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到家一放下行李，我就溜进自己房间去看放着日记本的抽屉。 抽屉如我每次回家一样，上着锁。 打开抽屉，那本大学日记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晨晨，出来吃饭啦”妈妈在外面叫着。 “嗳，来了来了。”我一边应着，一边抽出日记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妈妈看上去一切如常，我慢慢将一直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在家里相安无事地呆了一周，沈嘉已经回校，一个劲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一个多月没见了，我也很想她。临出发前，妈妈帮我收拾行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和沈嘉现在还一起睡吗？”我愣在原地，脑子嗡地一下。妈妈没有看我，依然不紧不慢地往箱子里装着我平常爱吃的零食。“现在不了…”我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四个字。“嗯，那就好。”妈妈淡淡地应了一句。 火车轰轰作响地启动了它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我望着窗外妈妈逐渐消逝的背影，泪如雨下。 这段时间以来，妈妈独自背负着巨大的心事，无人可以商量，还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电话里和家里的女儿，她心里的苦楚可想而知。 作为女儿，这样伤她，我真是不孝极了！ 我真想当众甩自己两个巴掌。 我在火车上彻夜未眠。 来接站的沈嘉一看到我的熊猫眼便心疼地说：“车上没睡好么？”我抱住沈嘉大哭，沈嘉被侧目的路人盯得满脸通红，抚着我后背直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你了。”我松开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沈嘉接过我的行李，满脸狐疑。 回校后，我将自己在寝室里关了三天。 我回想起爸爸去世的时候，自己搀着几近晕倒的妈妈，在心里暗暗发誓会更多地承担起照顾妈妈的职责。 现在，这个一向被她视为骄傲的女儿，却亲手将她伤得如此彻底。 那么沈嘉呢，毋庸置疑，我爱这个女孩。 对她的爱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日积月累，愈来愈沉。 她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融入血液，刻入骨髓，我无法想象有一天将失去她的日子。 当未来的种种可能刚在我们面前铺开，这时要我选择全身而退，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在网上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我不想成为哀怨的世俗例子之一，而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也许曲折和挫折本身就是恋爱的一个部分。 我想勇敢一次，我终于挣扎着对自己说。 在这条辛苦的路上，再苦再难总该有人站出来选择挺身走下去。 这与离经叛道无关，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选择继续做妈妈心中的乖女儿，我只是不想欺骗自己的内心，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遗憾一辈子。 我心中充满了对妈妈的歉疚——请原谅你残忍的女儿，我相信女儿的幸福也是你最大的期盼，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坦然接受沈嘉，这个唯一可以带给我幸福的、和我一样善良乖巧的女孩；如果造成了一时的伤害，我一定会在未来加倍地补偿。 我庆幸之前没有去和沈嘉谈我们的未来，只有自己做好了担当的准备，才有资格把选择的权利交给自己希望携手的爱人。 而现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嘉在忐忑不安中如愿拿到了P大保研的名额，看着满脸兴奋的沈嘉，我笑得同样灿烂。 沈嘉拉着我去吃T、P学生的固定腐败小店——“西门鸡翅”，兴之所至，我们两甚至第一次喝了两小杯啤酒。 吃饱喝足，我和沈嘉惬意地躺在我宿舍楼下的紫荆操场草坪上。 “保底的读研名额拿到了，还要申请出国不？”我问沈嘉。 “申申看吧，如果只有半奖或者offer不好的话，大不了不去。”沈嘉心情很好地摆弄着我的耳垂。“那，我呢？你希望我读研还是出国，还是工作？”我有点紧张。“如果能拿到全奖去美国的top10当然最理想的结果，不过如果你也留下来读研我最开心，嘻嘻，是不是有点自私？”沈嘉笑着。我直视着她：“沈嘉，我想问你，在你心里我欧晨究竟是什么人？以前你可以逃避，但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爱你，不是朋友之间的爱，也不是姐妹之间的爱，是像男女之间的爱那样的感情，只是它发生了你和我——两个同性之间。”我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你不要像以前那样说你也喜欢我来搪塞，哪怕你说不爱我。三年了，如果我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