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德拉科少女经常在想,如果在那个飘着雪的夜晚,在那一片祥和的节日钟声里,自己的爸爸妈妈没有死的话,那么自己的未来会不会截然不同。爸爸和会温柔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妈妈会笑着拆开礼物的包装纸,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姐姐或许在这个时候也会微微翘起嘴角。 在那之后漫长的人生里,她会作为少女■■■■活下去,她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或许会成为一个诗人?又或者一个钢琴家?每逢假日就能和家人们一起沿着小镇中心的公园散步,给父母讲讲生活上的酸甜苦辣,向姐姐撒撒娇。 她还可以邂逅一段感情,找到一个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然后把那个人带到父母面前。爸爸应该会很不满意吧,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气吼吼地刁难他;妈妈估计会不顾爸爸的小脾气,拿出小点心对自己的心上人笑脸相迎;然后,姐姐她会———— 姐姐会———— 冰冷的雪花。响彻天空的钟声。 染红的地板。沾上血迹的礼物。 永眠的父母。面若寒霜的姐姐。 无尽的奔逃。紧逼而来的脚步。 躲藏的角落。砰砰直跳的心脏。 紫色的火焰。燃烧天穹的热浪。 姐姐走入火光。 自己变成影子。 ■■■■已经被那场大火燃烧殆尽。 只剩下惨白的灰烬。 这是少女的火焰第一次迸发,焚烧的对象是她自己。 在那之后,火舌还把多少人化为灰烬? 从那个不愿意把面包卖给她们的商人开始。 到那个追杀她们一直到维多利亚边境的杀手。 再到那个将情报出卖给驻军的小丘郡少女。 火焰烧啊烧啊。 灰烬越堆越高。 直到————— ———————— ———————— 【苇草视角】 德拉科少女惊恐地后退,甚至都忘记了这个时候把门锁上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脖子上的抑制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指示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这是它全力运作的标志。 拼命激发身体里的源石技艺,不行,有什么把自己抑制住了。 武器呢?自己的枪呢?啊,是了,枪被拿走了,博士说不放心我拿着危险物品。 不行,快点起火,快燃烧起来啊! 因为,因为—— 因为,深池找到我了。 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狭隘的视线中,金发的瓦伊凡少女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她不敢接近自己,只是努力挥着手,似乎想让自己明白什么。 但是,真正让自己害怕的,是瓦伊凡少女背后的—— 讨厌的回忆涌入脑海。 曾经在走廊里的擦肩而过,对方低声的冷嘲热讽。 曾经在高台上演讲,对方在台下投以厌恶的眼神。 曾经将枪尖对准那名叛徒少女,对方在耳边重复着不耐烦的催促。 回忆中的琥珀色瞳孔,现在正在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蔓德拉视角】 “苇草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菲林少女看着自己的好友努力表达着善意,还将双手空空地举起,最大限度表示没有敌意。 蔓德拉看向混乱的德拉科。 相比于最后一次见面,现在的她多了很多感情,起码现在的她会害怕。 以前的她,就完全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贴合领袖而存在。 不允许拥有思想,不允许拥有自由,不允许拥有自我。 不允许被爱。 真残忍。 像这样亲眼见证,蔓德拉才切实明白,当时自己和其他干部的所作所为,到底对这名少女的内心带来了多少折磨。 光是自己站在这里,都能让她恐惧到这个地步。 菲林少女推开自己的好友,在后者惊讶的视线中慢慢走向缩在墙角的德拉科。 瑟瑟发抖的龙少女似乎发觉身上的限制让她无法产生丝毫抵抗能力,于是只能快速将书桌上的一本书抢过来抱在怀里,然后蹲下身子缩成一小团。 自己的脚步声每响起一次,她的身子都会颤抖一下。 当自己离她几乎触手可及的时候,蔓德拉听见了少女低微的啜泣:“求求你,求求你……告诉姐姐……不要伤害其他人……不要……不要……” 蔓德拉半蹲下来,从领口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把它放到苇草的眼前。 “冷静一点,仔细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唉…?”泪眼婆娑的德拉科抬起脸,在模糊的视线中努力辨认着眼前的牌子上的字。“罗德岛……干员?” —————— —————— 屋子里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德拉科少女坐在床上,双手抱着那本书,低头不说话;瓦伊凡少女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讪讪地朝着床上的少女微笑;菲林少女靠着正对着床的墙壁,双手环抱,只是盯着德拉科少女胸口发光的肌肤,没有开口的意思。 沉默持续了5分钟,终于,蔓德拉似乎确定了什么,将视线从德拉科少女的胸口移开;她缓步靠近床铺:“现在冷静下来了吗,苇草干员?” “方才我的解释里也说过了,我已经凭借自己的意志脱离了深池,现在是罗德岛的干员。我不会加害于你,也不会把你的存在泄露出去,深池不会找到你。”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希望你相信罗德岛,相信博士。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你,绝对不会把你推下悬崖,不是吗?” 听到“博士”两个字,德拉科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十指紧紧扣住书的封皮,缓缓抬起头直视蔓德拉的双眼,薄薄的嘴唇里颤抖着发出声音:“啊…是啊……博士不会骗我的……博士不会害我的……我相信他……” 看见任务对象终于放下了一点戒心,琴柳长舒一口气,但是她随即发觉这个场合下自己不太好插话,两个曾经隶属于深池的人,却以同为罗德岛干员的身份在这里见面,瓦伊凡少女感觉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句缺乏考虑的话都会让情况恶化。 “你……为什么会离开深池……你不是最忠于姐姐的吗?”出乎意料,这回是苇草先开口询问,很明显,接受了事实之后她对这名曾经可以说是狂热份子的干部的“叛变”很惊讶,毕竟对方可是会因为自己不满足理想中的领袖形象而对自己恶言相向,很难想象是什么事情才会让这样一个人舍弃忠诚。 面对少女小心翼翼的提问,蔓德拉相当敞亮地做出回答:“因为我被欺骗了,也被背叛了;领袖给我描绘的理想是假象,她根本没有把塔拉人的未来当一回事;同时我也只是她手上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这枚棋子被她亲手杀死在伦蒂尼姆的小巷里。” “深池干部蔓德拉在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被罗德岛救下的我,决定靠自己的努力找到新的未来,所以我成为了现在的我,罗德岛干员蔓德拉。” 琴柳相当震惊,她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好友这时居然能够做出这么流畅的回答。仅仅在5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为这次会面而害怕,甚至在进门之前瓦伊凡少女都能感觉到好友的些许紧张,是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改变了她的态度? 蔓德拉直视着德拉科少女绿宝石般的双眼,静静等待着对方消化完自己给出的答案。 在进门之前,她的确有点紧张——她在想在这个“故人”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怎么对待自己。她以为自己会被痛骂,被殴打,被狠狠发泄着积蓄已久的怒火。因为自己做出的事情值得被这样“回敬”,蔓德拉甚至都准备好在经受住迟来的报复之后,要向对方认真地低头道歉。 但是这些心理准备在她推门而入,看清德拉科少女眼神的刹那全部土崩瓦解:她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出仇恨与憎恶,她看见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深池给这名可怜的少女留下的伤痕太深,她甚至害怕到不敢去憎恨。 在看见蔓德拉的一瞬间,德拉科少女只做出本能地反抗,试图让自己不被伤害。 在发现反抗无果的之后,她也只是抱紧自己最珍惜的东西缩成一团,哭着发抖,祈求着“深池”不要伤害其他人,自己选择接受可怕的未来。 就在这一刹那,蔓德拉明白了自己和她最大的不同之处。 自己的内心千疮百孔,但是还能被人用温柔来逐渐修补,填满。 所以自己能够在很多人的帮助下站起来,找到目标,继续前进。 但是她不一样,她的内心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剩下了。 无论怎么努力,灰烬都没无法复原,少女也无法得到救赎。 憎恨,报复,原谅;这些都与面前的德拉科少女无关。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自我”,何谈去原谅他人? 蔓德拉很焦躁。 她感觉到了无力感,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博士救赎自己一样,去用歉意和温柔救赎面前的少女。面对一堆面目全非的灰烬,她无从下手。 她只知道现在对少女道歉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对方没有原谅自己的余裕,擅自祈求原谅的话语只会加剧少女心中的动摇。 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能表露出犹豫和软弱。 因为自己和对方是有相同之处的,她看着少女,少女也在看着她。 蔓德拉必须向苇草展现出一个未来。 经历了欺骗与背叛,背负了众多罪孽之后,仍然能够笑着追求梦想的未来。 只有看见了这种未来,德拉科少女才有振作起来的可能,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这是蔓德拉,为了现在的傀儡少女,唯一能做到的事。 苇草静静思考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她对着蔓德拉露出一抹脆弱的微笑:“是吗……你成为了这样的人吗……真让人羡慕呀………” “这样的未来不是我独有的,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你也一样。”菲林少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哈……我没办法……我的过去不允许我迈向未来……” “我和你是一样的,不是吗,我们都曾待在那个地方,我们的手上都沾染了无数鲜血,我们也都背负了无数灵魂。” “那是……” “但我们都离开了,凭借自己的意志离开了深池,不是吗?脏弹不可能击伤一名年轻的红龙,你是想要得到解脱才任由源石晶簇贯穿自己的,不是吗?” “……别……” “我不会说要你把过去的一切都丢掉,但是我们的过去不能成为束缚现在的枷锁;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将化为燃料,推动着现在的我们奔向未来。”蔓德拉把曾经博士开导自己的话语搬了出来,这些话使彼时的她激发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别说了………” “我正在这么做,虽然成效微乎其微,但是我一直在坚持;背负着罪孽前进确实很辛苦,但是这一路上绝对不会没有收获;只要迈出第一步,就肯定会有什么发生改变。”菲林少女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金发瓦伊凡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 “……别说了……” “……我和你是一样的,我能做到,你看得见。所以你也一定能做到————” “我说别说了!你又明白什么!“ “————”德拉科少女的突然爆发打断了蔓德拉的话语,但她的眼神并没有出现慌乱,反而是一如刚才的冷静,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跟你才不一样!我是姐姐的影子,影子是没办法离开主人单独存活的!我永远无法摆脱深池,永远无法摆脱姐姐,永远无法摆脱过去!!!“ “……………“ 琴柳慌张地握住德拉科少女的手,想让她从狂乱的情绪里冷静下来。 蔓德拉只是无言地等待,等待她将内心的想法全部说出。 “影子…迟早会被主人追上……我的过去迟早会追上我……我根本没有追求未来的资格……我根本无法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呐,蔓德拉……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姐姐她还——“ “还活着,对吗。“ “唉……?“ 本应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震惊事实,却被菲林少女轻描淡写地指出,惊讶甚至超过了情绪的波澜,让德拉科少女一时间失去了气势。 “为什么……你会知道……“ “看见你的表现就能猜出个大概了,再加上你的胸口的皮肤,你们姐妹的这个部位会对各自的存在产生反应,这在深池干部之间是不成言的共识。看见它正在发热,自然能猜出你的血亲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怎么会这么冷静……?“ “我在冥冥中有这种感觉:我和她之间还没有做出了断。既然我活了下来,那比我更强的她也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死去。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总有一天我会再次面对她。“ “你……不害怕吗……“ “我反而很期待,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向她索要答案。在得到答案之后,我会亲手让她付出背叛我的代价。” “…………“ “我知道你在逃避的是什么,你能感觉到她,她也能感觉到你;你在担心她会找到你,然后再一次把你拉进深渊,是这样吗?” “你拒绝被人帮助,拒绝跟人交流,都是为了把自己和别人切割开,都是为了在必将到来的诀别之日,能够干净利落地一走了之,是这样吗?“ “你认为自己的未来已经注定,自己永远无法脱离影子的身份,所以干脆不抱幻想,不抱希望,只是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度日,直到你的过去追上你——是这样吗?“ 蔓德拉接踵而至的话语让德拉科少女的面孔剧烈颤抖。 是因为内心的想法终于暴露,所以感到不安? 是因为一直以来逃避的未来终于被摆在面前,所以恐惧? 还是因为已经化为灰烬的内心里,唯一剩下的“什么“在抗拒,在呐喊着不要放弃? 在动摇与崩溃即将到达临界点的时候,菲林少女抛出了一锤定音的话语: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和领袖总有一天要分出你死我活,在那天到来的时候,你是选择躲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瑟瑟发抖,还是选择站在我身边,一起战斗?“ 是继续躲在阴影里,等待着一切落幕,然后接受那个注定的结果? 还是站在阳光下,用自己的枪与火,用战斗与咆哮撕开自己的未来? 德拉科少女的瞳孔收缩得如同针尖一般,呼吸越发粗重。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嘴唇一直在颤抖,却没能发出声音。 被自己杀死的亡魂在嚎叫着:犯下众多杀孽之人,等待你的只有地狱般的未来。 曾经见过的深池干部嘲笑着:自由对于一个傀儡而言,只是个易碎的梦罢了。 向自己投以狂热目光的深池士兵大吼着:领袖,请您为我们带来胜利! 自己枪尖下的叛徒少女哭泣着: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记忆里的姐姐背对着自己:没事了,■■■■,起来吧。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 所有人都在诱惑自己放弃抵抗。 所有人都在将自己拉进深渊。 但是,只有一个人,真的只有一个人—— 在自己的心里,在堆成山的灰烬旁边,幼小的自己一边流泪,一边挖掘着什么。 只有她哭着叫自己不要放弃。 她在找什么?已经烧成灰的内心里,还能剩下什么吗? “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由自己的内心决定。” 记忆中的话如同炸雷一般在脑海中响起。 回想起了自己在小丘郡的废墟里捡到的纸张,和纸张上墨迹未干的诗句。 回想起了在罗德岛之后,第一次开口索求的物品,是那名诗人的著作。 回想起了作为入职礼物,博士笑着递给自己的一本空白的写字本, 回想起了在失眠的夜里,就着月光在写字本上冥思苦想,写下自己的诗。 回想起了读着自己稚嫩粗糙的作品时,博士的赞美,和自己心里的一丝喜悦。 灰烬堆里的少女抹了抹脸,残留的泪水和灰把她的脸变成了大花猫,但是脏兮兮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她高举着从灰烬里找到的东西,不断摇晃。 那是一本崭新的诗集,署名是西莫·威廉姆斯。 滴答。 泪水滴下,掉到抱在怀里的诗集的封面上,形成一团深色的痕迹。 这本诗集已经不再崭新,每日每夜的翻看让它的封面颜色变淡,纸张色泽变黄。 但是德拉科少女最珍惜的东西就是它,它的作者让自己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反抗命运的想法,而这本诗集也陪伴少女度过了无眠的一个个夜晚。 “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作为影子活下去………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我……我想写诗……我想写出能带给别人勇气和希望的诗……“ 德拉科少女呜咽着,在动摇和恐惧的最后,她说出了黑暗的内心里,最后剩下的一丝光明。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梦想,是任何一个喜爱文学的少女或多或少曾有过的梦想。 但是———— “这不是很棒的梦想吗?既然有着这样的梦想,为什么不试着踏出第一步呢?“瓦伊凡少女用手帕轻柔地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既然有着自己想要的未来,那你就是自由的;你不是谁的影子,你就是你。“菲林少女对着自己露出了进入房间以来第一个微笑。 这样啊。 自己是可以拥有梦想的。 自己是可以追逐梦想的。 自己是可以为了梦想——去战斗的。 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由自己的内心决定。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由我决定。 在那记忆中的小巷里,姐姐逐渐走进紫色的火光,身影被焰色吞没。 这一次,自己并没有跟上去,只是留在原地目送着姐姐的背影。 在火焰的另一端,姐姐回头,奇怪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询问为什么没有跟过来。 自己直视着姐姐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举起了手中刚刚写了几页的写字本。 两人隔着火海互相凝望,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火焰逐渐熄灭。 姐姐已经不在那里。 苇草衣袖擦干了剩下的泪水,站起身来。 虽然胆怯,虽然不安。 但是少女往前迈出了一步。 “我想要争取自己的未来,我想跟姐姐好好谈谈。” “如果姐姐还想将我带回过去,那么,我会战斗。” 琴柳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蔓德拉向着德拉科少女伸出一只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德岛干员蔓德拉,名字也是蔓德拉。” 苇草一怔,自己丢弃在记忆角落许久的“■■■■”逐渐褪去阴影。 内心的少女笑脸灿烂,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好,我是罗德岛干员苇草,名字是——拉芙希妮。” 从那天起,罗德岛的读书会,多了一名新成员。 一名喜爱读诗,也喜爱写诗的德拉科少女。 她不再迷茫。 她正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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