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辜肃在看圣女受封的章程,时间拟定在明日,教宗之中忙成一团,不只是圣教七殿十二堂,还有北境八十二处分舵全都要来观礼,只要明日沈云笯拜了礼仪,她就是圣教圣女,一生受供奉。 辜肃这些日子全副心神放在沈云笯身上,教中事物都放下了很多,他翻看堆积的卷宗,想着明日妘姬若是来了,见到他这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下人躬身端着茶水进来,进来后抬手关上门,再将茶水轻轻放在辜肃案头,辜肃端起茶盏喂到嘴边,突然他猛将茶水泼向端茶人,这人从未见过! 端茶人抬头,袖手翻飞,淬毒的短刃抹向辜肃脖颈,辜肃抬手肉掌送出,内劲磅礴,只此一掌,便可叫来人粉身碎骨。 端茶人侧身闪避,辜肃拍在他肩头,端茶人猛吐一口血,死士杀人从不畏死,短刃毫不停留,闪念间已经触到辜肃脖颈,他却猛地飞出去,被辜肃一掌拍死。 辜肃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尸体,他皱皱眉,抬步往外走去,辜肃伸手推门,门扉间一点寒芒闪过,辜肃大掌落在门扉上,掌心被麦芒般的小点刺破,微蓝的毒素从掌心的伤口开始渗透,辜肃毫无所觉,推开门往外走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辜肃的训斥声,下人们低着头进来,将屋内的尸体搬出去,辜肃没了再看卷宗的心情,他转出去,打算去看看大殿的情形。 辜肃负手走在内院间,他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日头渐高,有些春日的景色了,辜肃想叫人去备些早开的桃花,又觉得不必,妘姬就算是见了桃花也不会喜欢这里。 自从见了沈云笯,辜肃心头都是这些琐碎的事物,他有时会嗤笑自己,一把年纪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总是不由想到妘姬,他以为自己可以再也不去想念的妘姬。 辜肃经过林立的假山时,四周山中缝隙里,左右屏息立着一群握刀的大汉,辜肃走进,令人胆寒的刀芒闪过,矫健的身影飞跃而出,一道道黑影掠向辜肃,刀锋人影将辜肃团团围住。 没人见过辜肃的掌法,他手上从没有留过活口,今日这群中原武林人见到了,果真霸道蛮横。 辜肃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劈右砍,一双肉掌内劲磅礴,所有人沾之既死,无人有一合之力。 辜肃一掌拍飞身侧的蒙面人,他内息流转间微弱的毒素随着真气进入四肢五骸,毒素若是太强,辜肃一碰就知,只有这种不为人所觉的芒毒一点点渗透,等到发觉时,已经进入七经八脉,再难施救。 辜肃一掌向前,他突然一个停顿,大掌沿着蒙面人脸颊擦过,劲风扫过,蒙面人双眼大睁,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他双手握刀,抓住着一闪即逝的机会,大刀从下而上猛划向辜肃。 辜肃微微凝滞的闪身,被刀锋从下腹划到胸膛,蓬勃的血液喷溅出来,蒙面人大喜,他竟然伤到了魔教教主辜肃,这是他着辈子最好的一刀,他金家就凭这一刀,在华北已无人敢小视。 蒙面人抬刀劈砍,想着这一刀的美梦,他舔着嘴唇,双眼贪婪地眯起,再一刀,再一刀就够了! 蒙面人飞出去,他看着辜肃肩头劈砍的伤口,方才刀锋如肉,是砍到了罢,然后猛撞在假山上,抽动下断了气息。 辜肃吐出一口黑血,他扶着自己肩头,扫过周围畏惧的刀客们。 蒙面人却看着扶着假山的辜肃大喊道:“魔头已经中毒,弟兄们上!” 四周又飞掠出更多黑影,炮灰已经没有用,现在是他们枪功的时候。 耀眼的烟火在天空爆开,辜肃已经中毒,魔教覆灭指日可待。 山下蓄势待发的人群看着天空爆开的烟火,环山掌教站起来,他赞道:“杨兄弟果然高瞻远瞩,辜肃那魔头挂心他那妖女受封,无心教宗事物,今日来攻,果真是个好时机。” 杨余思听这老秃驴叫沈云笯妖女,他握紧手中的剑,淡淡扫视一眼环山掌教。 杨行止点点头:“那就请各位一同上山罢。”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闻言赶紧点头:“快些攻进魔教,不能放过一个邪魔歪道!” 武林门派齐聚一堂,所有人都想灭了魔教,能将塞北之境各分势力,南方武林是分不到大头的,不过有个大义名分,杨家牵头他们也愿意来凑个热闹。 众人各怀鬼胎,沈敛站在沈林川身后,合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冲向魔教,辜肃被牵制,众人没了顾忌,整个武林正道门派犹如虎入狼穴,魔教七殿十二堂被整个中原精锐冲撞的七零八落。 眼看魔教覆灭在望,决刀门站出来:“魔教庞大,不能叫他们有漏网之鱼,以免祸害无辜百姓,我决刀门愿去查清魔教分舵,为北疆铲除遗毒。” 决刀门是北方大派,魔教倒了,他们最为受益,其他北方门派闻言,也不甘示弱,表示愿意出一份力。 总不能整个北疆都被他决刀门吞下。 众人吵吵嚷嚷,开始划分路线,大家兵分多路,开始整个围剿魔教,沈林川早已在魔教安插奸人,打探到沈云笯消息,正是这会混乱,他将沈敛留下,自己带着一对人马直奔沈云笯所在院落。 杨家在讨灭魔教中功不可没,自然少不了他们大头,杨行止安排人去剿灭魔教分舵,他留着和各位武林宿老商议接下来事宜,杨余思站了会,他心中焦急,示意杨行止,自己去找沈云笯,杨行止微微点头,叫他快去。 杨余思带着人出去,平城少主费远亭也带着人跟他出来,杨余思立在路边,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人流,他不耐烦道:“你跟着我干嘛!” 费远亭抱着怀里的剑:“我不跟着你我去哪,我平城身处南疆,要不是听你杨家使唤,我来这里做什么。” 杨余思不能告诉他自己去找沈云笯,他如何能说自家兄弟叔嫂间的腌臜事,更不能让人知道沈云笯是辜肃女儿,若是泄露出去,云奴怎么活的成。 杨余思骗他:“我听闻魔教圣女美貌,我去见见。” 费远亭感兴趣地扬眉:“好啊,那我也见见,还没见到你对什么女人感兴趣,上次的青楼女也没了消息,你真是个薄幸人。” 杨余思停下脚步:“远亭,我要去做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不要跟着我。” 费远亭也停下来,他看着杨余思:“我知道。杨二,你变了很多,你很久没有出杨家了,你的剑还挥得动吗?” 他们两人少年相识,以剑相交,没有了锐气的杨二郎让他痛心疾首。 杨余思愣住,他摸上自己的长剑,闭闭眼:“还挥得动,只是换了方向,我的剑还是那么利。” 费远亭露出笑,他退一步:“好,那我们江湖再见。” 周围全是嘈杂纷闹的人群,不时传来魔教教徒惨叫,江湖草莽都裹着华服道义,这就是侠客豪情,红颜折催,少年梦倾的江湖。 杨余思抬腿正要走,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过来,费远亭还来不及转头已经被一掌打飞出去,重重甩在地上,杨余思睚眦欲裂,他大喊:“远亭!” 辜肃抬手又扫落一片人群,他浑身是血,周身都是刀伤癫狂骇人,抬手间留下粉碎的碎肉,疯狂冲撞人群,已经没有了人样。 方才辜肃杀掉了所有埋伏的人,他捂着自己一身伤,用真气勉强压制住经脉中的毒素,冲去沈云笯院落,却见到一片火海,辜肃望着周围侍女的尸体,芒毒涌入心脉,他本已神情恍惚,想不到太缜密,只头昏脑涨以为沈云笯已经遇害,心痛得犹如刀割,崩溃地跪下来,抱着自己脑袋大声哀嚎:“云奴啊!云奴!我的儿啊!” 以头撞地,哀嚎着犹如厉鬼。 辜肃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掐着自己命门,猛然一掌打在自己命门,真气逆流,将毒素全部逼向心脉,血液翻滚间,辜肃仰头大叫,眼眶爆裂,血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辜肃往外冲去,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辜肃冲进人群,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浑身浴血,癫狂如疯魔,魔教余众见到辜肃,士气大震,中原武林被辜肃杀得胆寒,纷纷退让,辜肃已经没有了几分神智,他为了压制芒毒,经脉逆流,拼着最后一口气,毫无神智,只见人就杀,就是魔教长老他也照杀不误,魔教众人被他吓得不敢反攻,自觉教宗保不住,招呼着余众后退,保留最后一点希望。 中原武林见魔教众人都全部撤退,只留下疯狂的辜肃,环山掌教厉声道:“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魔头,不必讲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早日为中原武林铲除祸害!” 杨行止握着刀,辜肃毕竟是沈云笯生父,他并不想出手。 杨余思坐在地上,抖着手喂费远亭吃吊命的丹药,手掌按在费远亭背后为他运气,要把费远亭从阎王手里抢过来,哪里管得了这些是是非非。 费远亭吃了药,有些转醒,他吐出大滩血,张着嘴要说话,杨余思赶紧附耳到他嘴边。 “二郎,不忘初心,不忘……” 杨余思流着泪大喊:“闭嘴,你别说话了!” 费远亭气若游丝地看杨余思一眼,抬头艰难骂道:“傻……逼……” 杨余思看着怀里的费远亭,见他死不了了,将人交给手下,拔出剑冲向辜肃,要将疯狂的辜肃捉住,不要他再伤人。 杨行止见到杨余思冲出去,大喊一声:“余思!” 也提刀跟着冲过去。 正派武林见有人打头,纷纷称赞杨家兄弟豪气,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杨余思提剑佯装刺向辜肃,另一手去拿辜肃,辜肃却一掌打向他,杨行止挥刀挡住辜肃,一把拉过杨余思:“你不要命了!” 辜肃打过来,杨行止刀若劈雷,砍向辜肃,他的刀,在整个江南无人敢摄其锋芒,杨家兄弟联手,逼得辜肃嚎叫着直退,他渐渐支撑不住,芒毒涌进心脉,整个人摇摇欲坠,抵不住这些后进晚辈。 突然,教宗之中异香扑鼻,竟然有纷纷的花瓣洒落,女人的娇笑传来:“这是怎么了,魔教的圣女受封实在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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