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众人大惊而起,张超群反应最快,往后一退,顺手便在忽必烈肩上一提,脚下移动,已挡在了忽必烈的身前。 忽必烈起先吃了一吓,随即想到张超群在身边,立时心中大定。 更见其他几人见到有人突然闯入,首先反应的便是自保,而张超群却是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心中暖流涌动。 那白发老头端坐着,堂而皇之地伸出右手去抓盆子里的熟牛肉,左手拨开白胡须,将牛肉往口中送去,吃得嗒嗒有声,一边大嚼,一边讶异地瞧了张超群一眼,道:“小兄弟,身手不错。” 张超群见他红光满面,笑容可掬,一身青色衣衫破旧不堪,肥肥胖胖,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个老头…… 帐门口守卫的武士没拦住白须老头,猛喝:“捉刺客。” 早有四柄长矛齐向他胸间搠去。 这老头倏尔站起,头也不回,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四个矛头,向张超群道:“小兄弟,再拿些牛肉来吃,我肚子饿得狠了。” 四名蒙古正士用力推前,竟是纹丝不动,随即使力回夺,但四人挣得满脸通红,四柄长矛竟似铸在一座铁山中一般,连半寸也拉不回转。 张超群笑道:“打架还不忘吃东西么?来,看看你接得住不?” 顺手拿起席上的一盘牛肉,手一挥,宛如飞碟般飞了出去。 那老头右手抄起,平平托在胸前,脸上却是露出讶异的神情来,赞了一声:“好小子,你的内功不错!” 这老头吃惊,超群哥也一样吃惊。 他刚刚将那盘牛肉掷出时,手中用了巧劲,一个接不好,这盘子里的牛肉全要飞了出去,哪知道他竟然接住了,这下,超群哥更加确信他的身份了。 老头一低头,突然间盘中一块牛肉跳将起来,飞入他口中,犹如活了一般。忽必烈看得有趣,只道他会玩魔术,喝一声采。 尹克西、潇湘子等人却知,这老头手掌局部运力,推动盘中的某一块牛肉激跳而出。 常人隔着盘子用力击敲,原可震得牛肉跳起,但定是众肉齐飞,汁水淋漓,要牛肉分别一块块跃出却万万不能,这老人的掌力实已到了所施无不自如的境地。 席上众人自量无法做到,不由得均生敬畏之心。 那老人不停咀嚼,刚吞下一块牛肉,盘中又跳起一块,片刻之间,将一盘牛肉吃得干干净净。 他哈哈一笑,右手一扬,盘子脱手上飞,在半空中划个弧形,朝着张超群掷去。 张超群嘿嘿一笑,出手如电,满以为必能接住,哪知手指刚刚沾到盘子,上面的油脂滑不溜手,居然失手,不由得脸上一红。 那盘子平平的贴着桌面飞来,对准了一盘烤羊肉一撞,那盘羊肉便向老头飞去,空盘在桌上转了几个圈子,停住不动。 原来他使的是股“太极劲”,如太极图一般周而复始,连绵下断,若是在空旷处掷出盘子,那盘就会绕身兜圈。 这股劲力使发也并不甚难,颇多善变幻术之人均擅此技,所难者是劲力拿捏恰到好处,刚巧飞向席上一撞,空盘停住,而将另一盘食物送到他手中。 老头哈哈大笑,极是得意,手掌运劲,烤羊肉又是一块块的跃起,给他吃了个肉尽盘空。 最狼狈的莫过于那四名蒙古武士,用力夺回长矛固是不能,放手却又不敢。 蒙古军法极严,临阵抛弃兵刃是杀头的死罪,何况四人身负护卫忽必烈的重任,只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与之争夺。 老头越见他们手足无措,越是高兴,突然间喝道:“变变变,两个给我磕响头,两个仰天摔一交!一二三!” 那“三”字刚说完,手臂一震,四根长矛同时断折。 他五指使力的方向不同,在两根长矛上运力外推,对另外两根长矛却是向内拉扯。 只听得“啊哟”连声,果然两名武士俯跌下去,如同磕头,另外两名武士却是仰天摔跌。 那老头拍手唱道:“小宝宝,滚元宝,跌得重,长得高!” 唱的是首儿歌,那是当小孩跌交之时,大人唱来安慰他的。 张超群莞尔一笑,道:“老顽童,闹够了没有?” 老头果然就是周伯通了,见他认识自己,笑道:“你怎么认得我?” 张超群笑道:“我当然认识你了,黄老邪、七公和欧阳锋告诉我的。” 周伯通奇道:“你认得他们?我不信!” 张超群笑道:“这有什么不信的,你看这个!” 忽然手指弯起,形成一个兰花状。 周伯通被黄药师囚禁过多年,一见便知,脱口道:“是黄老邪的兰花拂穴手!” 张超群微微一笑,右手中指曲起,拇指藏于下头,周伯通立刻又叫道:“是弹指神通!” 面带惊容,道:“黄老邪……你是黄老邪的儿子?” 随即摇头,道:“他只有一个女儿,难道是他的孙子?” 忽然哈哈大笑,只吹得白须根根飘动,道:“是了是了,你就是黄老邪的孙子,要不怎么懂得他的武功!” 张超群一翻白眼,道:“我怎会是他孙子,你别胡说,我是他……他的孙女婿!” 丫的,被这老家伙强迫着收了当他徒弟,一世英名尽丧,还是别说是他徒弟为好,免得丢人。 呃,这世上,想要当黄药师徒弟的人,从临安排队排到大理去也不夸张,竟然有人以做他徒弟为耻的,若是黄药师听到,没准气得当场切了他小弟弟。 周伯通奇道:“孙女婿?” 靠,虽然有些疯疯癫癫,但也不会没智力吧。 “就是黄药师的女儿生的女儿,我娶了回来,我就是他孙女婿了。” 周伯通似懂非懂,抓头道:“总之就是黄老邪的后辈了,你武功很厉害,我们来玩玩!” 突然揉身上前,便向张超群一掌攻来,张超群见他说动手就动手,有心试试他的武功深浅,也是一掌迎了上去。 两人都存了试探之意,这一掌都没有出全力,嘭的一声,双掌相对,劲气激荡,竟是将满桌的碗盘震得哗啦作响。 周伯通脸上红光一闪,向后退了一步,惊咦一声,扑了又上。 他拳法快速之极,内力又强,张超群以乾坤大挪移一一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周伯通嗜武如命,见了他这等少年高手,不禁大喜过望,道:“小兄弟,你武功不错,叫什么名字?” 张超群笑道:“我叫张超群。” 周伯通满脸喜色,连声赞道:“好名字!好名字!超群,武艺超群!来,你来试试我的双手互搏之技!” 张超群早已听说过这门奇妙武功,他小时候也对这种玄乎得紧的武功颇感兴趣,只不过,分心二用,实在是太过艰难,现在双手互搏的祖宗在此,若不见识一下,真要抱憾终生了。 张超群笑道:“好,我正要领教,不过,这帐篷里头地方太小,我们出去打。” 周伯通喜不自禁,忙道:“行,听你的。” 掉头便走。 张超群向忽必烈道:“王爷,这位是当世奇人,武功和在下各有千秋,我去跟他玩玩,王爷不妨也来看看。” 忽必烈笑道:“张兄弟,你若能帮本王说服他投效,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有点难度,此人外号老顽童,不喜欢受到拘束,更何况他疯疯癫癫的,极难约束。 他武功虽高,行事颠倒,用得好便好,用得不好,就是一把双刃剑,王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 忽必烈甚感可惜,却也知道张超群所言在理。 见他还没出来,周伯通在外头叫道:“小兄弟你好了没有?扭扭捏捏的在里头涂胭脂么?” 张超群笑骂一声,走了出去。 一挑帘子,周伯通忽然叫道:“坏了坏了,有人来找我麻烦了,小兄弟,咱们改日再比。”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脚下飞快,远远奔了个没影。 张超群大奇,这世上除了黄药师等几个有数的高手,还能有人找得了他麻烦?这老顽童,生平就只有瑛姑这个死穴了。难道,是瑛姑到了? 超群哥忽然心中充满期待。 瑛姑本是一灯大师的王妃,当年周伯通看到瑛姑舞剑,因为他的孩子气,他就争强好胜地与瑛姑比武。 比武过后,瑛姑对他的武功羡慕之极,就求他教点穴功夫,点穴可不比得剑法刀法,两人便有了肌肤之亲。 一对少年男女,正所谓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至此,瑛姑把自己的满腔柔情全部献给了周伯通。 她送周一个绣有鸳鸯的锦帕,那是她亲手绣的,用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的帕子,可是不懂爱情,甚至不了解她心思的周伯通,却傻傻的拿着帕子问她,送自己两只水鸭子做什么! 张超群对这个敢爱敢恨的痴情女子,除了怜悯,就是感动。 一个女子,半生孤独,只为那个见了自己就跑的老顽童,叹息啊! 周伯通这人,实在是个杯具,为了那点仁义礼信,明明和人家发生了感情,却不敢承担责任,跑了,躲了,避了,而且是大半生。 真想痛骂他一顿!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竟值得瑛姑用半生的时间去等待,去期盼。张超群一时感慨万千,朝着周伯通逃去的方向追去。 这里帐篷甚多,张超群追着追着,竟失去他踪迹,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周伯通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周伯通的武功非止是双手互搏,自创空明拳,又会九阴真经,东邪和一灯都自承不及于他,这样的隐藏Boss,轻功又哪里能弱了? 正郁闷着,忽见远处树林中,青影拂过,认得是他,忙追着去了。 追了一阵,忽听得他的声音说道:“我说过不去就是不去,你们软请硬邀,都是无用。” 张超群大奇,轻缓走去,透过树影,只见周伯通远远站在一条小溪旁,有三男一女分站南、西、西北、北四个方位,成弧形将他围住,却空出了东面。 周伯通双臂乱舞,摇头摆尾,大声叫嚷:“不去,不去!” 张超群心中奇怪:难道这四个人是瑛姑派来找他的? 再看那四人时,都是一式的绿袍,服色奇古,并非当时装束,三个男人均是中年,各戴高冠,站在西北方的则是个少女,腰间一根绿色绸带随风飘舞,婀娜多姿。 只听站在北方的男子说道:“我们决非有意为难,只是尊驾踢翻丹炉、折断灵芝、撕毁道书、焚烧剑房,只得屈请大驾,亲自向家师说明,否则家师怪责,我们做弟子的万万担当不起。” 周伯通嬉皮笑脸的道:“你就说是一个老野人路过,无意中闯的祸,不就完了?” 那男子道:“尊驾是一定不肯去的了?” 周伯通摇摇头。 那男子伸手指着东方道:“好啊,好啊,是他来了。” 张超群见他这般说话,不由得好笑,这种拙劣的法子还能骗得到人? 哪知周伯通偏偏会中这种低级计策,回头去看。 呃,你看就看吧,没人你就该知道自个儿上当了啊! 谁知这老兄还半天半天的不回头,说道:“是谁来了?我怎么瞧不见?” 那男子做个手势,四人手中突然拉开一张绿色的大渔网,兜头向周伯通罩落。 这四人手法熟练无比,又是古怪万分,饶是周伯通武功出神入化,给那渔网一罩住,登时手足无措。 只听得他大呼小叫、唤爹喊娘,却给四人提着渔网东绕西转,绑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男子将他负在肩头,余下三人持剑在旁相护,向东飞奔而去。 张超群被这老顽童气得当场无语,忽然在想:这几个人用的渔网似乎挺不错的,看来真是瑛姑的人了,反正瑛姑是断然不会伤到他性命的,放下心来,远远跟着。 忽见那四人扛着周伯通来到一条小船旁,上了船去,张超群不想被他们发现,便沿着溪岸追去。 追出三五里路,溪流曲折,山石险峻,绿树蓬勃,忽然不见了那条小船的踪影。 张超群连连翻白眼,失望之至,正待回转,忽见溪中有条小船,大喜奔去,上了小船去,操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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