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秋安的经验是血泪铸成的：在狗屁倒灶的世界里，能学的时候必须往死里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从第一天踏入课室起，她就拿出了八百次轮回积攒的狠劲，废寝忘食。
白天在课室巨大的环形大厅里，她像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玄知讲解的、晦涩难懂却又直指本源的知识。
晚上回到住处，灯光下，她摊开笔记和玉简，身边坐着沉默的毅。
“这里，”
秋安指着教材上复杂的能量节点图，又在自己画出的草稿上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连接方式，“你看，如果把这个‘固山’节点，换成‘流风’的变式，再配合这个‘离火’的起手……”
她专注地讲解着，试图让毅理解两种体系间那些微妙而强大的关联。
她的指尖在图纸上快速移动，眼神明亮而急切。
毅起初有些无措。
他习惯了服从命令，习惯了在阴影中守护，习惯了用刀锋和冥气解决问题。
他迟疑着开口：“少主……我们影卫，并非特别依赖战阵……”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真正战阵的好处！”
秋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她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画出一个简洁却充满凌厉杀伐之气的阵型雏形，“看这个！还有这个变化！只要配合你的身法和暗影冥气，最少能让你的攻击速度快三倍！覆盖范围还能扩大一倍不止！”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毅：
“你要认真学！我就这么跟你说，”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目标定得太大，又改口道，“我必要你成为冥界的……信仰之一！”
“信仰之一”几个字出口，她心里默默给远在冥界的便宜哥哥道了个歉。
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紧握的拳头瞬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墨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一丝被点燃的炽热，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他看着秋安，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主……就是我的信仰。”
叮！叮！叮！叮！叮！
识海中，代表毅的幽蓝色进度条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疯狂地、连续地向上跳动！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稳稳地停在了——35%！
秋安：“！！！”
牛波一啊！！我的毅宝！！
她在心里无声尖叫，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比学会十个高阶阵法还爽！脸上却努力绷着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亮得惊人。
夜深人静，毅被秋安强行命令去休息后，她立刻沉入识海深处那座浩瀚的图书馆。
一周的高强度学习，让她如同饥渴的旅人，疯狂地汲取着“图书馆”里的知识。
无数典籍的内容被她理解、吸收、融会贯通。
她的理论水平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然而，没有实战，她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再盛，也不知其真正的杀伤力几何。
她不会轻易动手。课室里的气氛也印证了她的谨慎——各族精英之间，那种无形的、紧绷的低气压越来越明显。
玄知最近讲授的内容越来越艰深晦涩，仿佛在为什么做着准备。
他停留在秋安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有时一个极其复杂的难点讲完，他会下意识地看向秋安的方向。
如果秋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他便继续推进；
若是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再讲一遍，换一种更浅显的方式。
这天晚上，秋安刚结束一轮识海中的推演，放在桌角的通讯晶片突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微微震动起来。
秋安惊讶地拿起晶片，玄知那张清冷俊逸、如同冰雕玉琢般的面容出现在光幕上。
背景似乎是他那间布满光幕的主控室。
“老师？”秋安有些意外。
玄知的目光透过光幕，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秋安少主，还想去藏书楼看看吗？”
秋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可以吗？？？！”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渴望。
玄知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脸庞，心脏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陌生地触动了一下。
他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下周末，有个小测验。考得好的话，可以去外围区域看看。”
秋安：“………………”
外围啊……
她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像被戳破的气球。
但脸上还是努力挤出笑容：“聊胜于无……我尽量，谢谢老师。老师晚安。”
说完，不等玄知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靠！”
晶片被随手丢在桌上，秋安气鼓鼓地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椅子里，“小气巴拉的！下周末还有整整五天！这么早画什么饼！吊人胃口！”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被公式和这“提前预告”弄得有些心绪不宁，加上在房间里待久了确实有些闷，秋安忽然很想出去透透气，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时间，不算太晚，但毅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她拿起桌面上那个小巧的、专用于联系毅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唤醒的低沉沙哑，但依旧清晰平稳：“少主？您吩咐。”
听到他声音里那点刚睡醒的朦胧感，秋安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歉意，但想出去的心思占了上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毅，我…有点闷，学得头昏脑涨的。明天…明天早上，我想出去逛逛。就是…去基地外面，看看街市，买点…嗯…当地的小玩意儿？或者尝尝不一样的小吃？”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就在秋安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毅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低沉平稳的声线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夹杂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轻笑？
“好的，少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丝，“属下明早就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