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第二日宝玉携香菱进城,先去了梨香院去见薛姨妈。 薛姨妈见了欢喜,忙拉着手让宝玉香菱都坐了,问道:“香菱,可是跟了宝玉了?” 香菱脸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宝玉道:“娘,都是大哥他……” 薛姨妈笑道:“不用说,我都知道。蟠儿实在不成器,如今他既然要跟柳公子好,也便由他去吧。想也只有柳公子这等人能降服得住这等顽劣的人。”说罢叹了口气又道:“都是他自己的造化罢了。好歹能有人管得住他,不像从前那般惹是生非就好。我同他说的,也别耽搁了香菱丫头这大好年华。蟠儿便说要将香菱托付给你,我说那再好没有。一来香菱也可过上安稳日子,二来也不用离了我,让我挂念。” 香菱听了心中一热,眼圈便红了,低头道:“太太,我……” 薛姨妈抚着香菱的头道:“好孩子,你来我家里也十多年了。自打你进来我便喜欢,咱们家里人少,下人也少。我最疼的只是一个你,一个莺儿,虽说起来都是丫鬟,我可一直当你们是我闺女一般的疼。” 香菱哭道:“太太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孤苦伶仃,能进了咱家,是我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薛姨妈道:“宝玉,你是我的外甥。如今又是我的女婿,可打小儿我便也当你是我亲儿子一般的疼,如今宝丫头、香菱和莺儿这三个丫头都在你屋里了,你莫要亏待了她们,不然我可不依的。” 宝玉起身道:“娘,宝玉知道娘疼我。娘只管放心,三个姐姐在我身畔,我疼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又说了一回话,宝玉才起身道:“娘,我一夜未回,只怕宝姐姐担心,还要进去跟她们招呼一声。” 薛姨妈笑道:“去吧,你知道你心中装着那些姊妹们,只是好歹有空儿了也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就是了。” 刚出了薛姨妈屋里,香菱道:“二爷,还有你的东西在这院子里,顺便让人拿回去岂不方便?” 宝玉素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哪里知道自己有些什么东西,因问道:“是什么?还在这头放着?” 香菱脸上一热,低头轻声道:“是……薛大爷那会子刚出监,临去南头儿时让我给二爷的……” 宝玉这才记起来,却有这么一回事,因笑道:“如今薛大哥的人也回来了,罪也赦了,再给他送过去不就得了?好好的我要做什么?” 香菱脸上更红了,道:“那些物件……薛大爷也用不上了……” 宝玉心中好奇,因道:“好,如此取了便是。”说着跟香菱进了昔日薛蟠住的屋子,果然香菱从床下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来。 宝玉接过打开看,却见里头有绳子鞭子,更有许多说不出名儿的物件。 因问道:“里头是什么?怎么倒像是衙门里的刑具了?” 香菱俏脸一热道:“都是房中玩物罢了。” 宝玉不免好奇,拿着这个看看,那个问问,香菱红着脸道:“二爷,等得了空香菱都告诉你怎么用便是了。”宝玉这才作罢,命人拿了盒子,带着香菱往荣国府去了。 回荣国府,众姊妹因都知道宝玉习性,见带了香菱回来也不为怪,倒是宝钗等人也有些欢喜,拉着香菱坐了道:“以后便跟我住一块儿吧。” 香菱低头道:“二奶奶,我哪儿能和您住一块儿……” 一旁湘云笑道:“就是就是,宝姐姐如今家里事儿忙得紧,有时候连个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和她住一起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跟我去枕霞阁住去。我再教你作诗联句。” 不待香菱说话,一旁探春道:“你那里有什么好,又是孩子又是奶子,乱哄哄的哪里是人住的地方?香菱姐姐,还是跟我住去,秋爽斋清净着呢,如今待书也去了,越发的冷清了,好歹给我做个伴儿吧。” 湘云笑道:“好你个三丫头,敢来和我抢香菱,我那里怎的便不是人住的地方了?你别说我屋里孩子奶子的,等你让爱哥哥搞大了肚子,看你还说谁去?”又转向宝玉道:“爱哥哥,快将你这好妹妹降服了去。” 探春又羞又气,道:“云丫头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两人笑着扭在一处。 宝玉一把将探春湘云都抱住了,笑道:“就知道闹。可是奇了,三妹妹居然嘴上输给云妹妹了。云儿,你也是,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性情。” 湘云将宝玉的腰抱住了,一张俏脸在宝玉怀中揉蹭道:“爱哥哥!你都不帮我说话了,我不依的。” 一旁宝钗瞥了宝玉一眼道:“还好意思说云丫头,你可不也是当爹的人了?又何尝有个正行?” 正说着,凤姐笑着进来道:“哟,今儿我来的巧了,姊妹们都在呢。香菱也被这下三滥的骗了来了?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再说说也让我乐乐。” 宝钗道:“本来是说让香菱住在哪里,凤姐你又不是不知,这群人在一处,三句话便没了正行了。” 凤姐笑着拉着香菱的手道:“香菱,若是想和哪个姊妹一起住便说出来就是了。若是闲吵得慌,我使人再给你收拾屋子去。” 又不等香菱说话,宝玉却道:“哪里用收拾那么多屋子,依我说,不如大家都住在一处,岂不又亲近又便宜!不然我这一晚上又跑这儿又跑那儿的,姐姐妹妹们也该心疼心疼我才是。姐妹们,快快都回屋里去收拾收拾,今儿咱们就来个大被同眠岂不皆大欢喜?” 一句话说得众人又是气又是笑,凤姐啐道:“呸,越发的没脸了,这怎么使得,难不成你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了?” 正说着,外头有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宝二爷,诸位奶奶,外头有公公来,说是让二爷速速去接旨呢……” 众人都是一愣,宝玉道:“姊妹们不必担心,想是没什么事儿。”一面宝钗给宝玉整理了衣帽,宝玉急急地往前头去了。 来到前头,果然有个内监,宝玉忙跪下,那内监拿出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荣国公贾源之孙贾宝玉年已弱冠,文才武略,仪表不俗,朕见之甚悦。朕有一妹,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欲赐予贾宝玉为妻。适闻贾宝玉已婚配,朕以为可效先朝贾允平妻婉槐,不必拘泥世俗。故朕为成佳人之美,特将皇妹许配贾宝玉,同贾薛氏同为平妻。闻贾府老太君前日仙逝,贾宝玉热孝在身,只待孝期一过,自行则吉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太监念完,将圣旨恭恭敬敬的合上,递给宝玉。 宝玉听了却是呆住了,心道:“如何才去了个太后,圣上又要给我赐婚,到底是个什么样嫁不出去的格格,非要给了我不可?”太监等了一回见宝玉仍不接旨,因道:“贾宝玉,还不领旨谢恩?” 倒是一旁薛宝钗咳嗽一声走上前来捅了捅宝玉,一面给他递眼色。 宝玉这才不情愿的磕头将圣旨接了。 一时宝钗又命人封了红包给太监,又请吃茶,太监方欢喜着去了,一时凤姐等人才从后头转过来,都问是怎么回事。 宝玉摇头道:“我也不知,上回咱们家还被监着的时候太皇太后召见我,便提起过这个事儿,我那会子便好歹不答应,后来又是宝姐姐在鸾殿上险些寻了短见,那话头方不了了之了,哪里承想如今新帝登基,又旧事重提?” 宝钗道:“定然是事出有因。如今可是下了旨的,再怎么也不能不尊。” 凤姐道:“你屋子里这许多人了,多一个也无妨。况且不都说了,是平妻,又没让你休了宝丫头。” 宝玉苦笑道:“若是宫内的格格,自然娇生惯养,倘或和你们哪个脾气不和,到时候岂不麻烦,只怕请佛容易送佛难了。唉。这天下男子多了去了,为何便偏偏要赖上我一个?” 宝钗啐道:“呸,你以为你是谁,都稀罕赖着你?”宝玉苦笑着摇头不语。 宝钗却道:“你可想想,这格格,倘或竟是你认识的人呢?” 宝玉眼睛猛的一亮:“是了,我怎么没想到,难不成是妙玉姐姐?那会子便是太后使人将妙玉接了进去。难不成那会子便是太后要将妙玉姐姐嫁给我?” 宝钗摇头道:“上回是让你入赘做驸马。这回却不同了,只字没提入赘之事,又……又说平妻……”说着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宝玉因想着必定是妙玉,这才高兴起来,忙道:“来人呐,快给那公公多多的拿茶钱!” 探春道:“这会子才明白过来,人家早走了。谁还等着你?”众人又说了一回,越说越觉得那格格便是妙玉,宝玉想着若是妙玉回来了,只怕知道黛玉的下落,更保不齐黛玉也便一同回来了,心中更是欢喜,一刻也等不及了。 正乱着,门上有人报外头冯紫英柳湘莲薛蟠来了,宝玉忙迎出去。 四人在外头坐了,宝玉问道:“不知三位哥哥今日为何而来。” 柳湘莲道:“昨日你说要将孙绍祖押解回京听审,我想了一回,还是我亲自去方能放心些。” 宝玉道:“如此岂不是要辛苦二哥了。” 柳湘莲道:“这是什么话。本来我也是浪迹惯了的,这点路算得了什么?况且上回走得匆忙,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要办理。” 一旁冯紫英道:“我想着若是这一千余里路程只怕他们出了什么差错,倒不如我亲自带人同他们走一遭。” 宝玉道:“怎么又敢劳烦大哥?” 柳湘莲笑道:“你听冯大哥说得好听。他自己都说了,当了一辈子兵,如今也同我们做一回匪试试看。”说罢同冯紫英一齐朗声大笑。 笑了一回,薛蟠道:“宝玉,上回在双龙镇上若不是咱去的及时,只怕三妹妹便要不好了,这都是那品翠楼老鸨害的。”说罢往四周看看,又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想着,这回去一则是将那孙绍祖带回来,一则是要把品翠楼闹个天翻地覆。那处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又定然有些积蓄。我们想着这回闹上一回,一则也算为民除害,二则也将他们那些不义之财劫了,给二龙山寨里诸兄弟,也不枉兄弟一场,也可救济周遭穷苦百姓。” 宝玉听了一惊道:“薛大哥,那品翠楼却是可恨,可……是否有些不妥?” 冯紫英摩拳擦掌道:“有什么不妥?我现在便想要砸烂了他那鸟楼!” 柳湘莲也说道:“宝玉,你只管放心,好歹我将人好好的给你带来便是。你薛大哥我也不会让他少一根毫毛。” 宝玉这才点头道:“我自然相信二哥,只是万事还应小心谨慎。”柳湘莲点头答应,宝玉忽的想起什么来,又道:“三位哥哥,你们若是去了,只出出气就好,可别伤着那楼中诸多女子……” 柳湘莲笑道:“哦,我知道,尤其是那晚陪你喝花酒的两个,可是?” 宝玉脸上一红,笑道:“柳二哥有所不知,那两个姐姐一个叫做如花,一个叫做似玉。那天我胡乱问了她们几句,确实都是苦命的女儿,真真让人心疼。” 柳湘莲道:“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天底下的女儿都是该由我们宝二爷来疼的。要不要我把那品翠楼老鸨子也一同带来让你好好疼一番?”唬得宝玉忙摇手不叠,众人都笑了一回。 宝玉又道:“柳二哥,这回我便不和你们同去了。” 冯紫英道:“我们去快活我们的,要你跟着作甚?你只管好好在你这温柔乡里藏着就是了。” 柳湘莲又问道:“宝玉,还有一事,这回要将孙绍祖带回来,那个贾雨村又如何?” 宝玉听了也皱眉想了半晌道:“我也没想好,这人其实倒是不慎相干,只是太过奸诈卑鄙了。可好歹也算是个朝廷命官……” 柳湘莲道:“知道了,哥哥给你料理了便是。” 又说了一回话,薛蟠因要同薛姨妈去辞别,众人方散了。 宝玉因心中想着圣上赐婚一事,不由坐立不安,宝钗凤姐等人又都因为这事儿四处准备,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宝玉四处逛了一回也觉无趣,因问道:“怎么三妹妹没和你们一处?” 宝钗道:“哪里便用那么多人了?宝玉你若是无事不如去找探丫头坐坐吧,省得在我这儿转来转去的添乱。”宝玉只得悻悻的往秋爽斋去了。 来至秋爽斋一进门便喊道:“三妹妹,你可在屋里呢?我来了。”说着便推门进屋,却见探春惜春都在一处坐着。 惜春两眼发红,倒像是刚哭过一般。 宝玉因道:“四妹妹也在呢,你们这是说什么体己呢?” 探春惜春都起身,惜春低头道:“二哥哥来了。三姐姐,我回去了,你们坐吧。”说着便要往外走。 宝玉道:“怎么我一来你便要走?可是我来得不巧?” 惜春却道:“哪里呢,是我来得不巧。如今坐了半晌我也该回去了。三姐姐,我走了。”说着头也不回便去了。 待惜春走远了,宝玉方缓过神来,因问探春:“三妹妹,四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冲撞着她什么了?” 探春起身将门掩了,又转回来道:“也不是,只是这小丫头子有些心事罢了。”说着便给宝玉倒了一杯茶。 宝玉接了茶却放在桌上,一把将探春拉住了往自己怀中稍一用力,探春站立不稳,哎哟一声便扑进了宝玉怀中。 待回过神来方嗔道:“二哥哥!” 宝玉嘿嘿笑道:“难得这会子就咱们兄妹两个,何苦又坐得那么远,倒显得生分了。来让哥哥亲亲。”说着便张嘴将探春的一粒圆润的耳珠含在口中。 探春吃痒,呵呵的躲避,在宝玉怀里扭动着身子,不觉便将宝玉撩拨得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探春只觉身下一物件正硬硬的抵着自己的腿,脸上一热,好不容易避开了宝玉的大嘴,忙用手抵住,笑着喘气道:“二哥哥,你越发的无赖了,一抓到空儿便来纠缠人家。” 宝玉见探春星目流波,面若桃花,檀口含笑,不由看得有些痴了,呆呆的道:“妹妹,你越发的好看了。” 探春听了心中欢喜,却低头道:“少用你那些瞎话哄我。”宝玉将手垫着探春的下颚使她抬起脸来,便吻上了两片樱唇。 探春嘤了一声,将香舌吐给宝玉任其咂吮。 兄妹二人吻了一回,宝玉的手刚要往探春衣裙下头探,哪知探春见宝玉不再箍着自己的腰肢,却是一转身便站起身来,笑道:“哥哥,大白日的,就不能想点别的?哪里有一见到人家就……” 宝玉笑道:“好妹妹,还不是你这神情一日比一日的妩媚,我见了你便情不自已起来。” 探春道:“呸,说来好像还是我错了一般。”说着拉起宝玉的手道:“二哥哥,在屋里闷着有什么意思,今儿日头这么好,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可好?”宝玉只得由探春拉着去了。 兄妹二人牵手闲庭漫步,不觉来至藕香榭。 此时已是初春时分,柳条都有了几分绿意,二人看了一回,探春方道:“二哥哥,你可知方才四丫头找我何事?” 宝玉摇头道:“你又不说,我哪里知道?” 探春叹了口气道:“四丫头跟我说,要去剃度了出价当姑子呢。” 宝玉听了一惊,忙道:“有这等事?怎么好好的却要出家去?” 探春道:“勘破红尘了罢。你想,咱们贾家生了这么大变故。咱们荣府这边倒还好,如今人也都在。可宁府那头……也忒凄惨了些个。敬老爷去的早,珍大哥珍大嫂连同贾蓉都因这事丢了性命,宁府也再没什么人了,四丫头怎能不伤心。” 宝玉因问道:“咱们府上虽说经了些变故,如何竟要出落道让她去遁入空门?四丫头也是娇生惯养大了的,怎么受得了那份清苦?三妹妹,你可劝过她了?” 探春道:“话都说了几箩筐,可四丫头的脾气,哥哥还能不知道?”说罢低头不语。 宝玉也知道惜春虽是在姊妹中年纪最小,却是性子最执拗不过。 惜春乃宁国府贾敬晚年得的女儿。 因贾敬老来一味好道炼丹,别的事一概不管,而母亲又早逝,又有贾母疼爱众姊妹,便一直在荣国府贾母身边长大。 由于没有父母怜爱,故而性子难免有些孤僻冷漠,心冷嘴冷。 一时兄妹都不言语,宝玉突的想起来,道:“我知道了,那会子四丫头倒是和妙玉姐姐说得来的。不如等妙玉回来了让她好好给四妹妹排解排解。” 探春道:“四妹妹倒是和妙玉说得来,只是却不知那圣旨上的皇妹究竟是不是妙玉也难说,又不知何时妙玉姐姐才能回来……” 宝玉道:“那……我先去再跟四妹妹说说罢。前头就是蓼风轩,咱们这就去看看四妹妹吧。” 探春摇头道:“惜春刚和我说了大半晌,如今我若再去,只怕她就要烦了,说我又拉了你来游说她。不如你自己去,毕竟你是做哥哥的,或许你的话她也能听得进。” 正说话,却见袭人远远地走来,道:“三姑娘,宝二爷,原来你们在这里呢。宝二奶奶四处找三姑娘呢。” 宝玉因问道:“是什么事儿?” 袭人道:“我哪里知道,只是说有事要和三姑娘一起商量呢。”探春便起身同袭人去了,宝玉呆呆站了一回,也起身往蓼风轩去了。 来至门口,却听屋内笃笃的木鱼声响。 宝玉轻轻推门进去,却见几上燃着檀香,惜春在地上蒲团上坐了,双眸闭着正一下下敲着木鱼念佛。 宝玉走上前去,在惜春对面坐了,轻声道:“四妹妹。” 惜春这才睁开眼,看了宝玉一眼道:“二哥哥来了。” 宝玉点头道:“怎么一个人闷在屋里,倒念起佛来?今儿天这么好,快跟我去走走,咱们找其他姊妹们看看她们都做什么呢?” 惜春道:“二哥哥,方才想必三姐姐也把我想的都跟你说了吧?你又何苦来装糊涂?”宝玉被噎得没有话说,只得搔头傻笑。 惜春又道:“二哥哥,我主意已定,你也别来劝我。二哥哥若是还疼我,不如便答应了我。” 宝玉道:“四妹妹,我知道你心中苦闷,毕竟珍大哥珍大嫂子这回……” 惜春却不等宝玉说完,抢着道:“二哥哥,你也不用说他们。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宝玉道:“还有咱们这边这些姐妹。” 惜春又道:“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又有什么关系?”见宝玉不说话,又道:“二哥哥,我没有同宁府那头其他人那般下场,多亏了你和冯将军,惜春心中感激。只是这件事还请二哥哥依了我吧。我只有在念佛的时候才觉得心平气和,再没有一点烦恼。” 宝玉道:“四妹妹,咱们家里如今也好起来了,过不了多久便还能同往日咱们一同在园子里住着的时候那般,到时候咱们仍吃酒赏花结社作诗,岂不快活?何苦定要入了佛门清苦自己一生。四妹妹你年纪尚幼,这回好歹听哥哥一回罢。” 惜春微微一笑,却再也不说话,只是将眼睛闭了,又开始敲起木鱼来,任凭宝玉说什么只是不理。 宝玉又呆坐了一回,也觉无趣,便起身去了。 再说探春同袭人来到园门口南边的三间小花厅,这三间小厅便是那时凤姐病着不理家事,宝钗、探春、李纨三人掌事的时候收拾出来的,如今李纨同贾兰搬出了大观园在荣国府里住着,这里便还收拾出来,每日宝钗凤姐便在此理事。 凤姐宝钗见探春来了,都站起来,三姊妹坐了,探春道:“二位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儿?” 宝钗道:“这不是想着妙玉姐姐要回来,又赶着是开春儿了,咱们这园子里也荒废了这么长时候,如今也该趁着这季候好好收拾一回了。那会子不是你说要将这园子变革变革,我同凤姐姐商量,还是由你来主这事吧。” 探春忙摆手道:“我可管不来,上回那是年少无知,只是心里头想得好,哪儿想做起来竟这般曲折,上头不乐意,下头指使不动,到后来还不是不了了之了,还提它干嘛。” 凤姐笑道:“你瞧瞧,我就说吧,三丫头如今定是不想管了,只想着整日就这么当她的二奶奶呢。” 探春脸一热道:“凤姐姐……我……我如今都知道那会子只是我异想天开,如今知道了这世道险恶,我那些斤两可是远远不够呢。” 宝钗笑道:“只是管管这园子,咱们妇道人家又不往外头抛头露面的,把家事管好也就罢了。探丫头,我知道你上回是因变革园子伤了心,可现在毕竟同那时候不一样了。从上头说,老爷太太们都不在这边了,好歹这个园子里你我也能说的算了。二来府上的那些老人们跟老爷太太们回南了不少,也有因事吓破了胆辞了出去的,如今再没有那些敢跟主子对着干的老家奴,我想着,若是还按你那时候的注意,只怕也行得通。” 探春听了心中不免有些松动,宝钗见了又道:“好妹妹,咱们家里事多你也知道,如今凤姐和我每日里都忙得不行。好歹也替我们分担分担。”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摞有些发黄的纸张道:“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咱们府上的地契,除去金陵旧宅子的,便是京中各处房产,宁荣二府和园子的,这些是北头十几处田庄的。”又指着一摞账薄道:“这是这几年府上的收支地租。如今虽然说老爷太太们都不在这头了,一些花销大可消减,可如今咱这边宝玉也不入朝为官,兰儿虽是当了将军,那些俸禄自然是要留着自己花销,咱们也只能在这田地上想想折了。每年府上花销、姊妹们的月钱、祭祖修祠堂、府上的学堂、还要每年给金陵老爷们送些花销过去……” 探春听得头都大了,忙摇手道:“好了好了,宝姐姐,我都知道了。若你不嫌我粗笨,我好歹试着管管这园子便是了。” 宝钗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呢。妹妹你如今只管放开手来按你的想法去做,若是有事只管找凤姐姐或是找我。等你摸着了门道,这些还要都劳烦你呢。”说着将手中的地契推在探春面前。 探春忙道:“好姐姐,快饶了我吧。” 正说着,却见宝玉垂头丧气的走进来。 探春见了因问道:“哥哥,可和四妹妹说过话了?”宝玉点了点头,坐下吃茶。 探春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听不进去么?” 一旁凤姐宝钗不明就里,探春便将惜春要落发出家一事说了一回,众人也都知道惜春脾气执拗,合计该如何劝导。 宝玉道:“依我说还是等妙玉姐姐回来了去和四妹妹说。二人脾气合得来,况且妙玉姐姐也曾算是半个出家人,或许她的话四妹妹能听。” 说着站起来,却蹭到凤姐身旁,在凤姐丰臀上揉捏着道:“好姐姐,你们这是说些什么呢?” 凤姐白了他一眼道:“说些家里的大事小情,去去,别闹我。” 宝玉也不生气,又笑嘻嘻的往宝钗身上贴,双手搭在宝钗肩上,一面轻轻揉捏一面道:“宝姐姐,天还不亮就见你忙活,如今也没得空歇歇,可累坏了吧?我给你掐掐肩吧。” 宝钗心中一暖,道:“也不累,只是都是些杂事。哎!”哪知话还未说完,宝玉一双禄山之爪却从肩膀上出溜到了自己胸前,抓住了那两团肉肉的玉乳揉捏起来。 宝钗却并不躲避,只说道:“宝玉,你若真心疼我,不如帮我做点事儿吧。” 宝玉听了一愣,问道:“却不知让我做些什么?” 宝钗笑道:“你字写得好,如今也闲着没事儿,不如帮我把这几本账目再从新捋顺捋顺吧。”说着便将桌上厚厚的一沓账本拿了过来。 宝玉忙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方才可不是二姐姐找我,说是有什么事儿呢!瞧瞧我,怎么就给忘了!凤姐姐,宝儿,三妹妹,你们也别太劳累了,好歹自己歇歇,我这就去找二姐姐了。”说着在三女脸上都香了一口,便急急地夺门去了,惹得屋里三人都笑做一片。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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