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却说黛玉这一觉倒也香甜,只睡到太阳西斜方幽幽醒来。 只觉呼吸间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甜香之气在鼻子前萦绕。 待挣开眼。 却发现自己乃是睡在了妙玉怀里,头正是枕着妙玉柔软的胸前。 "不得了,都已经这么晚了。"黛玉忙起来。"姐姐一直都这么抱着我的?"妙玉只一笑,并不回答,却道:"妹妹这一觉睡得可好?"黛玉俏脸一红,低头道:"嗯,我都已经是急不得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了。多谢姐姐。我只顾得自己睡,可是辛苦了姐姐了。"虽说那贾母乃是黛玉的外祖母,黛玉也来荣府两年有余了,期间贾母对黛玉疼爱有加,黛玉却仍是有种客居他乡的感觉,并不能将荣府当做自己的家。如今凭空多出来妙玉如此出水芙蓉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的姐姐,心下哪能不欢喜? 那妙玉的出身虽是迷一般,却也是自幼父母早逝,迫于种种缘由才带发修行。 又正值妙龄,虽然已心归我佛,却仍有一个少女的心。 兼之心又孤傲,这贾府上下俊男美女倒也是不少,能让妙玉看得入眼的,恐怕也只有一个黛玉了。 二女起身吃了斋饭,又说了些女儿家的贴心话,黛玉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妙玉起身将黛玉送出门外,二人告别,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自从那日伤了黛玉的心,也不好再去找黛玉,黛玉也有意躲着自己。 偶尔见了宝钗也是莫名尴尬。 自是闷闷不乐了几日。 袭人晴雯等纵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宝玉欢心,却也不见什么效果。 这日宝玉又闷在房里,吃过午饭倒头睡了一觉。 袭人走进来,笑道:"这大好的天,怎的刚吃饱又歪到床上?可当心积食了。"见宝玉并不答言,又道:"园子里来客了,姑娘们都在呢,还不快去看看是谁来了?"宝玉这才扭过头来问道:"哦?是谁来了?"又想想去了必是要碰到宝钗黛玉,不免唏嘘了起来。 不等袭人说完,就听得门外有人娇笑着走来。 "宝姐姐,颦儿姐姐,快些走。哎呀呀,又不是去让你们相亲,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爱哥哥,你在屋里吗?""湘云!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史湘云。史湘云是贾母史太君之侄忠靖侯史鼎之侄女,父母早亡,依婶娘生活。这时史家已败落下来,不是"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的时候了,连平日针线活都要自己动手,所以处境孤零。贾母心疼湘云,自是隔三差五的将湘云接来荣府住上三五个月本也是常事。 "爱哥哥,看你都快懒得变成猪了。这么好的天气就知道睡睡睡。我来了也不说来看看我。"湘云嘴上唠叨着,却是一脸的笑意。 (PS:以我对红楼梦的理解,本来贾母内定的第一个宝玉夫人本是史湘云的,宝玉的第一任青梅竹马,其实应该是湘云,而黛玉才是后来的。黛玉的出现才导致了湘云成了备胎。因为毕竟对于贾母来说,一个是亲外孙女,一个是侄孙女) "我怎的知道你来呢?如果知道我是死都不会睡的。"宝玉也来了精神,坐起来握住了湘云的手。 湘云见宝钗和黛玉二女并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门外和袭人晴雯说话,便俯下头来,低低的在宝玉耳边问道:"爱哥哥,你是怎么的惹宝钗和黛玉生气了?我说来屋里寻你,她们两个都百般推脱,若不是我还有把子力气把她俩拽过来,还真没人来你这怡红院呢。"说得宝玉不由得脸色一红,不知该如何敷衍过去,湘云又道:"这颦丫头倒也罢了,三天两头的耍小性子,我就是想不通,宝姐姐那么大方得体的人儿,一听我说到你,居然连脸都红了。快说快说,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宝姐姐了?"宝玉忙用手堵住了湘云的小嘴,歪着脑袋往门外看了看,又连连给湘云使眼色。湘云会意,这才笑道:"那什么时候没人了你可得偷偷告诉我才行,不然我定是不依的。你不说我自个问宝姐姐去。"宝玉只得先敷衍着答应了。湘云这才得意的笑道:"快起来吧,我们一起去园子里摘花去。"宝玉又听宝钗和黛玉都寻借口走了,便对湘云笑道:"好妹妹,替我梳上头罢。"湘云道:"这可不能了。"宝玉笑道:"好妹妹,你先时怎么替我梳了呢?"湘云道:"如今我忘了,怎么梳呢?"宝玉道:"横竖我不出门,又不带冠子勒子,不过打几根散辫子就完了。"说着,又千妹妹万妹妹的央告。湘云只得扶过他的头来,一一梳篦。在家不戴冠,并不总角,只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一路四颗珍珠,下面有金坠脚。 宝玉因镜台两边俱是妆奁等物,顺手拿起来赏玩,不觉又顺手拈了胭脂,意欲要往口边送,因又怕史湘云说。 正犹豫间,湘云果在身后看见,一手掠着辫子,便伸手来"拍"的一下,从手中将胭脂打落,说道:"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过!"梳完了,又端着宝玉的脸仔细的看了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了,走吧。"却说黛玉宝钗二人,被湘云强拽着来到了怡红院,也不进门,只在门外和袭人说笑了几句,见湘云和宝玉在屋里窃窃私语,便各自寻个事由走开了。 宝钗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儿,早见黛玉不乐,自是知道是和宝玉闹了别扭。 也隐隐猜到或是那日滴翠亭之事被黛玉知道了。 便牵着黛玉的手,来到一处僻静去处。 黛玉虽是不情愿,却也不得推托,只得跟了去。 宝钗随口道:"这宝玉也不知羞,这么大的人了,却还让湘云那小丫头给梳头。"黛玉哼哼冷笑道:"哼哼,是啊。不过若是只梳梳头,也倒是没什么的。却也是不用偷着摸着去特意找那没人的地方。"说罢,用眼角瞥了一眼滴翠亭的方向。 宝钗听得黛玉话里有话,又看她的眼神,心中自是明白了。 圆润的俏脸不由得一红。 顿了半晌,才道:"颦儿,你和宝玉打小是一起长大,你们两个的这份情谊自是府里上下无人不知的。那宝玉随是间或痴呆,心里面有的,却只有你一个人。"见黛玉低头不语,宝钗拉着黛玉的手,在一块卧牛青石上坐了,这才将那日滴翠亭点点滴滴都对黛玉讲了。黛玉只低头不语。宝钗也不待黛玉答言,只又道:"宝玉那日虽是动作有些出格,辱没了我的身子,想也是被吓得有点迷糊。不过,他将我……他压着我的时候,口里仍是念叨着你的名字。"黛玉听她讲得和自己那日见得无异,又说宝玉口中只念着自己的名字,想或是宝玉下懵了,才把宝钗当做自己,做出那些轻薄事来。虽是嘴上不说,那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宝钗又道:"好妹妹,这命都是天注定的。是谁的,到头来终于还是谁的。你打小就进了贾府,老太太将你和宝玉都带在身边,一般的疼爱,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她老人家的用意的。只待来日你二人都长大了,你就得请我喝喜酒了。"说着在黛玉纤细的柔荑上拍了拍。 闻得这话,黛玉心中一喜,脸上却是早已绯红。 "宝姐姐,你都是哪里听来的胡说!快莫要说了。"宝钗仍是不接黛玉的话,又道:"还有件事,过几天我准备收拾收拾,搬出园子去了。"黛玉听得这话,忙阻拦道:"宝姐姐,姐妹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作伴多好,搬出去作甚?"宝钗笑道:"我自又不是贾府的人,况且哥哥前些日子又出门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梨香院凭得寂寞,我自是要回去陪她的。而且我们年纪也一天大似一天了,随是姑娘们天天在一起做耍开心,这园子里毕竟还是有个宝玉的,多少有些不便。倒不如躲开了干净。"黛玉听宝钗如是说,心中先是一喜,喜的是宝钗若搬出去,自己定是能少吃不少干醋。又听宝钗如是说,句句大方得体。那宝钗又是个温热体贴的好姐妹,却又有点不舍,只是低头不语,眼圈却红了。 宝钗忙安慰道:"傻妹妹,我只是搬出园子去和妈妈住,却还没出得贾府呢,日后一起吟诗作对也不受影响的。"黛玉这才心下释然。二女又牵着手说了好多知心的话,不在话下。 到了晚上,凤姐早就吩咐平儿在园子里摆下一桌酒宴给湘云接风。 宝玉本是扭捏着不想去,却也被湘云强拉了去。 席间却见黛玉宝钗二人竟是没了前几日的隔膜,二人竟似是比以前更亲昵了些子。 宝玉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黛玉虽是仍对自己爱答不理,间或那眸子里却是流出一丝羞意。 宝玉虽是不知那是因为宝钗今日和黛玉说起老太太要成全宝黛二人婚事牵动了黛玉女儿家的芳心,却也暗暗窃喜。 只是宝钗仍是正眼不看自己,仍是让宝玉不能释然。 凤姐是琐事缠身,只草草的陪大家喝了几杯,胡乱吃了几口菜便起身道:"妹妹们,你们慢慢耍,我这破落户不跟你们混了。你们吟诗作对,我自是不懂的。不如早早去了的道是大家自在。"众人笑了一场,凤姐带着平儿款款的去了。 贾母和王夫人等也回屋安歇了。 只剩下宝玉、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等一般大小的姐妹。 大家又该对点的对点,划拳的划拳。 这些人因贾母王夫人不在,没了管束,便任意取乐,呼三喝四,喊七叫八。 满厅中红飞翠舞,玉动珠摇,真是十分热闹。 一桌人饮酒行令,那湘云本又是最爱热闹的,不觉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摇晃着起身道离席。 众人只道她要去方便,也不多理会。 黛玉俯首在宝钗耳边耳语了几句,直惹得宝钗用手背挡着樱桃小口痴痴的笑了起来。 那宝玉本是鬼鬼祟祟的不时看看宝黛二女,如今看宝钗笑得花枝招展,两团丰腴的美肉隔着薄薄的衣衫只在胸口颤出一层层波浪,不由得又痴了。 将酒都倒撒在了桌子上方醒悟。 忙起身掩饰道:"湘云这丫头去了这半天,不会是喝醉了迷了路?我去寻她了。"宝玉起身,朝湘云方才走出的方向寻了去。走了一会子,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他,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药花瓣枕着。 宝玉上前,轻轻推了推湘云道:"你这丫头,只知道图个凉快,竟是在这里睡了,快起来,当心着了风寒可不是闹的。"湘云只是用手推了推宝玉,口中喃喃道:"泉香而酒冽,玉盏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又径自睡去了。 宝玉看着湘云,一张俏脸上虽是仍有几分稚嫩,那醉酒后的绯红却更是娇羞,那领款不经意间敞开了一撇缝隙,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上面竟也落下了几片花瓣,随着耸起的胸口起伏。 "云丫头也是长大了,越发出落的标志了。"宝玉望着那片洁白的肌肤,竟是将手颤颤的探了过去。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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