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什么？”宋瑾桥似乎不可置信。
宋瑾舟的声音坦然，像只是在问她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一样，他将领带取了下来，搭到沙发上，又将衬衣袖子翻折到肘部，垂下眼，看着下方，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到说明书上说，是最新款的，还有很多新功能。”
宋瑾桥还没有回过神来。
晚上的宋瑾舟对她的态度变化太大，以至于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抱歉，桥桥，我不是有意拆开你的包裹的，因为留的是我的信息，我以为是我买的东西，所以拆开看了，你朋友给你写的明信片放在袋子里，掉到地上，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宋瑾桥依旧呆愣在原地，“哥，你……”
宋瑾舟伸手提起放在柜子上方的塑料袋，伸手递给宋瑾桥，他的手掌向下，露出腕骨，手腕上原先的表已经摘了下来，但是经年累月的痕迹始终无法消除。
“你为什么会回来。” 宋瑾桥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她接过宋瑾舟手中的袋子，却只觉得这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沉甸甸，拽着她向下落。
宋瑾舟低着头，弯腰从地上提起菜，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从门后取出围裙，套头穿好，反手打了一个结，又蹲下身，从袋子里翻出了几颗青椒，蹲在门旁去蒂。
宋瑾桥听着塑料袋的响动，过了一会才转过身，仍然站在那里，只是一眼就能看到宋瑾舟的动作。
他熟练地处理着食材，手上沾了水。
宋瑾桥想，自己确实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宋瑾舟了，一时间竟然觉得宋瑾舟地脸有些陌生，他变黑了，也变瘦了，两侧颧弓的脸颊从侧面看能够看到轻微的下陷，但下颌却更加分明。
但似乎又是不陌生的，宋瑾舟似乎还是和从前没什么差别，手中做着琐事，神情依旧是柔和放松的。
等到他手头的食材处理完了，宋瑾桥险些以为宋瑾舟不打算回答她的时候，才听到宋瑾舟开了口：“因为你是我妹妹。”
他低着头，没有看宋瑾桥，声音压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只是妹妹吗？” 宋瑾桥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门边上，距离宋瑾舟不过一步之遥，又伸手拽着宋瑾舟肩膀处的衣服，又逼问了一句：“哥，只是妹妹吗？”
宋瑾舟被她的动作带着一晃，但却依旧不敢抬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重复了一遍：“你是我妹妹。”
“呵……”宋瑾桥忍不住笑出了声，抬了抬眉，眼睛瞥向一旁，点了点头，松了手，那一处被她抓握的衬衣褶皱明显，却没人抚平，“哥，你真有意思，如果只是妹妹，那你这段时间跑什么？那你回来干什么？你收到了我朋友给我寄的东西，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宋瑾舟将土豆丝抓到碗里，接了一碗水，又放在一旁，陶瓷碗底和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是因为学校有个老师家里有事，但是项目上面不能离人，所以我去帮他守了两个月，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有需求是很正常的，我回来，本来就是因为那个老师已经回去了，加上你又天天在家，也不会做饭，我要回来照顾你。”
“哥，你看着我。” 宋瑾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却坚定，“要是你当真这么想，你问心无愧，那你看着我说，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只是因为我是你妹妹。”
宋瑾舟手中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但却做的缓慢，听到宋瑾桥的忍耐的哭声，才缓缓转过头去。
他的眼底红了一片，眼中是怎样也消除不掉的血丝。
“我现在出去工作了，有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是我可以养活我自己，如果你说你只是把我当妹妹看，那我现在就搬出去住，我不需要你养，你现在将近三十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如果不是，你也不要撒谎骗我，我上次去你学校找了你，你隔壁办公室的老师告诉我说，其实你只用去三天就可以回来，你不要骗我了，你现在回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宋瑾桥的眼中不断有眼泪滑落，但是声音却不变，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有这么清晰过，连面试的时候都没有。
宋瑾舟看着宋瑾桥，一下慌了神，连忙从台面上抽了两张纸，将手擦干，刚要伸出手去擦拭宋瑾桥眼下的泪，又缩了回来。
他才碰了辣椒，不能碰她，会让她哭得更厉害。
“哥，你把话说清楚，如果你只当我是妹妹，你也没有必要给我做饭了，我现在就搬走。”
“不是……”宋瑾舟脱口而出，下意识否认道，但又立即发现自己的错误，摇了摇头，“不是，桥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希望我搬走吗？”
“不希望。”
“你回来只是为了照顾我吗？”
“不是。”
宋瑾桥一步步追问，宋瑾舟头一次觉得自己狼狈，每一句话他都只能按照自己的本能去回应。
“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然而说到这一句，宋瑾舟却顿住了。
“为了什么？”
宋瑾桥又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拽住宋瑾舟腰部的衣服，扯向自己，宋瑾舟却向后退了一步。
宋瑾桥步步紧逼，宋瑾舟步步后退，直到退至不能再退的地步，他才被迫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瑾桥。
“哥，你说，为了什么？”
她的头发留长了不少，许是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需要通勤，所以也比从前晒黑了些，但是她眼底的光确实亮的，眼角尖了些许，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坚韧，夹杂着清纯的诱惑，最为致命。
宋瑾舟呼吸一窒，吞了口唾沫。
他的思绪忽然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在暑假期间他因为担心而偷偷跑回来，在小区角落像是偷窥狂一样蹲了两天，看到她穿着有些陈旧的衬衫抱着简历匆匆向外赶，想到了晚上十一点看着她双手无力地提着背包回家，他想告诉她，没关系，他可以养她一辈子，也为了她肯踏出家门而高兴，却也因为看到她未出实习期的工作强度而担忧。
于是他增加了给她汇款的频率，只希望她能够在选择上多一些底气，想和她说，桥桥已经很棒了，却又担心会绊住她前行的双脚。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笨拙，笨拙到除了远离和沉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还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譬如想到了昨天晚上KTV里昏暗灯光下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想到了在他赶到前来搭讪的陌生男人，想到了他一回到家，闻到自己床被上残留着的宋瑾桥身上的香味，他原本枯萎的欲望像是春笋疯长，直冲云霄。
但他不敢说。
宋瑾桥的眼尾耷了下去，紧盯着宋瑾舟的双眼松懈了，向后退了一步，放开了手。
“那我走了。”她抬起头，冲着宋瑾舟笑了一声，像是一声苦笑，但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一步，两步，三步，宋瑾桥每一步都走地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桥桥！”
刚走到客厅，宋瑾舟突然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他的胸膛炽热，心跳加速，隔着肋骨传递到她的身上。
“别走，桥桥。”
宋瑾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若是往常他这样说话的时候，一定是眉头紧锁。
“我同事和我发消息说想认识你，他想追你，还说了以前的那个人又来纠缠你，我……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发生关系。”
宋瑾舟自认已经算是一个成熟的人，但是现在在宋瑾桥面前他却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怎么说也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够，却又担心若是不再解释些什么，她或许就会离开，忍不住絮叨着：“我在项目上的时候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一直想回来，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我担心你走，也害怕你以后后悔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希望自己是你的靠山，而不会将你拖入泥潭，我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你，但是我的同事一再和我说，想要认识你，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只是我感觉，我还是不能接受。”
他隐去了自己曾经偷偷跑回来的事实，只说了开头与结尾。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呢？” 宋瑾桥想要转过身去，却发现宋瑾舟的手臂太过有力，像是害怕她挣脱，连半分余地也不给她留。
“我不知道……只是想着，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陪你一天，等到哪一天你想走了，我再看着你进入另一个生活。”
即使留他一个人身处深渊也无妨。
“哥，你弄疼我了。” 宋瑾桥勉强弯起胳膊，拍了拍宋瑾舟的手臂。
他闻言，松了些力气，宋瑾桥才得以转过身来，双手搂着宋瑾舟的后颈，让他低下头来，双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我们就在一起，一天有一天的光景。”
宋瑾舟抬起手，将宋瑾桥散落到脸侧的发丝别到她耳后，露出清秀的一张小脸，宋瑾舟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滑动，动作轻柔，最终没有忍耐自己的本性，落下一个深吻。
宋瑾桥的双手攀附上他的胸膛，拽着衬衫的纽扣，从锁骨一路向下，却被围裙阻拦了去路。
宋瑾舟的动作舒缓，像是在品尝世间少有的佳肴，却又隐含着力道，在每一寸领域内宣誓主权。
八月末的暴雨下得急切，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落到窗户上，像是一阵有规律的配乐，雨水混着热气，在室内蒸腾出一股湿热的暖风。
深吻连着深吻，但手却不肯多挪动半分，呼吸急促，混着水汽的鼻息交换，最终落成了一首交响。
宋瑾舟拉开两人的距离的时候，自己尚且喘着粗气，宋瑾桥哭到红肿的眼眶明显，他低头又用唇轻碰了碰。
就在宋瑾桥以为他要将自己抱回卧室的时候，宋瑾舟却问了一句：“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