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慕唯感觉自己像只被裹了保鲜膜待价甩卖的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这“概念布”直接表演自由落体。 她按照程朗轩的指示,斜倚在铺着深灰色绒毯的宽大沙发上,摆出一个慵懒放松的姿势。 程朗轩则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面前是一个转盘和湿润的陶泥。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沾着泥浆,开始揉捏、塑形,动作专注而优雅。 客厅里只剩下陶泥被揉捏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慕唯起初还强打精神,努力维持着“艺术模特”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内心疯狂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然而,程朗轩捏泥塑的过程实在是太……催眠了! 他全神贯注,捏一会儿,停下来,退后几步,眯着眼打量她和手中的泥胚,再上前调整几处微小的细节。 没有激情四射的创作,只有刻板的重复和微调。 慕唯看着他捏泥巴,感觉就像在看一部节奏缓慢的艺术纪录片。 那专注的侧脸,那规律的动作,那湿泥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顶级ASMR(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词),精准戳中了她刚刚经历激烈车震和社死竞赛后的疲惫神经。 捏一下……转一下……看一眼……再捏一下…… 慕唯的眼皮开始打架。 内心OS:程教授这手法……跟公园老大爷盘核桃有异曲同工之处啊……好……好困……不行,我是来当模特的……要敬业……要……Zzzzz…… 她的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歪倒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那块半透明的“概念布”随着她睡梦中的轻微呼吸起伏,勾勒出底下朦胧而诱人的曲线。 程朗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静静看着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女孩。黄昏在她身上投下橙色的光。 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刻意维持的姿态,她此刻显的异常脆弱和纯净。 他嘴角缓缓扬起的那抹笑容,与他平时展露给旁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截然不同。 那笑容更深邃,更……满足。 仿佛一个收藏家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珍宝。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温和的探究,而是像最精准的刻刀,一寸寸的描摹着她沉睡的轮廓。 他轻轻放下沾满泥浆的工具,洗干净手。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 他没有触碰她的身体,只是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隔着一段极近却又未真正接触的距离,在空气中缓缓勾勒着她的面部轮廓。 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秀气的眉骨,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瓣,最后是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颈项。 他的眼神贪婪。 多么完美的线条……沉睡时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伪装,只剩下最本真的生命力。脆弱,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只是那些碍眼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霾,但很快又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取代。 此刻,她是完全属于这个空间的,属于这份宁静的……也是属于他的灵感。 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他单方面认为的),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动人。 他头顶的好感度数字,在无声的凝视和内心的描摹中,如同坐上了火箭:【22】→【25】→【30】→【35】→【39】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39这个惊人的数字上。这涨幅甚至超过了上次“精准测量”时的幅度。 不知过了多久,慕唯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的。不是刺眼的阳光,也不是噪音,而是一种过于安静、过于私密的氛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在沙发上,而是躺在一张宽大、舒适、散发着淡淡松木香气的床上。 显然是程朗轩的卧室。 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家具的轮廓。 “醒了?”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床边的阴影处传来。 慕唯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那块“概念布”因为动作滑落,露出大片春光,吓的她赶紧手忙脚乱的裹紧,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阴影中,程朗轩缓缓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件沾了点泥渍的衬衫,金丝眼镜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看不清具体表情。 “程……程教授!我……我怎么会……对不起!我太失礼了!我居然睡着了!我……” 她语无伦次,内心已经哭晕在厕所:啊啊啊! 完蛋了! 在当模特的时候睡着! 还睡到了教授的床上! 程教授肯定觉得我是个毫无专业素养、懒惰轻浮的废物! 好感度肯定暴跌了! 我的学分! 中式教育你赢了! 她懊恼地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时前掐死那个睡着的自己。 慕唯啊慕唯!你是什么品种的猪?!在程教授面前都能睡死过去!这下好了,“艺术校花”的人设碎成渣了! 然而,就在她陷入绝望的自我批判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朗轩的头顶。 那个粉色的数字【39】。 慕唯瞬间卡壳,大脑一片空白。3……39?! 她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出现幻觉。 没看错!真的是39!比睡着前还高?!这什么情况?! 她懵了。彻底懵了。在她看来,自己模特睡着、鸠占鹊巢睡教授床的行为堪称灾难级失礼,程教授没把她扫地出门或者好感度清零都算仁慈了。 结果……好感度不降反升?还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程朗轩看着慕唯一脸震惊加茫然,裹着那块布呆坐在他床上,像只受惊又困惑的小动物般的模样,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看来睡得不错?”他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责备。 “人体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会呈现出最本真的形态,这本身就是一种美。不必道歉,慕唯同学。你提供的‘状态’,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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