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人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似乎只要是初见，当时的那份相遇便是美好的，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两人只要是有着正常的三观和受教育水平，以及彼此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话，那么往往第一次见面时总是会下意识地表现一下自己——只为给对方留下足够好的印象。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列克星敦级航空母舰一号舰，列克星敦。司令官，感受到海风的气息了么？” 这个开场白，她当时可是想了很久的呢。 初见她时，男人可是差点没激动地落下泪来。 只因列克星敦是当时港区里第一位航空母舰类型的舰娘，在她到来之前，整个港区没有任何的制空权，别说是航母装母，甚至就连一艘轻母都没有。 他终于可以去思考“自己有了航母之后的战局要怎么发展”了，他旗下的姑娘们也不用为了躲避航弹而拼死机动了，他的港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航母小妈妈了。 更何况，眼前的列克星敦还那么美丽，温柔、甜美、善良……似乎这个世界所有的形容美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列克星敦身上，眼前的列克星敦就算不施粉黛也有着一种清新脱俗的干净。 对，干净，这就是在第一次相见时，男人对于列克星敦所有的初见印象化成的一个词语。 说是她是未出世的少女倒也未必，说她像未曾见过世间苦难的孩童更是离谱，她身上的那种干净，就好像是已经见识过了世间的污浊却依旧能保持本心，用着那颗最初、最善良也最绮丽的心脏去看待世间万物，仿佛从未堕入，也绝不会堕入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肮脏氛围之中。 是这样的干净。 除此之外，她也会让人产生一种，只要看上一眼，心脏就会随着她的笑容而跳动，血液就会随着她的言语而流动的喜爱。 那种从灵魂深处诞生的悸动，别说是眼前的男人，就连当时整个港区里的其他舰娘都会缠着她，叫她列克星敦姐姐，让她给自己讲个故事——那时不管是男人，还是男人的港区，都太过弱小了，并没有什么太多舰娘存在，仅有的，也无非是那些心智如小孩子一般的十来艘驱逐舰小姑娘罢了。 好像从相遇开始，她就已经陪着男人一直朝着更遥远的未来走去，而这份陪伴却不会有任何想要结束的时候——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列克星敦，都是如此。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初见…这两个字说尽了多少美好，道尽了多少欢欣，在这句家喻户晓的古诗后面接着的是一句并不算是那么美好的话，甚至就连这句话的本身都并不是这么美好，但他和她却觉得，起码自己与对方的相见，相识，相伴，是美好的，一直都是美好的。 依稀记得那是在彼此初遇后并没有多久的日子，依旧是那堆琐碎的每日工作，依旧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文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列克星敦就已经担任秘书舰，陪着男人一起处理这些东西，处理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男人都忘记了，所谓秘书舰的岗位，是可以被更替的。 就好像列克星敦也忘记了这码事——他没有主动提起，她也未曾想过卸下这份职责，每天都是与他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久而久之，竟然有了些夫妻相伴的感觉。 可那时，明明两人相遇还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时间。 从还在下雪的冬日，逐渐走向了百花盛开的春风，在相处的时间迈进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只是非常顺嘴地说了一句话。 “列克星敦，我喜欢你。” “嗯呢，我也喜欢司令官哦～” 一直看着手上工作的二人，不管是谁都并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是拿着手上的笔，看似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文件上，就好像这所谓的表白，只不过是说了“今天中午要吃点什么呢？”之类的家长里短罢了。 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那耳根，都红透了。 一见钟情，两情相悦，那接下来是什么呢，三生三世？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知道的，只有眼下这春意盎然的时候，百花开了。 自己心中的那朵花，也因为对方，盛开了。 在彼此确认关系后，再后来，是什么呢。 “……我可爱的列克星敦小姐～？” “唔，一般来说，司令官露出了这种神色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所以今天，司令官想做什么呢～？” 那是在刚确认关系并没有多久的时候。 在两人相遇后的第一个春天里，某个下午，将手上的工作都处理完之后，看着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男人看起来似乎显得有些“猫猫祟祟”，明目张胆地蹑手蹑脚走到了列克星敦身边，用着一种小心翼翼地语气说着什么。 看着男人的这副模样，列克星敦心里不免也有些好笑。 他从来都是这样。 也不是说像是那些什么番剧里有话不说的闷骚鬼才，但是就觉得好像这人稍微有些不那么直白，很多东西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说清楚道明白，而是会跟自己一块儿去看。 ……虽然，她也并不讨厌这一点就是了。 “咱们去约会吧～” “诶～？” 就好像现在。 看着少女脸上的那惊讶表情，男人倒是笑嘻嘻的，像是见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一幅画面，轻轻拉起少女的柔荑，朝着提督府外走去。 “今天的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想要跟列克星敦去约个会。” “……司令官的心思还真是很突然呢～？” “‘突然’什么的，并不是哦…嘛，不过我这样说的话可能列克星敦待会就没了惊喜才是，这样吧……” 嘴上说着什么，男人就这样牵着列克星敦的手朝着提督府外走去，当两人离开了那一直待着的办公大楼，被春日里那已经有了暖意的阳光拥抱的时候，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丝巾。 轻轻遮住了列克星敦那如海如天一般的美丽眸子，在她的脑后绑了一个不松不紧的活结。 “司令官……？” 面对着男人的所作所为，列克星敦并没有任何想要阻止的意思，等得男人将那丝巾绑好在了自己头上后，尽管眼前还能够感受到光照的明暗，但确实也看不清眼前的具体事物了。 “OK，绑好了…这个是给列克星敦小姐惊喜前的必要措施哦～” 从列克星敦的身后回到原本的位置，男人确认了丝巾确实遮住了少女的眼眸后，这才笑嘻嘻地再一次牵起了列克星敦的手，这一次，可就真是十指紧握放不开了。 “所以，列克星敦小姐接下来要好好牵着我的手才行，不然的话要是摔倒了，我可不负责哦～” “司令官会让我摔跤吗～” “当然不会～” “……～”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听到了想听的话语，列克星敦除了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后，倒也没有想要继续开口的意思了。 她确实想要看看……自家司令官到底打算给自己一份什么样的惊喜。 似乎不管在现实中的工作是什么，在脱出那份工作，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人们总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一些心灵层面的慰藉。 尽管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男人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了属于提督的生涯，别说是什么镇守一方的存在，就连周围的几个海域都不能算完全照顾周全，但他确实也有着属于提督的工作要做。 各种文案的处理，加之总督府时不时发来的文件，尤其是让姑娘们出港去战斗时，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而这样的一份工作尽管在有着列克星敦帮助时能轻松很多，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二人就能很轻松地处理完每天的事项了。 走走走，游游游。 为了让列克星敦不知道自己要带她去哪，男人甚至在迈步之前还抓着少女的肩膀让她原地转了三四圈，这才紧紧牵着她的手，一边照顾着她不让她摔跤，一边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前往自己想要带她去的目的地。 这个过程真的很让人……心动。 简单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此刻心中的所有情绪似乎有些单薄了，但或许，从那好奇、开心和幸福之中，所感受到的更多情绪都能化作这两个字吧。 港区本身并不算大，尽管列克星敦并不知道他已经领着自己走了多远，但少说也有个十分钟了才是——这样的时间已经足够走出港区最核心的区域，而每个港区都肯定会建设在一个不能被百姓知晓的地方，所以尽管周围称不上是什么荒郊野外，但肯定也至少是缺少建设的区域才是。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个小提督，现在的港区，也不过只是个小港区罢了。 “司令官，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 一股香味弥漫在了四周。 或许当视线被剥夺的时候，身体的其他感官都会因为某种代偿而变得更加敏感，也正因此，列克星敦那挺翘又可爱的鼻子耸了耸，似乎捕捉到了一种非常好闻的甜蜜气味。 是什么呢…… “列克星敦……” 还没有等少女反应过来，男人的话语反倒先行一步。 轻轻松开那原本紧握着的手，男人绕到了少女身后，开始解开那绑在她脑后的丝巾活结。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那活结系的太紧太复杂，还是他刻意放缓了这个过程，总而言之，在少女眼前真切能够视物之前，男人那缓慢，但却坚定有力的话语一句句地传来。 字字句句，打穿了列克星敦的心防。 “遇上你，是我今生的缘分。” “爱上你，是我今生的幸福。” “守护你，是我今生的选择。” “与你相伴的时光，每一刻都是最美的记忆。” “我愿意用你我的爱意填满这段远不及永恒的、属于你我的时间。” “——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 当丝巾从少女眼前滑落的那一刻。 她看见的，是漫山遍野的鲜花。 你很难想象一睁开眼便是漫山遍野的花朵包裹着自己的美感，甚至于在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前，列克星敦也想象不到。 冬天的脚步逐渐离开这片大地，而春天却就这样在无人意识到的时刻悄然到来。 沉睡了一个冬季的花海，终于在春风的轻抚下被唤醒，绽放出了无尽的生机与绚烂，时间在这个瞬间没有了意义，眼前所见的，尽是那男人为自己所准备的这份惊喜。 “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我一定得带你来着……” 似乎从刚才那烂漫的表白中走出，又或许在说出某句话之前必须先要有什么铺垫，男人从列克星敦的身后走到跟她并肩的位置上，与她一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爱意会灌溉且滋养出很多东西来，就比如眼前的这幅画面。 各种各样的，叫不上名字的花有着属于自己的颜色，许是红如火，许是黄似金，许是白胜雪，每一朵花在春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晃着，在下午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诚然，一朵花的盛开所需要的必然是土地的滋养、雨水的灌溉，在物理和现实意义上与所谓的“爱”并没有什么关系，尤其是这样开在野外的花儿们。 但问题不是这个，列克星敦能看见的、能感觉到的爱意，并非男人养出了眼前这片花海，而是那种最纯粹的分享欲。 这个东西好好吃你也来一口，这杯饮料好好喝你也来一口，我昨天看到了一朵好白的云给你也看看，今天出门看到了一朵很好看的花拍了照片…… 以及亲自带她来到眼前这片花海之中，都是如此。 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爱在一千个人心中有着一千个不同的解释，但对爱的解释或许不同，可解释爱的方式往往总是相同的，就好像那句“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话一样，一个人爱一个人，究其本质并不是说会带她去什么高档的餐厅、开华丽的跑车跟她去游山玩水，如果爱的表现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世上的穷人也都不配拥有所谓的爱情了。 当我遇见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不管这件事情是好事还是没那么坏的坏事，我的第一反应都是跟你分享。 这才是爱意表达的最简单，最直白，也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啊…… 春风拂过，不仅带来了花香，还夹杂着泥土与新芽的清新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仿佛能吸进满满的幸福与希望。 在这片男人先发现，然后此刻带着列克星敦来到的花田里，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缕风，都好像在诉说着春天的故事，见证着这对恋人之间纯真而美好的爱情。 在这片绚烂多彩的花海中。 在这份温柔缱绻的爱意中。 在这……没有了拒绝理由的誓约中。 男人轻笑地，走到了列克星敦的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了某样东西后，单膝跪在了少女的面前。 “所以，我亲爱的列克星敦…你愿意，嫁给我吗？” 男人手心的小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 “……哈啊，司令官还真是、狡猾呢……～” “诶诶……！？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眼眶中的热泪天知道列克星敦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它们流下。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这种氛围跟我说这件事……不就是压根就没有给我拒绝的空间吗～？” “那，列克星敦想要拒绝吗～” “怎么可能呢……～” 轻轻朝着男人伸出了自己左手，看着他将那完全符合自己手指尺码的璀璨光环套到了自己的中指上。 “等得事态没有这么紧张了，我到时候再给列克星敦补一个大大的婚礼。” “真正的婚戒……我到那时，再给列克星敦戴上！” “……～” 看着男人站起身来的模样，这一回，是她主动拥了上去。 “啾……～” 多么炙热的吻啊，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融化了所有的寒冷与防备，那一滴热泪也随着这个吻的绽放再没有了忍耐的能力，在列克星敦闭上双眼的瞬间，顺着那绮丽的面容滑落。 就好像连春风都感受到了这份深情，轻轻吹过两人身周，带起了列克星敦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将那三千青丝吹拂飘动在空气中，为她添上一抹穷尽笔墨也写不出万一的风情。 花瓣随风起舞，旋转、飘落，有的轻拂过他们的肩头，有的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静静地躺在这片见证爱情的花田之中。 这个世界在这个瞬间静止，所剩下的，只有这份纯粹而浓烈的爱意在空气中弥漫。 她知道，她知道的，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漫长与未知，只要有他相伴，便是最好的旅程。 这份在花海、在春风中绽放的爱情，将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记忆，永远镌刻在心底。 伴着那句互相在心底默念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