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殿中不算明亮,光滑的地砖像是幽暗的水面,淌着暗银色的光,骨雕的剑桶,檀梨的漆器,狸面般的硬木纹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此刻的情景落上肃穆的款。 陆嫁嫁跪伏在地上,散开的雪白裙裳一如水面散着莲花花瓣,隐约绣着一袭清香。 白衣的少年回首看着她,背后的光透过他的面颊轮廓,微明地闪烁着。 “嫁嫁。”少年唤她的名字。 陆嫁嫁缓缓抬头,一点点直起上身,白裳熨帖的身躯似睡莲于夜色收敛的花苞。 她依旧跪着,漆黑的束带勾勒着细腰,宽松的裙裳也已掩不住傲然的曲线。 太阳跌落山谷。 世界的背景由白色转为红色,最后归于黑暗,一切的画面也像是定格在了这里。 “师父。”陆嫁嫁阖上清眸,夕色般绛色的朱唇泛着光,似吹弹可破。 …… …… “徒弟!有住的地方么?”宁长久背着茧衣,在山峰下见到了一个小男孩。 丁乐石怔怔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震惊道:“师……师父?” 宁长久嗯了一声。 丁乐石哭丧着脸,道:“师父,这都两个多月了,你也没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宁长久沉默了一会儿,道:“徒弟啊,师父不会忘了你的,还有十个月,你就要和……嗯,赵襄儿的徒弟约战了,要好好训练,别丢师父的脸。” “严诗。”丁乐石小声提醒道。 宁长久点头道:“对,徒弟你可千万不能输啊。” 丁乐石用力点头:“我最近很努力的。” “嗯,这就很好。”宁长久拍了拍他的脑袋,心想果然近墨者黑,自己与卢元白不过多说了几句话,说话语气好像都有点被带坏了。 小男孩看了一眼宁长久背上的茧衣,被茧衣中大姐姐的容颜震惊了,只觉得临河城的花魁姐姐和她一比就像是村姑一样。 丁乐石惊讶无比,道:“师父,这件事,嗯……大嫂……不对,师娘知道吗?”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宁长久愣了一会,旋即有些生气,心想自己收徒的眼光和陆嫁嫁相比却是有差距,他叹道:“你现在住哪?我要躲躲。” 丁乐石先前是听到了宗主的喊话的,他只觉得师父不愧是师父,惹事情的能力果然第一流! “师父!我带你走!”丁乐石拍了拍胸脯道:“我们那人多,我知道一个隐蔽的地方!” 宁长久赞赏着点头。 丁乐石一边领着路,一边道:“师父,这边是灵果的园子,平日里是有人看守的,但是今日峰里有些乱,都怕山塌下来,所以越靠近山人是越少的,园子里面有排石头房子,里面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宁长久点点头,背着陆嫁嫁向那边走去。 此刻四面桃帘皆有人看守,他此刻很难逃往峰外,幸运的是三峰峰主还算将义气,没一个人来追杀他,他自认只要别来一个紫庭境的高手,那再拖一个时辰或许都不是难事。 “师父。”丁乐石忽然喊他。 “怎么了徒弟?”宁长久问道。 “师父,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名字了啊?”丁乐石忽然说。 “……”宁长久沉默了一会儿。 丁乐石稚声稚气地叹了口气,说道:“师父,我叫丁乐石,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乐石。” 宁长久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些难记,但现在记住了。” 丁乐石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孩子的快乐永远比较简单。 灵果院子里,香气馥郁,只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原本累累的枝头空了大半,淡青色的灵果大都砸在了土地里,沾满了污垢。 灵果圆后面有一排石头排成的屋子,那是给看守果园的值班者休憩的地方。 宁长久背着陆嫁嫁来到了成片石屋子的门口。 屋门口立着一个灰衣人。 那灰衣人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了,背微微驼着,灰袍兜帽下的脸也像是泥间慢慢腐烂的灵果。 他抬起了头,目光与宁长久对上。 丁乐石大吃一惊,立刻道:“师父!他……我不知道他。” 宁长久点头道:“没事,和你没关系。” 灰衣人道:“你就是宁长久?” 宁长久叹道:“我这是捅了谕剑天宗老一辈的窝了?怎么你们这些老人家都和我一个普通弟子过不去?” 灰衣人道:“交出天谕剑经,我可以饶过你。” 宁长久道:“前辈境界高深莫测,我不是对手。” 灰衣人虽已多年没有出手,但他境界之高,隐约的威压便已极强,哪怕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都能像风一样拂去对方的杀意和斗志。 “那你是愿意交出剑经了?还是……只是想拖延时间?”灰衣人看了一眼他的背后:“这个女人我知道,天窟峰的峰主,没想到这般年纪就要破入紫庭境了,确实前无古人,但终究年轻,哪怕真入了紫庭境,也不能改变什么。” 宁长久道:“翰池真人给你许诺了什么?”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倒是并未隐瞒,直接道:“翰池真人说,擒了你,他就愿意与我共参剑经。” 宁长久诚恳道:“这般简单的要求,我就能满足你,何必相信那个老不死的话?” 灰衣人也露出了笑容:“年轻人确实懂得审时度势。来,拿出你的诚意,让我看看传说中宗主一脉的唯一传承。” 宁长久将缠着陆嫁嫁茧衣的衣裳系得更紧了些。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有乌云自远处滚滚而来,云层之中已有电气呲呲作响,暗含着滚滚惊雷的咆哮之鸣。 灰衣人道答应了下来。 天谕剑经的下半卷只有十八招,而这十八招并非真正的剑招,他们实际指向的,是一种出剑和运灵的模式,而学成所有剑招之后,哪怕是最寻常的刺剑手法,只要用上了天谕剑经的心诀,也可以做到一击封喉的效果。 而修道者要躲避剑,前提则是自己的感官或者神识可以感受到危险,可以看到对方出招的轨迹,但这一剑却能敛去所有的杀气,逃过所有的感知。 就像是一片迎面而来的透明云朵,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它有危险。 宁长久在出第一剑的时候,灰衣人便感知到这是真正的剑经之招。 身后的丁乐石看着宁长久的动作,也愣住了,他的眼睛在盯着剑锋的一刹那,视线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顺着宁长久的动作不停游移着,恍然出神。 十息的时间并不长,宁长久已经走完了剑经的六式,只不过,他颠倒了顺序。 灰袍人同样沉浸在这杀机绝妙却又无可琢磨的剑法里。 其实在修道界,对于剑招剑法之流通常当作末道,真正强大的唯有境界,境界碾压之下便可以一力破万法。 但今日宁长久的剑一点点颠覆着他的认知。 宁长久停下了动作。 灰袍人微微回神,道:“继续。” 宁长久说道:“以前辈的修为,这几招,够你杀死宗主了,杀死他之后,我再将剩下的剑招和运灵的法门告知于你。” 灰袍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冷声道:“继续。” 宁长久倒是没有违逆,继续出剑。 天谕剑经来到了第十四式。 这一招的动作像是人踩在马背上,平举着剑,身体后仰,做着滑稽的表演。 丁乐石有些想笑,但他的嘴角才翘起,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宁长久的剑轻飘飘地向前,不知是如何在瞬间突破了距离的间隙,来到了灰袍人的面前。 老者的灰袍没有一丝的颤动,那柄剑的剑气也同样没有溢出一点,前切的锋刃是那样的平稳,仿佛刃锋扫过的一切都会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 但两人的境界相差太多。 老者在极短的木讷之后,目光从剑锋上收回,他抬起衣袖,两根手指自袖袍中探出,稳稳当当地伸向了那切来的一剑。 周围的风卷起了枯黄的碎叶子。 乌云压低,似有大雨将落。 丁乐石甚至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视线一晃,然后师父的身影就像是片枯叶子一样飘了过来。 宁长久先前的一击停在了灰袍老者的喉咙口。 老者的手指像是石头,而这柄剑则像是陷在了石头里。 在杀意顺着剑锋袭来的那刻,他立刻脱手,身形后撤,对方的手指在夹断了剑尖之后,同样像是一片梧桐叶,翻舞着吹上了自己的胸膛前。 两人在空中的相对静止不过保持了一刹那。 那一掌终于还是轻飘飘地按上了宁长久的胸膛。 手掌触及胸膛,一刹那的平静后,宁长久像是沙袋般被击飞了出去,周遭的树叶与此同时尽数破碎,被碾成了沙尘般的齑粉。 宁长久被那一掌打得胸膛凹陷,巨大的力量冲入五脏六腑,击碎了护身的灵气,打得他气血翻涌,再也无法维持一口真气,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喉咙口一甜,鲜血喷出,而那些血同样凝固在了空中。 周围的空气像是冰一样凝固了。 灰袍老人道:“既然你不诚心,也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伸出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心过处,纷纷幻化出了一柄柄白色的飞剑,那些飞剑日晷般转动着,随后鱼贯而出,钉向了宁长久。 宁长久身体疼得发颤,他艰难地转动手指,想要掐诀施展镜中水月,可他的手指才一颤动,那些飞剑便如白鸟朝凤般撞向了自己。 “师父!”丁乐石惊呼了一声,想要靠近,却被狂暴的气流吹得后退不止。 境界相差太大,又是正面迎敌,宁长久唯一的胜算被抹去,体内原本就积藏着的伤势在飞剑落于胸膛的这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剑气撞上胸膛,他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了一样,他像是断线的风筝,被狂风一下子扯了出去,手中握着的断剑别说激发剑气,哪怕是挥动都变得极为困难。 “这么弱也敢盗取剑经?”灰袍老者一甩袖子,一手负后,一手立于身前,如佛门弟子喝经文退恶鬼前的手印。 灰袍老者活了许多年,只是他极少出环瀑山,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他才是天宗宗主之下的第一人。 此刻他不过两招,便将宁长久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你还有机会,交出剩下的剑招。”灰袍老者道:“弱者不需也不配怀璧,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宁长久胸口的衣衫尽碎,那系着陆嫁嫁茧衣的衣裳却破了,陆嫁嫁便落在了地上,神色静谧,与周遭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天空中聚拢的乌云越来越密,像是黏稠的灰色浆水,而浆水之下,则是液体般的雷电,它们会在乌云决堤的那一刻,千军万马般汹涌而来。 宁长久知道,自己若是真的施展出了十八招剑经,才会真的没有活路。 怀璧虽然危险,但至少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宁长久艰难地起身,横起了那柄断剑。 灰衣老者的目光越来越冷漠。 “既然不交,我便自取。”老者五指张如鹰钩。 宁长久结成的剑架几乎没有一点抵抗之力,老人的身影瞬息而至,要拍向他的头颅。 宁长久仰起了头,不躲不避。 他的瞳孔变作了金色。 那抹金色将老者的兜帽下的脸照得清晰。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少年的瞳孔里,瞳仁已经不见了,所有的眼白也是由无数条丝缕的金线杂错而成的,那些金线像是血脉,也像是俯瞰的陆地,双眸深邃得像是藏着一个金色的王国。 灰衣老者失神了片刻。 宁长久的断剑从在两人的胸膛前刺了过去。 一片灰色的衣角被挑下,衣裳上带着血,这点伤势甚至不能换来一记灰衣老者的痛哼。 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确定这对看似唬人的黄金瞳孔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的手指落下,向着宁长久的脖颈抓去。 下一瞬,老人的眼前一黑,鲜血从瞳孔中留了出来。 周围昏暗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清亮了许多。 老人在失明的前一刻,隐隐约约看见一只金色的乌鸦从他与宁长久对视的眼眸里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箭,破入他的瞳孔之中,接着,撕裂般的痛感将他的瞳孔炸得粉碎,那眼眶一下子变成了两个血洞,连带着兜帽也被炸得向后掀翻,露出了秃了的头顶。 这是老人此生受过最重的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金色的先天灵,但手指淌过金光,却摸空了。 先天灵可以逃走,但宁长久却已无法挪动。 他痛苦地嘶吼着,神识展开,哪怕双目失明,周遭的一切依旧清晰地倒影在了识海上。 宁长久后撤的身影很快被逼近。 那双干枯的手掐上了他的脖颈。 宁长久的脖子一瞬间绷紧,每一根血管都坚硬得宛若钢铁。 宁长久双脚离地,被灰衣老者提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任何道法都无法施展,唯有求生的本能让他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脖颈上,苦苦抵挡。 他瞳孔中的金光渐渐熄灭,漆黑的瞳仁里,是灰衣老者恶魔般的脸,他抓住了老者的手臂,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那只握着断剑的手艰难地抬起,对着老人的脖颈插下去,但对方的皮肤却像是蟒蛇坚硬的鳞甲,根本无法刺破,老人嘴角勾起狰狞笑意,伸手一拍,直接将他手中的剑打落。 哐当! 天空中响起雷鸣。 雷鸣掩盖了剑落地的声音。 不!剑根本没有落地! 接着,他的神识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警鸣! 宁长久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意识混沌,难以追忆。 老人的手松开了。 他捏着宁长久脖颈的手,齐腕而断。 寒风萧肃。 陆嫁嫁接住了那柄即将落地的断剑。 她的白衣有些单薄,眉目有些凄冷,流泻狂舞的青丝比天空中的雷云更为狂暴! 此刻她不是九天谪落的仙子,而是幽冥间走来的冷艳女官。 “陆嫁嫁?”灰衣老人的话语被雷声碾碎。 陆嫁嫁斩心魔劫而出的那刻, 雷劫已至。 地上的风尘与落叶,半空中弥漫的水雾与电气,长空上的乌云与劫雷,目光所及的一切,在陆嫁嫁破茧而出的那刻,都带上了霜雪般的剑气,仿佛整座天地都是她随手立下的剑域,天地间所有的生命流动,都是她举手投足间落下的剑招。 灰衣老者在一瞬间生出了举世皆敌的感觉。 陆嫁嫁的身侧,细长的剑气如圆弧扫过,刷得一声掀起碎草枯叶无数,她裹挟着无边的剑气斩向了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想不明白,陆嫁嫁哪怕天赋再高,不也只是一个刚刚破长命入紫庭的修道者么,怎么会有这般裹天挟地般的剑势。 灰袍老人气海翻涌。 这些年他隐修与宗主殿,同样积攒下了数不胜数的灵力,而宗主殿中所藏的,南州最高深的心法典籍,他也几乎阅遍,这一刻,他的身体像是翻江倒海,毕生所学尽数倾翻。 其中有天宗的剑法,有道门的阵术,有玄宗的天象秘法,有荒门的金刚不坏。 万千法相似海水中拱起的数百座高座,将灰衣老者的身形烘托得巍峨无比。 以他的境界,若非他要生擒这个少年,何至于被对方偷袭,弄瞎双目? 陆嫁嫁一往无前的剑势也被拦在了这瀚海般的道术之外。 她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宁长久,然后盯着灰衣老者。 她的眼中没有那浩瀚巍峨如雄城般的无数法相。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目空一切。 她握着断剑,缓缓向前推了过去。 接着所有的一切都横扫了过来。 她的三千青丝在这一刻被剑气照得雪亮,宛若美人转眼白发。 剑宗,道门,玄宗,荒门,那些构建起雄城的大柱之间,一道剑气似临河城中的沙水,呼啸而过,接着大河泛滥,每一缕剑气都好似有千万斤重,极短的时间内,灰衣老者一身磅礴修为无力支撑,被蒸发了大半。 陆嫁嫁的剑破万法,将断剑送入了对方的胸口。 天空中,雷劫大势已成,乌云化作了电浆,连成了一方不可逾越的雷池。 这雷池之强大,整个天宗历史几乎闻所未闻,哪怕只是一缕溢出的电光,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陆嫁嫁仰起头,剑目睁开,似永不熄灭的圣火。 她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抓着老者的肩膀,在天雷如柱而下的那刻,身形骤然拔地起,似白虹贯天去。 虹光与雷光相撞。 天地明亮如昼,四峰都浸在了无穷无尽的雷光里,残破的护山大阵被掀了个粉碎。 陆嫁嫁抓着灰衣老者的身体,顶着劫雷,逆空而上,竟将那强横得匪夷所思的劫雷一点点压了回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不久之后响起。 天空中,雷池的中央出现了无数雪白的裂痕。 白虹贯穿了雷池,冲天而去,然后化作无数仙人之剑,再次斩落。 轰隆轰隆的声音不停地响起,整个天都像是要塌了。 雷池破碎,无数青紫色的球状劫雷飞出,向着渡劫者袭去。 陆嫁嫁清叱一声,竟将这些劫雷都化作了淬炼剑锋的火。 而她的剑锋上,那袭灰衣早已被雷火湮灭,不见了踪影。 天空中的雷声渐渐喑哑。 陆嫁嫁手腕一抖,振去了剑锋上雷电,那本是凡品的断剑,淬过天雷之后竟带着仙剑才有的璀璨光泽。 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便这样被她硬生生地斩灭了。 她不染纤尘的白衣于空中凝立片刻,确认雷劫已过,她便立刻如雪鸢般俯冲而下,拖着连绵残影来到了宁长久的身前。 她扶起了浑身是伤的宁长久,敛去了自身所有的剑意,立刻用灵力护住了他最关键的窍穴。 宁长久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咳嗽着,他好像很冷,抱着双臂,哆嗦不断。 陆嫁嫁想要将衣裳给他披,却发现自己只剩一件了,她迟疑片刻,直接拥住了他的身体,她以身为剑,燎起了温和的剑火,驱散宁长久身上的寒意。 宁长久安静了下来,他靠在她的胸前,像是埋在棉花地里,他说道:“谢谢……” 陆嫁嫁低声道:“抱歉,来晚了些。” 宁长久缓和了一下气息,问道:“心魔劫看到了什么?还顺利么?” 陆嫁嫁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他,道:“寻常问心之劫罢了。” 宁长久想了想,道:“与老狐那一战?” 陆嫁嫁点头道:“要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宁长久嗯了一声,道:“翰池倒行逆施,要攥取天宗所有的气运,然后强融九婴……小心啊。” 陆嫁嫁道:“先不想这些,我带你去疗伤。” 宁长久用手指了指后面,道:“那个……我徒弟……” 陆嫁嫁看了一眼,那个名为丁乐石的少年本就是凡人,这等天威之下早就昏倒在了地上,陆嫁嫁抛出了那柄断剑,托着他,将他送去了剑堂的方向。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陆嫁嫁在双手按上他后面的时候,忽然说道:“叫师父。” “什么?”宁长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嫁嫁嗓音清冷道:“我让你喊我师父。” 宁长久皱眉道:“你怎么了?” “不喊师父就不给你疗伤。” “不是说平辈相交吗……我不喊你也总不能眼睁睁看我死吧?” “你哪有这么废话?” “你到底在心魔劫里看到了什么?” “闭嘴!让你喊你就喊!” “师……师父?” 平日里喊起来很是自然,但此刻宁长久似被刀架脖子般的强逼,喊出来就有些生硬且不自然了,但陆嫁嫁的神色却是缓和了许多,她一边为宁长久疗伤,一边道:“多喊几句。” “……”宁长久觉得今天的陆嫁嫁很不对劲,但迫于对方威严,还是道:“师父,师父……师父?可以了么……” 陆嫁嫁娥眉微蹙,似觉得哪里不满,她回忆起了方才的场景,道:“你的腿没事吧,膝盖什么的受伤了吗?” 宁长久以为她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没事,谢谢师父关……” “嗯,那好,跪下。”陆嫁嫁打断了他的话,发号施令。 “???”宁长久彻底怔住了,心想这姑娘脑袋被雷劈傻了吗? 他反抗道:“你到底想干嘛!” 陆嫁嫁似非要吃到糖葫芦的赌气小姑娘,道:“你要不跪,可就戒尺伺候了。” 宁长久道:“陆嫁嫁!你再这般倒行逆施,迟早我要……”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陆嫁嫁与他一齐扭过头,望向了宗主殿的方向,一言不发。 她能感受到那里有一道妖神之气冲天而去,哪怕是如今剑体大成,破境如紫庭的自己,对上那道妖神之气也丝毫没有可以彻底胜过的信心。 四峰山河断脉,环瀑山现世,山顶上九婴的九首宛若舞动的狂雷。 “师父……”宁长久轻声呢喃,想要嘱咐什么。 陆嫁嫁已站起了身,挡在了他的身前,清美的背影好似一块覆满白雪的剑碑。 ------------ 九死南荒魂归处 不好意思呀 请假一天 第二卷要结尾了 感觉写得有点力不从心 最后两章我想再认真构思、打磨一下。 请假一天 明天恢复更新!读者朋友们见谅! ------------ 九死南荒魂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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