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从他们走偏的城市再到达目的地，天色已经临近傍晚了。在长途汽车里耗费了近六个小时，下车的时候不提亚路嘉，奇犽都感觉腰背有些酸痛。吵嚷拥挤的硬座客车简直是和高强度训练不同的折磨，都令人格外煎熬。全部可选择的交通工具中只有这班车能够最快到达库莫斯堡，而今天晚上就是满月，为了赶上一月一次的满月，杀手也得挤长途。
客车是两人一排的座位，六号坐在他和亚路嘉身后，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午饭时间开口提醒他俩吃饭，目光基本都落在车窗外。她邻座是个抱着小型犬、眼神严肃的中年女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奇犽对于她没有再乱散发荷尔蒙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看她招蜂引蝶的了。
当然，他把原因归于“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导致麻烦”，心安理得地不时看看她。看过了，他又觉得她麻烦，怎么搞的他还在像工作一样监视目标，他也很累的啊。
这心情直观的表现出来，就是亲密度后面过山车一样不断波动的数字。
盯了一天系统面板，顺便将奇犽那七上八下的亲密度看在眼里，让六号有些好笑。但她笑不出来，其实她非常在意昨晚的变化，如果她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害怕会连累奇犽和亚路嘉。
她想到奇犽柔弱善良、大概谁都打不过的小模样，忍不住就掏出拿酷戮的猎人执照来看，仿佛这样就能让奇犽快点学会念似的。她现在恨不得把病毒变成念力反向传渡给奇犽，可惜那做不到。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变强总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如果不是以时间与毅力做交换，就会是其他更无法挽回的东西。
奇犽还能再等等，她也还可以再等等看。
六号把目光放到猎人执照上，这是一张类似于塑料材质的彩色硬卡，有X的字样和数字编号。她试着弯了弯，发现它比塑料结实多了，普通手段可能破坏不掉。
“六号在看什么？”
前座的靠椅上冒出黑猫和白猫并排的脑袋，亚路嘉蓝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卡片，奇犽则是伸手扶着妹妹怕他这个不稳当的姿势在颠簸的车上摔倒，眼神貌似不经意地瞥过来。
心里突然升起微妙的危机感，距离极近的两个目标让六号分不出不高兴的是奇犽还是亚路嘉，但她凭借直觉，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向前一递，坦然道：“是猎人执照。之前那个猎人借我的，昨天有告诉奇犽的。”
“诶？这就是猎人执照吗？”
亚路嘉扑闪着大眼睛拿过卡片，六号看着在小黑猫爪子间变换形状的猎人执照，在心中替拿酷戮捏了一把汗。
这个东西，坏了可以补办吗？如果不可以，那她……恐怕要画一张还给拿酷戮了。
“这东西在拍卖行能卖出天价，够普通人衣食无忧地生活一辈子，他居然就这么借你了？”奇犽没动手拿，而是平平淡淡地问。
“……因为我打赢了他嘛。”
而且拿酷戮是个好孩子。
六号满脸正直：“奇犽昨天在宾馆网上报名了今年的猎人考试对吧？开始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奇犽看了她一眼。
“我和亚路嘉都报名了，猎人证的权限很方便。”
亚路嘉的身体素质太危险，不像他可以随心所欲，还是很需要那张小卡片的。六号的身份是个问题，网上填报没有国民号码，要去考场现场登记考试。
“猎人考试在每年一月左右开始，开始时会通知已报名的考生，并给出一个去往考场的线索。没有网上报名，但自行找到考场的考生，也同样具有资格。那时候你再报名，就算没有身份也会得到承认的。”
若是按照他的性格来，奇犽是不想要网上报名给的线索，打算自己找着玩的。但事关亚路嘉，他就上心了，而且还有六号这么个完全不懂常识的大包袱在，奇犽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带飞猪队友的巨大使命感。
猪队友本人毫无自觉，听得连连点头，信任地看着他，一副被卖了也不会知道的表情。
……如果他把六号扔在哪个陌生的地方会怎么样。
不用像对三毛一样下令，只要随口撒撒谎，这货估计都会听话的在原地一直等他，仿佛一只没有被抛弃的自觉的狗。
想一想就让他胸口又沉又闷，这种古怪的感觉他不喜欢。
……不聪明的狗他也不喜欢。
奇犽“啪”地坐了回去，还把亚路嘉也拉了回去。六号连忙揣好被扔过来的猎人证，万幸它没坏，系统上奇犽的亲密度又像跳楼机似的变化起来，她露出慈爱的微笑。
想东想西不如相信搭档之间的爱，少年人还是经历的少。
六点多的时候这趟长途才结束，车站离海已经不远，人群涌下车门立刻就能嗅出空气中的海水味道。奇犽护着亚路嘉走到相对空旷的地方，他知道六号跟在后面，便直接去路边打车。由于那种被六号称为“共鸣”的奇妙联系，奇犽有时候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像是去捕捉飘散在空气中的烟雾，隐约而脆弱，风一大就会全部吹散，时有时无，并不一直都在。
一整天系统屏幕扭曲的状况都没再发生，担心也于事无补，六号放下不安，跟着奇犽和亚路嘉逛起了景点。出于职业的本能，她不愿意留下自己的影像，叛出家门的奇犽倒是比她要好上许多，于是她下车后的前半段路基本都在充当奇犽和亚路嘉的人形相机架，挨不住亚路嘉的撒娇才和他拍了几张合照。尽管奇犽在看到自己被她公主抱的妹妹时表情难看得能吓哭六岁小孩，不过亚路嘉很开心。
在看过她拍的照片后，奇犽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你这家伙真的有审美吗？”
画面中的自己比实际看上去还要矮，小白猫忍不住捏紧了相机外壳。
这选角度的技术也太可怕了吧？！
“怎么啦？我看看。”
六号凑过来和他头碰头，看到相机屏幕，她自信地说：“这张，你们俩身后的夕阳我有很完整地照进去哦！连人像也是完整的～”
亚路嘉也过来凑热闹，他很高兴地挤在两个人中间，“这张的夕阳和天空都好美！哥哥的头发都变颜色了！”
奇犽忍了又忍，还是吐槽的欲望占了上风。
“拍照才不是指都放进屏幕里就好！！而且为什么能照的比本人还要丑啊喂！？”
揍敌客家的成员从来不需要社交，省下的大把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了。除了磨炼杀人技术，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伊尔迷是继续修炼变强，糜稽是沉迷二次元，奇犽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东西都接触，小小年纪已经颇有猎人的冒险精神。他一般以社会文化流行前沿的知识为通常涉猎范围，这其中包括时尚领域，加上揍敌客家资产地位自带的日夜熏陶效果，奇犽同学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挺看重的，不麻烦的范围内务必要打扮得帅一点。
以他的品味发誓，绝不允许六号再给他留下这样糟糕的黑历史了，奇犽不能忍受自己出现在她的相机镜头前。
他对满脸无辜的某人恶狠狠道：“不用你拍了，我自己来！”
低于普通水平还敢自信的六号被剥夺相机架的权能，沦为拎包役，一直拎到了库莫斯堡门前。由于满月的喙头，今晚的游客非常多，一个晚上参观的人员上限是三百人，他们站在队尾，前方的茫茫人海看不到尽头。
再等下去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奇犽皱着眉上前面去找卖位置的黄牛了。他的背影一消失，亚路嘉就拽住了六号的衣摆。六号正在掏裙子侧兜里的猎人证，这东西似乎可以优先还是什么的，她刚刚忘记了。亚路嘉对猎人证的好奇心有点重，她不留痕迹地把手抽出来，侧头想问他是不是要喝水，却发现是拿尼加在拉她。脸没有变，力量感变了。
“拿尼加是累了吗？”
“……今天抱了亚路嘉。”
拿尼加小声说着，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六号拍了拍拿尼加毛茸茸的脑袋，用挂满袋子的手搂住了这孩子。
“也抱你。”她这样小声回答拿尼加。
小小放纵的代价是被奇犽瞪，还好她适应得快，猫威胁的眼神已经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了。
见六号如此死猪不怕开水烫，奇犽无语，他也快适应了，毕竟他能看出来自己弟弟妹妹到底喜不喜欢她，他能拦住虎视眈眈的外敌却拦不住从自己家开始倾塌的大坝，只能堵不如疏。
虽然不知道六号用了什么妖法勾引自己的弟弟……难道亚路嘉很缺母爱？可是他似乎不怎么喜欢母亲啊？谁让母亲和家族立场一致地认为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是怪物呢。
……哦。原来是这样。
奇犽再看看黏在六号怀里的拿尼加，他似乎发现了关键。
如果是这样的话，行吧，他也勉强承认她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胡思乱想了一路，终于决定放过自己，因为六号完全不纠结的样子真是太让他火大了。
“场馆好像出了什么事。”他不悦地皱着眉，“警方封锁了现场，夜场的游客都进不去了，就连提前订了票的也是。”
满月之夜的门票价格不菲，为旅行空出时间也是难得的事，很多不满的游客正在前面围着负责人和警官想要个说法。
奇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场馆里的一幅画失窃了。因为是在下午场到夜晚场中间只有工作人员在馆内的时间段里失窃的，所以还没有调查下午场与上午场的游客，只限制了某些相关工作人员的行动。整个现场乱糟糟的，当地警力也不够，被搞得焦头烂额。
六号：“……”
这多灾多难的的旅途。
……不会是因为她的幸运E发作才这么倒霉的吧？
按过往经验来讲，厄运都是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发生，如果搭档在身边的话，应该是会给搭档带来好运BUFF才是。
六号看了看失落的亚路嘉，还有脸气得皱巴巴的奇犽。
“不如我装作赏金猎人还是罪犯猎人什么的，去问问？我们现在有猎人证。”
她微笑着说：“就算是骗到入场机会也是好的嘛。反正只要一晚上。”
亚路嘉有些担心，“这样不好吧，会不会耽误大家查案……”
“没关系的，反正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了。”六号笃定道。
而奇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眼睛里写着几个大字：这就是前军人的风范？
军人是什么？那有让妹妹酱高兴重要吗？没有。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行李，整了整衣服。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然换了一种气势。
原地出现了一个目中无人的暴躁年轻女性。
奇犽眼睛都快闪瞎了，她这么会演的吗？之前会不会也是演的？
他的心刚刚沉下去，就看到暴躁女性和他对上眼神，绷不住又变回了平时看见他就笑眯眯的样子。
“噗，对不起对不起，重来。看到喜欢的人忍不住了。”六号捂住脸。
奇犽：“……嘁。”
第二次调整好情绪，她一眼都没看奇犽，而是趾高气昂地一抹裙摆，噔噔噔地向场馆门口走了过去，所到之处不明觉厉的群众纷纷让路，她仿佛是分开红海的摩西，顺利地靠近了黄线围住的区域。
亚路嘉欢呼起来：“喔～好神奇！”
“都让开！我最近在查的一个目标，有来你们这里的行窃的线索，让我进去！”高傲的女声引发了新的骚乱，她继续毫不客气的道：“我是有证猎人，你们这种地方机关最好……”
装得还像模像样的。奇犽提着行李和高兴不已的妹妹，连忙跟了上去。
……等下要是被当场识破，他就带妹妹自己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