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妈妈。”抱着被子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欣怡将手机举到眼前。 “才睡醒吗？”屏幕上的女人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 李欣怡有些傻气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妈妈，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吗？” 光裸着上身从浴室走出来的男孩听到熟悉的单词，挑了挑眉，嘴角含笑地做出一个mama的口型来。 欣怡抬眼隐蔽地瞪了回去，放在镜头外的手紧跟着抬了起来，举着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妈妈只是突然想到再过不久，你们就该放暑假了。需要妈妈帮你先订好机票吗？” “额，”欣怡感到有些无措，“不用了，我还不确定暑假要不要回去呢妈妈。”她的眼神有一些躲闪，“说不定会有其他的事要做。” “欣怡，”屏幕那端的女人叹了一口气，“今年夏天，无论如何你都该回来的。” “无论你有多少的不忿和仇怨，你父亲逝世一周年这个日子你都必须到场。” “你不想听我讲这些俗气的东西，我知道。但有关于当初未能公布的财产分配方案，你应该亲耳听到。好吗？” Casper靠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女孩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玩。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安静，自从欣怡挂断那通来自母亲的电话之后。 “你想吃点东西吗？”Casper轻声开口了。 被他捏着手指的女孩靠在男孩肩头，看着前方的眼睛有些失焦，她安静了半晌后才扔回去一个回答。 “还以为你能想出不那么俗套的打破沉默的话题呢。” Casper嘴角扬了扬，侧过头低下去贴近女孩的脸，“说话这么刻薄？”他又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看来是没事了。” 他还有些微湿的头发扫过欣怡的面庞，像有小虫子在脸上爬一样。 欣怡用额头轻轻撞了撞Casper的下巴，无声地示意他后退，有些幼稚的动作逗得男孩闷声笑了起来。 “去洗漱一下，我弄早餐给你吃。”Casper站了起来，伸手将女孩一把从床上拉了下来，他两手掌在女孩肩头，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推着她一步一步往浴室走去。 李欣怡正切开一个煎鸡蛋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男孩漫不经心地提起来Russ活动的事。 “我们小队会在国庆日游行前提前组织一个预热派对，你跟你的朋友们可以来玩。” “我会转告她们的，”她又往嘴里塞进一颗小番茄，一边嚼一边说，“我抽中了大考的名额，估计不太有时间。” Casper惊讶地抬眸，“你是我认识的人中运气最差的。” “嘿！”李欣怡有些不乐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被她瞪了一眼的男孩双手举高放在耳边作出投降的姿势来。 “那暑假你有什么打算？我们可以去马耳他，或者南边其他的地方。” 黑发女孩感到有些好笑地瞥了一眼Casper，看着对方露出疑问的脸问道：“你们北欧人是不是一到夏天就想到这种又有阳光又有沙滩的地方去？” 在Casper反问“你难道不想吗？”之前，李欣怡的手机屏幕被一条航空公司推送邮件点亮了。 “李欣怡女士，您预订的由奥斯陆机场飞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行程已经出票成功，以下是您的航班行程单。” 欣怡按了按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暑假我得回国一趟。” Casper耸了耸肩表示了解，“ok，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等你回奥斯陆了再一起去度假。” 欣怡握着叉子在餐盘里拨来拨去，有些心不在焉，“也许几天吧。” “什么考试有必要考5个小时？”李欣怡将桌上的电脑往前一推，下巴磕在课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感觉考完之后，人都该憔悴了。” Mette靠坐在一旁课桌上，双手环胸，有些不解，“但你平时考试基本上都是5或者5+吧？偶尔还能拿到6，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因为平时成绩挺好的，所以才会担心万一搞砸大考吧。我猜？” 趴在桌子上的黑发女孩抬起手，冲着Sonia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过你真的不跟我们去你男朋友的预热派对吗？”看着眼前的女孩摇了摇头，Sonia手撑在她的课桌上试图说服对方，“可是考试在下个月啊，连考题都还没抽呢，需要从现在开始学习吗？” 黑发女孩坐直了身子，“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解释，“我本来也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 “可是Casper也什么都没说吗？毕竟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Russ活动预热派对。” 李欣怡愣了一下，她有些无法理解这个派对有多重要，“很重要吗？” “当然！应该算是他们巴士的揭幕派对？”Sigrid高声强调，“Lee！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巴士小队项目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最重要的东西！” “也没有到最重要的程度吧？”Erna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教室门口飘了进来，她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看起来应该是刚从数学教室赶过来。 “每个人对高中生涯里最看重的东西应该都是不一样的。” 作为巴士文化的狂热支持者，Sigrid完全无法同意这个观点。 Sonia有些头痛地看着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开始激动的Sigrid，站出来打圆场。 “怎么越聊越偏了？一开始不是在聊说服Lee去派对的事吗？” 挪威五月初的夜晚仍旧泛着一丝冷意，在吊带长裙外随手套了一件牛仔外套的欣怡搓了搓手臂，将挽起来的外套袖子又解开放了下来。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和门牌号，推开眼前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坡形车道，欣怡顺着车道往上走，院内的人声和音乐声逐渐喧嚣起来。 脱的只剩短裤的少年们大叫着跳进游泳池里，飞溅的水花击中了站在泳池旁边亲热的男女，一大群穿着红色连体服的毕业生簇拥在一起，举着杯一边跟着音乐高声唱歌一边摇晃着身体，在他们旁边就停着那辆车身喷着各式各样涂鸦的巴士。 Wow，李欣怡有些惊讶。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中凑到她耳边说话，“你来啦？”在女孩转过来后，Mette又指了指别墅的方位，“她们都在里面，一起进去吗？” 欣怡也凑过去大声说话，“我一会儿去，你有看到Casper吗？” “之前看到他跟他那几个朋友在一起，但现在就不知道了。”Mette想了想又说，“但应该挺好找的吧？毕竟今天只有那群人穿着这种衣服。”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穿着连体服的人群。 “各位！”Casper拿着扩音器爬上巴士的车顶，“今晚是我们小队的揭幕派对，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不尽兴，OK？” “OK！！！”聚在院子里的人群随即爆发出激烈的呼喊声。 卷发男孩脸上保持着张扬的笑，一双眼睛扫过下面一张张兴奋的脸，很快就注意到双手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直视着他的女孩。 Casper快速地顺着梯子从车顶跳下来，他汇入人群寻找着那女孩。 “找我啊？”像是场景重现一样，这一次，欣怡的声音从男孩背后传来。 Casper转身看向她，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小小的得意，“不是说没空来吗？” “托上帝的福，突然就有空了。”黑发女孩一边嘴里跑火车一边转身朝前走去。 卷发男孩紧跟着她的脚步，“啊哈，那我是不是得感激一下上帝？”他说完后双手顺势交握在胸前作出祷告状，嘴里一阵念念有词后，右手从额头到两肩划出一个十字。 李欣怡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好似一本正经的男孩，余光瞥见他身后近在咫尺的游泳池，心中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在男孩睁眼的刹那，她伸出手快速一推，高大的男孩带着惊讶的表情掉进了泳池。 Casper浮出水面，将额前湿透了的头发往头顶一抹，深邃的眼睛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他贴近泳池边缘，手掌在池中轻轻一划，溅起来的水花朝着蹲在池边咯咯笑个不停的女孩而去。 “嘿！”欣怡侧着身躲了躲。 “只是溅了一点水花就生气了，”Casper两臂撑在池边地板上，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孩，“那要是掉进泳池，岂不是要气死了。” “什么？你不要……”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女孩迅速想要站起来，但还没等她跑开，两只脚的脚腕就被湿漉漉的大手紧紧握住，用力一拉。 “Casper！”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大声的笑声，欣怡理了理完全湿透的黑发，有些气恼。 她瞪了一眼眼前的男孩，“都湿透了，我待会儿怎么上去啊？” “啊。”卷发男孩环抱着欣怡，好似没有在认真听。 “啊什么！？”李欣怡感觉自己要气炸了，她泄恨似的拍了几下男孩的胸口，小手很快就又被对方抓在手中。 她抬起头想要再质问一次，却撞进男孩沉静的、深邃的眼睛。 “有没有人说过，”Casper在水中扣住女孩的腰，低头贴近她的嘴唇似乎想要吻下去，但又停了下来，他几乎是贴着欣怡的唇在说话，“你穿红裙子的样子，” “真XX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