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临近清晨的时候,雨停了。 天空中兀自飘着青灰色的云,它们以高远的姿态跨越过九幽殿的屋顶,川流不息。劲风从无尽的林野间滤过,及至九幽殿时,已变得无比的纯净,幽冷,风徘徊着,替代了原本环绕着屋檐的雨。天空后也有朦胧的月影勾勒出来,它穿梭云里,洒下零星的光尘,黑暗却变得更沉重了。 宁长久一夜无眠,他躺在床榻上,女子呵气如兰的呼吸在颈间氤氲着,相触的肌肤温度很烫,无意落下的发丝却是痒的,梦幻的温软压在臂肘间,似是触手可及的。凤丝锦衾盖至了脸颊,将有关于温柔乡的一切遮蔽在了黑暗里,只勾勒着令人遐想的轮廓。 宁长久看着窗外无形起伏的风,安于这样的平静。 外天空渐渐地亮起了微光,分不清是雨后天晴的月光还是黎明到来了。 那只从天而降的纸鸢已化作鱼,消失在了夜色里,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下了一夜的雨。 叶婵宫…… 宁长久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名字。 他轻轻转过头,看向了身边这静谧得不忍触碰的睡颜。伊人在侧,肌肤相贴,痴缠的余温还未淡去,他却总为其他事而忧扰,这让他生出了背叛般的内疚,更何况今日之后又要再次离别。 但叶婵宫这三个字却牢牢地攥着他的思维,无法摆脱掉。 这种想法大都源于执念……就像是思考了两世的难题猝不及防地得到解答,于是相关的一切也纷至沓来了。 婵宫……这与神话中月上的蟾宫有何关系? 她姓叶……是夜的拟声么? 当年她究竟为何要杀死自己,将自己囚困在一个荒凉之地以漫长的岁月,直到重生之日的到来。 猎国计划究竟是什么,目标是谁,十二国主还是暗主? 如果太初六神皆有自己的星,那暗主所对应的又是什么? 第七神,火种……还有恶与诗,他们与师尊又有什么关联? 宁长久无法屏蔽这些思绪,它们纠缠在大脑里,勾勒着一个模糊的未来。 师尊的身影神秘得宛若夜色之上深藏的清寒月宫。 外面越来越亮,漫过纸窗的梨花枝投影清晰。 月亮在天空淡去了颜色。 陆嫁嫁渐醒,她睫毛微颤间睁眼,看着宁长久,轻声问:“还没走?” 宁长久道:“说好了的,这次不能不告而别的。” “嗯。”陆嫁嫁声音轻若呓语,她闭上了眼,缓了缓神,道:“万妖城一切小心,可别被女妖精捉了去。” 宁长久道:“身边不还有一位降妖大神官么?” 陆嫁嫁轻哼道:“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那……那天晚上,你为何还挽留司命?”宁长久问道。 若当晚司命留下了,他们或许就要睡一张床了,想想还是有些……挤的。 陆嫁嫁道:“还不是为了试探你?谁知道你真的一下子原形毕露了。” 宁长久无奈笑道:“嫁嫁对我可真是充满了不信任。” 陆嫁嫁道:“谁让你每次远游回来,总能带来点……惊喜。” 宁长久义正言辞道:“我是在给嫁嫁找好姐妹。” 陆嫁嫁睁开眼,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 “下去!” 女子清叱了一声。 宁长久被踢下了床榻。 等到司命叩门时,陆嫁嫁已合衣坐好,宁长久沏上了新茶,自壶嘴滤下的茶水透着淡淡的青绿色,幽香四溢。 司命看着陆嫁嫁,陆嫁嫁尚穿着素白的,上下一体的薄衫,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带子。 她看着司命,露出了微笑。 “姐姐来了。”陆嫁嫁为司命沏上了热茶。 司命轻笑着走来,香肩平稳,步态带着轻轻的婀娜,她端起了茶,抿了口,然后取出一个小锦囊塞到了陆嫁嫁的掌心里,接着替她合上了五指。 “我走之后,无人能护你周全了,自己多小心。”司命嘱咐了一句,一如既往的冷淡音调里透着关切。 陆嫁嫁握着小巧的锦囊,用力点头。 她与司命小声地说了一会儿话。 宁长久被晾在一边,笑着抱怨了一句:“到底谁才是夫君。” 陆嫁嫁幽幽道:“我们姐妹情深,用你管?” 宁长久一怔,更无辜了,心想那为什么我说姐妹的时候,你要把我赶下床去! 陆嫁嫁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道:“反正到时候襄儿问罪起来,都由你自己解释。我可不会帮你。” 宁长久自我安慰道:“襄儿,嗯……她向来是体贴我的。” 司命好奇道:“赵襄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陆嫁嫁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系着单马尾,身材娇小却曼妙,容颜秀美,漆黑描金龙袍威严的形象。 司命轻轻点头,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哼,再骄傲的少女,充其量也只是朱雀神国的神官,境界实力与自己平起平坐而已。 “嗯,能看上宁长久的女子,多半也是不太聪明的。”司命对赵襄儿表现出了明显的轻蔑态度。 “……”陆嫁嫁看着她,抿着唇,对她这番话语做出了无声的抗议。 离别的时刻很快到了。 陆嫁嫁起身,为宁长久与司命与送别。 宁长久拥了拥她,她也将对方环在臂间,柔软相抵, 司命懒得看他们耳鬓厮磨,独自走出门去。 万妖城不允佩剑,她也不会去强撞规矩,出门之后,她手指一动,一道流光便自九幽殿的顶楼飞出,黑剑于剑鸣清啸间悬至身前,悠悠落地,定入了庭院之中,如镇灾之器,纹丝不动。 宁长久出来时,满院梨花已成粉末。 他看着司命的背影,轻声道:“走吧。” 司命嗯了一声,她将那张彩绘的妖狐木面具附在脸颊上,一双冰眸静看着宁长久,道:“上一次我们真正并肩而行,似乎还是被罪君追杀的时候。” 宁长久道:“是啊,你从金十字架上下来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们竟能成为朋友。” 司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金色刑架上,宁长久与邵小黎对自己的羞辱。 “哼,还敢提起此事?若非奴纹在身,我早已与你算那笔旧账了。”司命冷冷回应。 宁长久笑了笑,认真道:“或许,这也是你重回神官之位的修行之一吧。” 面具之下,司命的眼眸微微眯起。她被宁长久说中了心事。 一直以来,她确实将这些经历当做了修行的一部分。 司命说道:“嫁嫁太过善良了,跟了你可真是受罪。” 宁长久无奈道:“宿命奔忙,非我之愿。” “你有想过你经历这一切的意义么?”司命顺着他的话语问下去 。 “想过。”宁长久很快地回答了:“最初我以为我只是在拯救自己,现在……” 他们穿过了庭院,遥望十峰。昨夜的雨虽已停下,但雨雾还未散去,世界隔着雨雾一点点显露它的面纱,十峰便这样模糊而安静地呈现着它们的模样。 “现在什么?拯救这个世界?”司命微嘲着,似在讥讽他的幼稚。 宁长久轻轻摇头,她看了一眼九幽殿,宁小龄正从里面跑出来,尾巴好似跳动的火苗。 宁长久轻声道:“哪有那么宏大。我只是想尽力为她们寻一份安宁。” 宁小龄跑得飞快,一下子就窜到了他们面前,宁长久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伸出了怀抱去接。 宁小龄嗖得一下跳起,跃到了司命柔软的怀抱里。 宁长久沉默片刻,悻悻然收回了手,唉声叹气。 小狐狸在司命的怀中翻滚了几圈,小爪子搭在隆起的神袍上,她扬起头,看着司命的脸。 司命此刻也带着妖狐面具,对视的真狐与假狐看着倒是有几分和谐。 “姐姐一定要小心呀,取不回权柄也没关系的,我和冥君商量商量就是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宁小龄轻声道。 司命微笑道:“放心,这个世上没有姐姐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嗯嗯。”宁小龄用力点头。 接着,她才跳到了宁长久的怀里,也是一顿撒娇打滚。宁长久原本对于刚刚的一幕有些怨气,但小狐狸实在太可爱,他刻意板着的脸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他揉着宁小龄的耳朵和背脊,道:“好好照顾你师父。” 宁小龄道:“好好照顾司命姐姐。” 宁长久微笑着伸出手掌,宁小龄也伸出手掌,两人掌心相贴。 …… 鱼王见到宁长久与司命的时候,是鼻青脸肿的。 它坐在那个咸鱼堆如小山的鱼缸前,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宁长久是来帮它搬走鱼山的,他看到鱼王这番模样,大吃一惊:“这……谁干的?” 鱼王过去可是五道境界的巨妖,如今修为虽跌,但冥府之后,宁长久将冥卷赠回,鱼王连番机缘之下,境界也回涨了不少。而来幽月湖的多半是弟子,那些弟子不被鱼王坑蒙拐骗就不错了,怎会是它的对手? 谁能将鱼王揍成这样? 鱼王支支吾吾道:“昨夜我在悬崖上练功,嗯……不小心摔的。” 宁长久将信将疑:“猫能摔成这样?” 鱼王涨红了脸,辩解道:“还不是因为营养不良!你要是天天吃咸鱼,你肯定比我还咸鱼!” “……”宁长久无言以对。 鱼王说着这话,战战兢兢地看了司命一眼。 它对于这个女人是有本能畏惧的,毕竟哪怕是自己巅峰的时候,也远不是她的对手。 宁长久道:“宗主大人下了特赦令,免去了你欺诈弟子之罪,以后你渔产自由了,但要好好反思,不许再犯了。” 鱼王受宠若惊,它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们是要远行?” “嘘。”宁长久道:“保密。” 鱼王立刻点头,内心催促着宁长久赶紧‘放虎归山’。 宁长久帮鱼王搬去了咸鱼大缸。 鱼王如释重负,连忙对着司命宗主千恩万谢,赞美她的英明与善良。 司命叹了口气,心想若下一代谛听真是这玩意,那神明界也是世风日下了。 待到他们离去之后,鱼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它趴在河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青肿,吃痛得嘶了一声。 它说了慌。 这一身伤并非是不小心摔的,而是打架留下的。 但这件事太过丢人,它实在不忍心说出来——它输给了一条鱼。 就在昨夜,它在洞穴中趴着看雨的时候,一条红色的鱼忽然出现在幽月湖里,游来游去,嚣张而醒目,看着很是大补。 鱼王平日里没见过这鱼,想着应是过去蛰伏在湖底,下雨天才冒上来的稀有品种。 它在看到鱼的一瞬,脑海中便生成了多种菜谱,一边抉择着做法,一边跳入湖中抓鱼。 那条鱼异常美丽,身姿优美,鳞片如虚幻燃烧的火,尤其是那一对纤薄的,长若鸟儿翅膀的羽翼。 鱼王自诩幽月湖统治者,它狞笑一声,扑向了红色的鱼。但那条外表美丽的鱼却比它想象中能打太多,鱼王被它一记甩尾逼退后犹不死心,只当是自己轻敌,再次挥爪而上,接着便是湍流炸响之声,鱼王被鱼故技重施,连续猛抽了几个甩尾,毫无招架之力,啪得摔回了岸上,鼻青脸肿。 它从未想过自封鱼王的自己,一生会遇到这样的劲敌。 不过好歹不用吃咸鱼了…… 鱼王正想下湖捕猎,却见那条红鱼幽灵般浮了上来,冷冰冰地盯着它。 “我走还不行嘛!”鱼王沉默了一会,正欲悲愤离去。 转角处,忽有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谛听,你果然在这里呀,我听他们说湖边有一只猫住在洞窟里,和我丢的很像,没想到真是你……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呀。” 来者正是喻瑾,她泪眼盈盈地看着白猫,道:“小谛听,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对了,你有见到小龄吗?” 鱼王看着白裙的小姑娘,心绪终于明朗了许多,它乖巧地叫了几声,跑过去索要食物。 远处,宁长久看了一眼湖中游曳过的红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昨夜的大雨不是梦境。那是纸鸢化做的红鱼。 这是师尊在替我守护嫁嫁与小龄,让我安心去寻她的意思么? 宁长久不敢确定,但他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担忧,与司命一同离去。 春风拂面,林间柳条依依低垂,远望去,其间的新芽嫩若细绒,在绵延至远处的山道上摇曳着。 司命立在乱石之间,黑袍迎风,月白的绣鞋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于身前信手一抹,绘出了一柄虚剑。 她踩到虚剑的剑尖上。 她是五道境的大修士,由她载人总要快些。 宁长久来到了她的身后。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剑破空而去。 “靠紧些,要变快了。”司命清冷道。 宁长久默默贴近。 司命冷笑道:“此处别无外人,这般不情不愿的样子装给谁看,是与陆嫁嫁做了什么承诺,心生愧疚?” 宁长久道:“只是有些不适应。” 毕竟过往与人出行,都是由他御剑或者一起御剑的。 司命道:“当初夜间,你与嫁嫁罚我的时候,下手何其重,此刻怎么畏手畏脚的?呵,还有当初吻你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扭捏啊。” 宁长久听着她微微撩人的话语,狐疑着这是不是陆嫁嫁在让司 命试探自己。 他看着司命背影的曲线,强稳道心,无动于衷,动作僵硬地靠了上去。 “当初不是小黎让你亲的么。”宁长久随口说着,缓解着场面的尴尬。 司命哂道:“才出门不久,就想着远在断界城的小姑娘了?” 宁长久问:“你当初不还想收她为徒的么?” “看她对你这般言听计从,我便没这打算了。”司命道:“我要收的是徒弟,可不是叛徒。” 宁长久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想着洛书中,她与嫁嫁似乎也险些成了师徒。 她着挑徒弟的眼光……与自己挑师父的眼光倒是蛮像的。 剑气破空。 风声清啸,切断了宁长久的思绪。 林木被剑气震动,剧烈地颤了颤,青翠的新叶哗哗落下。林中已无他们的踪影,剑气的残影稀释在了阳光里。 …… …… 古灵宗春光明媚,世界的某些角落却还下着大雪。 高耸的雪山之间,凛冽的大风一遍遍地搜刮着,风暴摩擦着雪面吹来,搅动着无数雪粒,它们汇聚着,像是从山那头升腾起的云,肆意漫起,要将这里吞没。 几个男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们冻得浑身发抖,眉毛与胡须间挂满了冰霜,为首的男子冻得通红的手死死地扯着貂衣,他将刀绑在手上,目光时不时地越过石头,去看远处弥漫的雪,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他的身体一般埋在雪里,雪渗透到靴子中,刀子般割着皮肤,他的呼吸很慢。寒冷的气体经过了身体气管的加热后,才缓缓进入到肺里。 他们是运送货物的商队,不幸在这里遇到了雪灾……准确地来说,是龙灾。 雪山的王暴怒了,掀起了风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所有的货物尽数丢失,埋在了雪里,血本无归不说,他们也大有可能命丧于此。 为首的男子紧握着刀,他浑身僵冷,脑海中忍不住想着临别时妻子的反反复复叮嘱……算了算日子,孩子都快出生了啊。他曾经信誓旦旦要闯出份事业,平安回去,带她过好日子的。但现在…… 他想起了妻子瘦瘦的面容,想起了她顶着大肚子偷偷去娘家借钱的背影……更猛烈的风在心里刮了起来,内疚升腾着,翻搅着,男子神色痛苦。 他艰难地睁开了覆雪的眼 ,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已经昏死了过去,他手上的皮冻得发皱。背靠着的大岩石上不停有雪落下,砸在他们的身上,要将他们淹没。 “醒醒……别睡过去。”男子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句。 脸被冻得干裂的年轻人嘴唇翕了翕,他竭力睁眼,低声道:“我……我撑不住了。你要是能活着回去,帮我照看一下妹妹,爹娘都死了,她……才七岁啊。” “我自己债都还不完,懒得管你,你自己想办法活着回去!”男子的话语严厉了一些。 年轻人惨笑一声,道:“去年爹也是死在这条路上的……这是我家的命吧。” 男子看着他面如死灰的脸,浑身颤栗着,他想要唤醒其他濒死的人,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声音被后面的暴雪声吞没了。 男子用刀拄着身体,艰难起身,他的视线越过石头,看向了远处弥漫的暴雪,瞳孔中最后的光淡去,他彻底绝望了。 “还是来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 暴雪中,猩红的眼睛在雪雾中亮起,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嶙峋的身躯,那是龙的身躯,是雪山的妖魔……它支着一对冰翼爬出雪海,伸着长长的脖颈,目光扫视过雪原,发出了低沉的,令人绝望的嘶吼。 嘶吼声盖过了风声。 这是此处臭名昭著的恶龙,曾有许多人在它的领地里殒命。也正因如此,走一趟这条商道,价格也很昂贵,这也是男子选择铤而走险的原因。 但这条雪龙还是出现了。 男子绝望地闭上了眼,死亡对他而言并不可怕,在未成亲前,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如今,死讯带回家中时妻子的反应,是他唯一担心的事。 雪龙的声音低沉地回响着,像是将人拖下深渊的手,男子的呼吸也渐渐麻木。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他冻得龟裂的眼角,忽然飘过了一道红色的影。 这道影子在雪中显得极不真实。 男子迟钝地睁开了眼。 他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浩大的风雪明明安静了许多。 “队长!” 有人低声喊他。 男子清醒了几分,他扭过头,看到一个矮小的少年艰难站起,指着岩石后面,眼神颤栗。 “看那里……”他说。 男子从雪中拔起身子,缓缓望向了岩石的后方——那是雪灾之龙走来的方向。 铺天盖地的大雪没有真正停下,雪堆积在一条分界线上,无法逾越半步。 而那条雪线上,一个红裙翻飞的影醒目地凝着。雪灾巨龙狰狞的头骨前,她的身影如此渺小,却像是焚世的火,让巨龙都停下了翼行的影。 “女……女王?”男子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这等风采,只有传说中的女王才配拥有吧……心中属于生的火焰骤地腾起,男子激动地语无伦次,他立刻去叫醒身边的人,让他们晚点死,再支撑一会儿。 红裙的女子身影净若琉璃。 她手中的剑亦净若琉璃。 她浮空而立,衣裙像是狂风中跳动的炽热火苗。她眉目冷艳,肌肤犹若万年不融的雪。 她明明渺小,但在雪灾巨龙眼中,她却像是杀戮的凝聚体。 巨龙发出了臣服般的低吟。 “告诫过你多少次了!屡教不悔,留你何用?”女子冷冰冰的声音穿风透雪。 红裙与剑撞入了滔天的雪雾里。 巨龙的长吟声响起。 那条结界线内,铺天盖地的雪汹涌如真正的海浪。 古龙的长吟声由暴怒转为了凄厉。 剑光在雪中明艳穿梭,似要将天地都斩开裂缝。 很快,漫天雪雾化作了血雾。 风雪安静了下来。 雪灾巨龙的尸体倒在了雪原上,猩红的眼睛失去了光。它双翼被切下,身体撕裂了开来,巨大的剑伤处,滚烫的血液沸腾般流出。 红裙女子背对着巨大的龙尸走出。 她的剑刃蒙着一层烟尘。 幸存下来的人们在岩石后望着,一眼不眨。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凌然决绝的美。 雪越来越寂静,天越来越亮。雾越来越稀薄,山峰越来越遥远。 红裙的剪影渐行渐远,直至消逝。 众人终于回神。 “她……她是我们的王?” “嗯,她是邵小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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