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自窗边洒落，病床上的少年终于睁开了臃肿的眼眸，世界，再一次的苏醒。 “醒啦，醒啦！”王叻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随即便是医生护士的急促脚步以及躲在病房角落里的一双纯白色的运动鞋。 呼喊声来自于母亲，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照看，而白色运动鞋却是苏筱的，那是他昨晚被打晕过去前唯一观察到的景象了。 她们，都守了自己整整一晚。 随着医护人员的靠近，一切也都变得繁琐而有序，各项检查完后便是安心的吊水与静养，检查报告在下午便有了消息，轻微脑震荡与背部脊骨轻微损伤，整体而言没有大问题，修养一个星期差不多就可以出院。 饶是如此，母亲也守在床边唠叨了半天，好在这次也是为了保护女同学，算得上是件好事，母亲也不好责备什么，只是在上班前会多加叮嘱，依然将他当做个没长大的孩子。 入院的第三天清早，母亲才刚走不久，赵勇、林雯和苏筱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里。 “怎么样？好些了吗？”赵勇放下了水果，毫不客气的搬来几个椅子靠坐了过来。 “好多了。”王叻轻轻笑了笑，目光却是朝着苏筱看了过去，她注意到苏筱自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听我妈说，那天还是你把我送来的，嘿，我真没用…” “没，你…”苏筱闻声有些激动，对于那天的场景她心底里的感触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脑海里只要回忆起王叻那股奋不顾身的劲，她的心中总会觉得一阵温暖，感受到王叻的自责，她连忙解释：“那天还好有你的。” “哎呀，你们两个要不要这样啊，”一旁的林雯却是故意打趣了起来，朝着赵勇推搡了一下：“要不我们俩出去，给他们腾个地方。” “哈哈，没有啦，”王叻尴尬的笑了笑：“谢谢你们来看我。” “搞这么客气？”赵勇大大咧咧的回道：“你不倒下我们也得找你玩的嘛，陪你来聊会儿天也不错。” “我跟你说，赵勇可是到处宣扬你的光荣事迹，现在你都快成咱们班的大英雄了，老师都让我做代表看看你。”林雯在一旁生动的描绘起班级群里的消息，王叻听着有趣，仿佛都能联想到赵勇那一副“我兄弟牛逼，我也跟着牛逼”的模样来。 几人就这么闲散的聊着，赵勇林雯都是大话痨，苏筱现在也熟络了许多，时不时也能插进几句嘴让王叻分外上心，朋友之间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几人就已快到中午的时间了。 “对了，你可要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在我家整一桌，我和林雯亲自下厨给你接风。”赵勇起身告别，顺带着邀约了下周的活动：“苏筱你也来哦，林雯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没想到苏筱却是昂起了头：“那我到时候早点去，我也会做一些。” “那感情好，我们三为你准备，你有口福了。”赵勇连忙朝着王叻挤眉弄眼了起来。 一阵热闹过后，三人总算离开，可王叻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他想起了苏筱那一晚守在病房的事，但具体如何，他却是不知道的，也不好当着几人的面直接感谢，三人一走，他也只得将话题埋在心里，看以后找个机会再问。 可王叻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叫来的午饭还没吃完，苏筱却又一次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长Ｔ，外头居然还套了件小马甲，在这样的天气里能穿两件，看来是对那天的事情心有余悸了。 “你怎么回来了？”王叻下意识的看了看床头，只以为是她忘了点什么。 “没，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过来再陪陪你。”苏筱语声温柔，竟真的走进病房坐了下来。 “…”王叻脑子一“嗡”，仿佛听错了一般的楞了几秒，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朝着苏筱的精致俏脸望了过去，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也已带着几分红晕。 “你…阿姨什么时候下班啊？”苏筱见他一个劲盯着自己，说话声音又小了起来。 “她啊，要六点多才能来的，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碍，再住个两三天估计就能出院了，你瞧，我自己都能下床了。”说完王叻便起身动了动，可不经意间似乎又碰到了针口，发出“嘶”的一声惨叫。 “行啦行啦，你别乱动，知道你厉害！”苏筱连忙起身拦住他的动作，嘴里不禁抱怨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会逞能。” 王叻朝她看了一眼，他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不像是抱怨，仿佛是在一语双关的说起那天的事，正好他问出心中疑惑：“对了，那天，后来究竟怎么了啊？” “那天啊，”苏筱陷入回忆：“那天我正好藏了瓶『防狼喷雾』在包里，找到机会就带着你逃了出来，后来跑到大街上，人多，他们也就不敢追了。” “那后来呢？”相比起他们如何逃走，王叻似乎更关心那一晚苏筱守在医院的事。 “后来啊，我翻了你的手机，就…”说到这里，苏筱略微顿了顿：“找到了你家人的号码，这才一起把你送到医院。” “额，我好像看见，你一直在外面？”见她不主动提及，王叻终于忍不住了。 “啊…你看到啦？”苏筱低了低头，脸色有些发烫：“我有点放心不下，而且，那天也的确很晚了，没等多久就天亮了。” “咳咳，”王叻心中一暖：“你真好。” “…”苏筱随即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消化着两人刚才的对话，可突然间她又扬起了头，小嘴竟是向上翘了几分：“还有，我翻你手机的时候，看到你的ＱＱ了！” “啊！”王叻拖长了尾音，瞬间乱了分寸，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 “噗嗤，”可没想到的是，苏筱瞧见他这副慌张模样竟是抿嘴一笑：“你慌什么呢，我又不怪你，而且，你…”其实苏筱早有过一些猜测，总觉得这位在网上能聊到一块儿去的“随缘”就是身边的某个人，而眼下真相大白，她固然有些惊奇，但联想到近段时间王叻的种种表现，她倒也能猜出些什么。 “你自己都才毕业，居然还敢给我推荐专业和大学。”苏筱话语里带着几分俏皮。 王叻听这话倒有些着急，连忙解释着：“没、没有，我查了很多资料的，绝对不会乱说的。” “那你准备报哪儿？”苏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眸擡高了几分，露出那双晶莹的大眼，格外动人。 “我…”绕了这许多，王叻也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瞟了眼窗外确认没有护士经过，这才大着胆子说道：“苏筱，我那会儿想的，就是你报哪里，我报哪里。” “你…”苏筱倒是没想到他就这么“厚颜无耻”的说了出来，心中又气又喜，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却是半天没有吭声。 “苏筱？”王叻见她不吭声，试探性的轻声唤道：“你，你别生气，我，我…” “傻子，”苏筱低声轻啐，只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呢？” “现在？”王叻摸了摸后脑勺，显然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好像也还没想好。” “真是个傻子！”苏筱又啐了一声：“那你好好想吧，我先走了。”说完却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留下王叻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啊？”王叻暗自嘀咕了一句：“我刚才说错话了？”而正当他一筹莫展的功夫，手机却是突然一震，却是ＱＱ里“随缘”接到了“筱梦”的信息。 “傻子，你现在就不和我报同一所大学了吗？” 王叻呆了半秒，随即便露出一脸的狂喜，他猛地擡起那半只没打吊水的胳膊，捏紧了拳头狠狠一挥，小声的给自己唤了一声“ＹＥＳ”！ ＊＊＊＊＊＊＊＊＊ 一阵热闹过后，三人总算离开，可王叻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他隐约觉得刚才的苏筱有些闷闷不乐，一个人呆在角落里也没怎么吭声，对于那晚后面的事，他还真有点不太清楚。 可王叻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叫来的午饭还没吃完，林雯居然又一次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只是对比前刚才探望他时的欢快模样，这会儿的她似乎带着几分落寞。 “诶，班长，你怎么回来了？”王叻下意识的看了看床头，只以为是她忘了点什么。 “没，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过来再陪陪你。”林雯随口应了一声，慢慢的走到了床头安静的坐了下来，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怎么了啊？”王叻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继续追问起来。 林雯擡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张了又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勇，欺负你了？”王叻随口胡诌了一句，似乎也觉得不对，瞧他们刚才那副有说有笑的样子，哪能这么快就吵架的。 林雯沉默了许久，直到王叻提起“赵勇”，这才忍不住回了一嘴：“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怎么回来的啊？” “对啊，我也不太清楚，我妈说是有同学联系的她，她到了同学就走了。” 林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是赵勇过去了。” “赵勇？”王叻一脸懵，要是赵勇的话，刚才怎么会一点儿也不提及，以他的性格，早就开始到处宣扬弄得个人尽皆知了。 “他送我回家之后，说不放心，就回去找你们了，然后及时出现，英雄救美。” 本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可从林雯的嘴里说出来却多少有些酸楚，王叻皱了皱眉：“那，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电话叫了你家人，后来也在医院外面守了一晚上。” 王叻注意到林雯的话里“一晚上”这个词用了重音，联想到她刚才的状态，他越发觉得不对：“班长，你是不是想多了啊，他们…就是送我回来不放心我吧。” 林雯撅了噘嘴：“你还看不出来吗？赵勇他…他变心了啊！” “…”王叻陷入沉默，与赵勇这么多年兄弟下来，实在不太愿意介入他们两人的感情之中。 “我前段时间就感觉到他的变化了，他在帮你追苏筱，可他关注苏筱比你都多，比我也…”林雯语速越说越快，整个人罕见的显露出几分焦急：“我…我真的…” “班长，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啊？”王叻下意识的追问起来。 林雯摇了摇头：“苏筱家住得远，他刚才把我送到了家说还要送苏筱回去，上次也是一样，他，看起来对苏筱…哎…还有我这些天…他对我也一直爱答不理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雯说着说着隐隐有些哭腔，看着平日里活泼大气的班长今天这样的失态，王叻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他能感受到林雯对赵勇的感情，甚至也在动摇自己对赵勇的信任。 “我跟你说，我…”说到这里，林雯不禁又擡起头来，漱了漱鼻子稍稍调整了下状态：“王叻，我来这儿也不是找你抱怨的，我就是担心你…” “我？”王叻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喜欢苏筱，也信任赵勇，可是他…他比你聪明，我不太了解苏筱，但是…”林雯有些语无伦次，好几句关键点上都卡了壳，也不知是整个人状态不对还是情急之下的词穷，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随即又朝着王叻轻唤了一句：“王叻，你去表白吧！” “表…白？” “嗯，我和他估计是要黄了，可我不想看到他们…” “哎，”看着林雯这么笃定的语气，王叻心中仍旧有着几分不信，甚至隐约觉着，林雯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些。 “你直接约苏筱吧，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我是怕你万一还没等开口，他们两个就…” 王叻心中五味杂陈，显然还没来得及消化林雯带来的种种讯息，但是将心比心，自己能喜欢苏筱，他当然也能喜欢，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罢了，而且，苏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很重要，只要苏筱愿意接受我，赵勇，应该也不会多想了吧。 送走了林雯，王叻便开始反复思考着种种可能，终于，他拿起手机，鼓起勇气打出了一行字。 “筱梦，你在吗？” 很快，苏筱回了一句“嗯”。 “有件事想向你坦白。” “我是王叻！” “…”两人的聊天陷入了一断死寂，王叻知道他这样的坦白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苏筱能够猜到他的心思，只不过是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思考。 然而苏筱一直都没有回应，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在一定的思虑之后给出回应，甚至连头像也慢慢的灰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害羞了？” “还是压根不愿意再搭理自己？” 王叻有些困惑，女孩子的心思对他而言的确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