞争者,而每他杀死的人,都只有一处伤口,那人所用剑术,便是天谕剑经!” 剑经之灵想要骄傲地大笑几声提提胆气,又怕惊扰了那个犹在紫府沉眠的金乌,便只是干笑了几句,然后道:“如今这沙漠上的厮杀,应该也是选出最强者……唯有最强者,才能活到最后!” 宁长久道:“这是养蛊?” “也可以这么说。”剑经之灵点点头,但总觉得这种说法欠缺点气势。 “那也就是说,有人在操控着我们?”宁长久问。 这个说法有些吓人。 能引动满沙漠的神血生物不死不休地纠缠厮杀,那么那个人,该是何等地强大? “无头神?”剑经之灵皱眉。 宁长久无法确定。 按照白夫人的说法,无头神早就死去了,而她就是一部分神骨衍生出的生灵。 可若非无头神,谁又能创造出这样包含着时间法则的领域呢?那轮月亮在不停地下降,在视野中不断地扩大着。 沙漠间的厮杀也更加惨烈,整个世界将在不久之后跌落到另一个空间里。 “宁大爷宁大爷,那只鸟好像也是红羽隼啊,都算是火凤一族的近亲,他乡遇亲戚,大爷要不手下留……”红羽君叽叽喳喳的话音未落,宁长久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那只俯冲而下的大鸟的脖子,用力一捏,然后直接以剑刺入,开膛破肚。 血羽君心想这绝对是在杀鸡儆鸡,它立刻悻悻然住嘴。 而那些杀死了附近生命的魂灵,都朝着“月亮”的方向跑去,仿佛想要在那月亮来到地平线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如鲤鱼争跃龙门一般。 这是这里生命的本能,某种意义上也是法则的体现。 宁长久没有犹豫,也随着那些魂灵的步伐,向着那轮空洞的月亮追逐了过去。 接着,宁长久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黑暗之中,有一个巨蟒般的身躯高高地拱起着。 黑色的巨蟒扭过头,向着自己的方向望了过来。 “九婴……”宁长久瞬间认出了它的身份。 它竟在这片沙漠中,以死灵之态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黑暗中,如此庞大的影子总是让人看得犯怵,体内的剑经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骂道:“婴魂不散啊。” …… …… 伞盖般的藻井上,彩画、浮雕华美而精致,层层叠叠的斗拱精密地向外延展着,那些色彩富丽的画卷,被灯火照亮,覆着一层莹莹的光泽,深邃而美丽。 藻井下是一座古典的宫殿。 那宫殿的陈设却并不奢华,中央还显得空空的,甚至极不合时宜地立了许多块铭文石碑,石碑上吊着各异的神兽。 但与整座城市的荒凉相比,这座典雅而肃穆的殿堂便显得尤为醒目,好似神明遗留下的明珠。 宫殿之外来了一批人。 人群中,男女各立两排,男子身穿纯黑衣裳,女子身穿纯白裙裾,而他们的中间,一个白裳黑裙的少女顺着人群一起走入了殿中。 少女的教养看上去很好,她只有十六七的样子,此刻微低着螓首,眉目宁静而清贵,脚步不急不缓,一直来到了大殿中央的一个石门前,然后她在门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合十。 一个青白色面容的男子从中走出,诵念了一段经文。 接着所有人一起为少女祈福。 今天是断界城的大日子。 每一个王族少女成年的时候,都必须从时渊之中召唤出一只强大的生灵,一同抵御城外入侵的变种邪魔。 他们约定的成年年龄是十七岁。 少女双手合十,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很是平静而自信。 所有人都对她给予了厚望。 但少女的心中,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救命啊……” “唉,娘亲让我装了这么多年,我装不下去了呀……” “我哪来什么王族血脉,这神灵你把我血放干我也召不出来呀……” “呜呜呜,坑蒙拐骗了他们这么多年,今天暴露之后,我和娘亲肯定会被一起绞死的……” “明明还有这么多爱慕我的人呢……谁能来救下我呀……” “要不神灵爸爸您显显灵?女儿给你磕头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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