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君兰睁开眼睛,见李汉升正紧张地望着自己。 “兰儿,你醒了,快把这碗姜汤喝了,你是怎么弄的,我看你蒙着大被,怎么会着凉呢?”,李汉升到一边端了碗姜汤过来。 李君兰觉得自己浑身难受,头痛得厉害,刚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四肢酸软无力。 李汉升忙上前按住李君兰,“兰儿,别动,你今天不用去卖艺了,先把姜汤喝了,一会儿再喝点药……兰儿,罗冲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李君兰虚弱地说。她虽然病了,心里并不糊涂。 “那……不是人名,你迷糊的时候好象不时地叫着这两个字”,李汉升道。 李君兰没有答话,翻了下身子又闭上眼睛。 到了下午,李君兰感觉身体好了许多,烧也退了,她起身走出屋子,李汉升正在院子里烧水,罗冲已没了踪影。 “兰儿,你感觉好点了么?”,李汉升问,走过来用手试了试李君兰的额头。 “我没事了,爹,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乞丐呢?”,李君兰问。 “其他人都去卖艺了,那个乞丐一大早就不见了,别管他,他自己能照顾自己”,李汉升道。 李君兰闻言点点头,“哦”。 又到了晚上,卖艺人都进入梦乡,李君兰悄悄地来到院子里,走到草席边望着天空发呆。 “他去哪里了呢?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检点的女孩子呢……” 李君兰六神无主,站起身走出几十步四处观望,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动,似乎就快能听到月光洒在地上的声音。 李君兰长叹了一口气,正欲向回走,忽然发现侧面人影一闪,李君兰不由得喊了一声:“八怪”。 还没等她的笑容凝固,便觉得身上一麻,身体被人提了起来,接着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那人提着李君兰飞奔,李君兰手足不能动弹,直想张口大喊,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她刚才看到了一张恐怖的脸,这张脸丑陋无比,晚上借着月光仍能看到满脸的皱纹,两个眼角向下耷拉,嘴角也耷拉着,好像鬼在哭一样。 这张脸的主人身形迅捷异常,走路飞快却不发出半点响动,浑身散发一股阴冷之气。 李君兰心里害怕,难道他真的是鬼? 可是,他还有影子。 没跑多远,“鬼”突然停下脚步,将李君兰拎起放在身前,用手抵住了李君兰的后心,李君兰定睛看去,原来一个人影站在前面拦住了“鬼”。 那身影李君兰看着好象有些熟悉,是罗冲! 没错,是罗冲! 李君兰想大声呼救,却只能动动嘴唇。 罗冲和“鬼”对峙了片刻,一个平稳而又威严的声音传到李君兰的耳朵里:“放开她”。 李君兰心中一颤,“这是他在说话吗?他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清晰沉稳?难道……” “你不要乱动,否则我杀了这女人”,“鬼”的声音尖悚瘆人,让李君兰不寒而栗,但看样子这个“鬼”很害怕罗冲,竟用李君兰作人质来要挟罗冲。 平稳而又威严的声音又传来:“放开她,我不与你计较,我向来说话算数”。 “不行,我离开后自会放过她”,“鬼”说道。 “不行!”,那威严的声音斩钉截铁。 “鬼”用手掌紧紧地抵住了李君兰的后心,始终不肯让步,罗冲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鬼”的身体渐渐开始发抖。 罗冲暗暗运气,他在等待机会出手,眼看那鬼抖得越来越厉害,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鬼”的身后传来:“死鬼,放开那女孩”,是杜文芳的声音。 哪知“鬼”此时已成惊弓之鸟,他全神贯注盯着罗冲之际忽闻身后有人,杜文芳的活刚一出口,“鬼”慌张中手上一哆嗦,在李君兰的背后印了一掌! 于此同时,罗冲的身影一晃便到了李君兰面前,对着李君兰前胸就是一掌! 李君兰觉得背心忽然一凉,随即胸前立刻一胀,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胸前进入体内,将身后的凉气一下子逼了出去。 “鬼”按在李君兰背心上的手掌被李君兰身体上透过来的一股力量逼开,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罗冲抓住李君兰胸前的衣襟一拽,将她拉向怀中,同时身形暴进,伸出一掌接住了“鬼”正准备打向李君兰的手掌。 两掌相撞,并没有发出“蓬”的声音,却听“鬼”一声惨叫,当即仰头喷了一口鲜血,“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罗冲不再理会躺在地上的“鬼”,飞快地在李君兰背后点了几处穴道,然后双手抵住李君兰的后背运功,李君兰叫声“八怪”便昏了过去。 杜文芳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鬼”摇了摇头道:“都是你自找的,自己往上撞”。 罗冲收掌将李君兰抱在怀里,只见李君兰双眼紧闭,秀美的脸庞已然发青。 杜文芳看着罗冲笑道:“罗大侠果然厉害,竟然将索命哭鬼一招毙命,这等本事天下无人能及。” “我又杀人了……”,罗冲摇了摇头,“是索命哭鬼心中惧怕,以至动作迟钝,最后一掌没有运上全部功力,否则也不致于此。” 杜文芳道:“你不要谦虚啦,如果我没看错,你刚才第一掌用的是排云掌的透劲,第二掌用的是穿劲,专门对付这死鬼的纯阴之气,这死鬼也够倒霉的,我还以为他早走了呢。喂,小姑娘没事吧?” 罗冲道:“我出手还是晚了一点,索命哭鬼的阴毒之气已侵入脏腑,你有什么办法吗?” 杜文芳上前看了一下李君兰的脸色,道:“看来伤得不清,都怪我,我以为死鬼会听我的话,没想到他这么没用,竟吓得成了惊弓之鸟,还是罗大侠厉害,没动手呢就把人吓成这样。小姑娘如果有些内功基础就好办了,可是……我想起来了,万剑山庄的庄主应该有能治这伤的药,你去求他,他肯定不会拒绝。” 罗冲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是以前死鬼说的”,杜文芳道。 “好,我这就去,你去通知李老汉一声。” “大哥,那个霍瑛该不会走了吧”,韩雷问道。 林风道:“有可能,也有可能到别的地方住了,再等几天吧。你们必须当面解释清楚,否则以后再见面还会发生冲突。” “真倒霉,我差点死在那女人的手里”,韩雷一脸不忿地说道。 肖月儿道:“是啊,林大哥,到时候你可要拦着点那女人”。 “月儿妹子请放心”,林风道。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只有花雪如低着头一声不响,韩雷知道她还在为隐私泄漏的事情难为情,也怕冷落了她,便时不时地贴着她的耳朵说两句话。 林风忽然说道:“老弟,你老丈人来了” 肖月儿听了奇道:“老丈人?……哦,是嫂子的师傅吧” 韩雷和花雪如同时抬起头,见董方熙走进酒馆,花雪如叫了声“师傅!” ,起身走上前拜倒。 董方熙身后的几个弟子纷纷叫道:“师姐……师妹……”。 韩雷也慌忙走上去施礼,“师……前辈” 董方熙看着韩雷问道:“你是……” “他……他叫韩雷,是……徒弟的夫君,此事没有事先秉明师傅,还望师傅恕罪”,花雪如心中有些不安。 此言一出,董方熙的几个弟子一片低声惊呼。 “哦”,董方熙盯着韩雷看了半天,道:“只要你自己愿意就行了,你嫁个如意郎君师傅也高兴,雪如,你的脸怎么了?” “师傅,我是被冤枉的”,花雪如说着眼中含满了泪水。 这时肖月儿在韩雷身后小声说道:“林大哥,不对,不能叫老丈人,因为……” 韩雷朝后捅了捅肖月儿,林风也忙打岔,上前对董方熙抱拳道:“董掌门,韩雷是我的结拜兄弟,这下咱们的关系也近了” “哦,是吗?那敢情可好”,董方熙也露出笑容。 花雪如又道:“师傅,阿雷他无依无靠,你能不能将他收留在门下?” 董方熙笑了笑道:“既然是你的夫君,又是林少侠的兄弟,当然没问题,只是这样我要占林少侠的便宜了” 林风道:“哪里的话,董掌门本来就是我的前辈。” 董方熙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雪如给韩雷使了个眼色,韩雷忙上前跪倒,口中叫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董方熙笑呵呵地将韩雷搀扶起来,身后铁剑门的几个弟子同声叫道:“恭喜师傅又收了一个徒弟。” 几个人落座后又寒暄一阵,花雪如将自己被冤枉入狱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又和几个师兄弟叙说别情,韩雷诚惶诚恐地坐在董方熙旁边,这回轮到他沉默不语了。 董方熙抱拳道:“林少侠,昨天索命哭鬼死在城外,我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么多时日,不知道几个徒弟在家里怎么样了。” “被谁杀的?”,林风问。 “听魏庄主说,从他的伤势来看,应该死在罗冲的排云掌下”,董方熙答道。 林风道:“这样便好,董掌门,我和老弟多日不见,想和他叙叙旧,过些天我再送他们回去。你看如何?” “好吧,那我这就告辞。” 送别了董方熙,肖月儿又拉着林风的衣袖道:“本来就不能叫老丈人嘛” 林风见肖月儿单纯可爱的样子直想笑,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说道:“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韩雷道:“月儿就是认真,大哥,我们就这么干等那女人吗?” 林风道:“不打紧,这两天没事我教你一些拳脚刀剑的功夫,你就不觉得闷了” 罗冲抱着李君兰狂奔,一路上不停地为李君兰运功,三天后来到了万剑山庄。 万剑山庄外四面环林,罗冲正在树林中穿行,一阵“沙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罗冲不动声色,继续抱着李君兰飞奔。 忽然两个身影从旁边扑了过来,罗冲脚下不停,纵身向前一窜躲过了两个人的袭击,回头朗声道:“两位可是万剑山庄的人?在下……” 还没等罗冲把话说完,两个人又飞身欺近,一阵雄厚的掌风扑面而来。 罗冲说了声“好”,身形一撤,单手向两侧拂去,拂开了两人的手掌,接着飞速从两人中间穿过。 两人转身正欲再扑上来,忽觉下面不妥,忙双手提住裤子站住,原来两人腰带已被罗冲拿在手中。 罗冲说了声“得罪”,抱着李君兰撇开两人继续向前跑去。 刚刚钻出树林,前方一块巨石迎面飞来,巨石足有七百余斤重,来势甚猛,罗冲抬手按住石头向后退了两步,胳臂上一运劲,将巨石按原方向推了回去。 对面一个粗壮的汉子大吼一声,双掌暴出击中巨石,只听轰的一声,巨石落在几尺外的地上滚了两滚。 罗冲叫道:“好功力” 壮汉飞身越过巨石一掌打来,罗冲抱着李君兰向旁侧闪身躲过,壮汉随即手臂一扫,巨大的手掌向罗冲头上拍来。 罗冲退了一步,身向后稍仰,伸手接住壮汉的手掌,接着胳膊向后一收,卸掉了壮汉的掌力,然后肩头一沉,身体猛地向前一探,将壮汉推开。 壮汉偌大的身躯向后飞出数丈,落地后又退了八九步才站住。 罗冲喊道:“万剑山庄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吴庄主,罗冲前来拜访”,声音不大,却在周围的山谷里回荡了许久。 壮汉瞪着罗冲,半蹲在地上,运足了功力准备奋力一击,这时山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洪霸,休要胡来。不知罗大侠来访,失敬”,话音落下不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山上走下来,来到罗冲面前抱拳道:“罗打侠光临敝庄有何贵干?” 罗冲还礼道:“我来求吴庄主帮忙。” “罗大侠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吴处之定当尽绵薄之力” 罗冲道:“我的这位朋友被索命哭鬼打伤,听说庄主这里有药可以治这种阴毒,还请吴庄主相救” “好,请到庄里说话”,吴处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冲和吴处之一同向山上走,罗冲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功力甚是雄厚,以前怎么没见过?” “哦,他叫洪霸,两年前我在外面碰到的,当时他身受重伤,是我救了他,后来他投靠到本庄。我见他功力非凡,又忠心耿耿,便让他当了一个护庄头领。他来之后又招了一些人,其中有他的朋友,刚才可能是那些新来的在巡哨,见罗大侠身手不凡便出手试探,他们不认得罗大侠,还请罗大侠见谅。” 罗冲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吴处之给李君兰服下药物,不久李君兰的脸色便大大好转,已气息平稳地睡去。 罗冲松了口气,施礼道:“多谢吴庄主” “罗大侠不要客气,对了,罗大侠,怎么没见你带着你的那把剑?”,吴处之问道。 罗冲神色一黯,缓缓说道:“那把剑杀人太多,乃不祥之物,我把它扔了” “什么?扔了!”,吴处之差点跳起来,“罗大侠,这太可惜了,你把它扔到哪里?” 罗冲闭上眼睛,半天没有说话,吴处之追问道:“罗大侠,你把剑扔在哪里?……若是罗大侠不舍得,在下就不问了”。 吴处之嘴里这样说,但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罗冲睁开眼睛道:“庄主把罗冲看成什么人了,我将这把剑埋在地下,原本是想让它永远不再现身世间。吴庄主果然是爱剑之人,宝剑在吴庄主手里也是得其所归,我这就把剑拿来送给吴庄主,以报庄主相救朋友之情” 吴处之喜形于色,作揖道:“多谢罗大侠” 罗冲道:“还请庄主照顾好我这位朋友,我这就去取剑。” “罗大侠放心” “好,告辞”,罗冲转身出了屋子。 五天过去了,李君兰坐卧不安地等待着罗冲归来,这日她正在屋子里发呆,罗冲走了进来。 “八怪,你终于回来了”,李君兰跑到罗冲面前。 “你都好了?”,罗冲问。 “嗯,我都好了,我们回家吧,爹爹他一定担心死了”,李君兰见罗冲面色沉静,眼神中已没有了呆滞之色,心中又高兴又紧张。 “罗大侠,你回来了,宝剑拿到了吗?”,吴处之得知罗冲回来,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罗冲将一个长条的包裹放在桌子上,道:“剑在这里,吴庄主请看” 吴处之急匆匆地打开包裹,一把青色的剑呈现在眼见。吴处之睁大眼睛看着,慢慢伸出手拿起剑仔细端详。 “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吴处之双眼发亮,一连说了四五个“就是它”,李君兰看到吴处之的手在颤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八怪,我看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啊,没什么特殊的”,李君兰说道。 罗冲没有做声,吴处之激动了半天之后转身对罗冲说道:“多谢罗大侠,罗大侠当真把它送给我了?” 李君兰直想发笑,这个平日里干练老成的吴庄主此时竟如此罗嗦。 “当然”,罗冲答道。 “好,好,好,我一定给它配个最好的剑鞘,铸一个最好的剑柄”,吴处之此时不但罗嗦,而且已经语无伦次了。 李兰道:“那不是有剑柄吗,你干嘛还要再做一个剑柄?” 吴处之答道:“姑娘不知,这把剑的剑柄又小又细,普通人拿握不牢,当然象罗大侠这样的人用不着另配剑柄了。” 罗冲道:“好,吴庄主,那我告辞了,多谢吴庄主” “哪里哪里,我应该谢谢罗大侠才是”,吴处之拿着剑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山下。 罗冲和李君兰渐渐走远,吴处之忽然喊道:“罗大侠,此剑果真没有名称?” 罗冲回头道:“我当初捡到这把剑的时候,它用木头雕的剑柄已经有些腐烂,剑柄上刻有两个字,不知是不是它的名字” “哪两个字?” “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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