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的意思是，学校那边关门了，我们已经进不去了？”
“我问了学姐好像是这样……她说如果你们要进来的话，得在门卫那里登记离校迟到，等同于记小过了。怎么样？要不你和云云还是……”
啧，麻烦……我挠了挠头，回答了手机那头的小沛：
“记小过可不太妙……算了，我和小云找间酒店住一晚吧，我现在问问她。你和清清要记得好好休息，别忘了泡脚……”
“知道啦知道啦，哪来的老妈子～”
小沛嘿嘿一声，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你那边才是重点！要好好照顾云云哦，今晚 注 意 安 全～”
“女流氓……拜拜。”我有些无语，挂断了电话。
我回过头来，现在我们正处在五十公里徒步终点的广场上，晚上八点多，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边缘马路上的车灯闪过。
小云正坐在树底下的长椅上，微微翘着右脚。
我以很慢的速度硬是背着人儿走完了剩下的七八公里，打卡完最后两个点，在离终点几百米的地方，终于在小云强烈的要求之下，背上的人儿重获自由。
我帮她那包扎好的小脚丫紧紧裹上袜子，再轻轻地塞进鞋子里，水泡原本就是皮肤在摩擦之下脱离真皮层，这样包裹紧实了之后，走起路来就会轻松很多了。
小云一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搀扶着精疲力竭的我，我也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她，于差不多四十分钟前终于走过了终点。
“你居然……真的背着我走到了终点，我都……”
“差一点吧，”我打着马虎，“至少这最后几百米是一起走的。”
“已经够傻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再来的话，累死你得了……”
小云抱着我的手臂，耳边是她埋怨一般的低语，我则慢慢寻找着回家的交通方式。
因为学校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本地的，他们在徒步到达终点后都由家长接送，所以学校只安排了一辆中巴来把留宿的学生送回学校，清清和云云也是坐的那一辆。
但我找了一下，很明显，八点整了，我们已经来晚了。
紧接着便是开头的情景了。
我挂断电话，朝长椅上的小云走去。
她正抬头看着广场莲花样的夜灯，橘黄色的光折射她挺翘的鼻梁，少女专注而入神，叫人不忍心打扰她。
我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她先发现了我，朝我歪了歪脑袋：
“怎么样了疏雨？我们今晚能回去吗？”
我苦笑一下，摇摇头。
“不太行，沛沛说校门已经关了，进去的话得登记迟到，是记小过级别的。”
“记小过啊……那就没办法了，疏雨准备带我去哪里呢？”
“你这话说的……”我走前两步，弯腰坐在少女身边。
“我对这里不比你熟悉多少，女孩子都喜欢逛街的吧？你说不定会有点印象，有什么想法吗？”
“嗯？”小云眨了眨眼睛，我马上感觉她要说些什么了。
“我说了我的想法，疏雨就会听吗？”
这小妮子……我被她表面平淡的话语逗笑了，合着那么久不说话，是在这等着我呢：
“生气了？在这阴阳我呢。”
小云轻轻“哼”了一声，小脸稍微转向外边，不让我看见，身子却慢慢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好说歹说，连‘姐姐’的身份都搬出来了，某人可没听过我一句话。现在又要问我的意见……我不知道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上发着小脾气，靠过来的身子却是软软的，让我想起某些喵喵叫着爱凶人又爱蹭人的猫咪，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马尾辫已经有些散乱了。
“嗯～”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云云是很聪明的女孩子，我知道她能理解我的。”
似乎是把少女揉舒服了，我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接下来要去哪儿你来决定就好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
长椅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冷不丁说道：
“糖水铺，”
似乎是怕我听不懂，她还补充了一下，“三乐路的那家，我……我想吃好久了。”
“好啊，”我满口答应，“我查个定位，叫辆车好了。”
“不用叫车啦，”小云打断了我的步骤，坐正了一些，小脸朝向我。
“我知道那里的，离这里就两个路口那样，我们走过去嘛，好不好？”
走过去？
我现在多少对“走”这个字有些PTSD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作出承诺了，我收起手机，看了看少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着地的右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朝长椅上的小云伸出手：
“那就听云云的好了。出发吧，不过等会儿疼的话，我可没力气再背你了。”
小云自下而上看着我，夜灯照在她仰起的脸上，桃花般的眼睛亮澄澄的。她伸出手，接受了我的邀请。
“这么相信我？我可也没去过哦，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哪里去啊？”
“还能带到哪去？大不了迷路了，迷路也有迷路的逛法。”
等着绿灯，我捏了捏掌心的手指，从拉着她起身开始，我们的手就没有松开了，一直无人提起，我们也就紧握彼此。
“你倒是轻松，”
小云左脚单脚站在马路牙子上，前后晃动着重心，“我可还没有试过夜不归宿呢，到时候找不到那家店，我们两个该溜子大晚上在街上乱晃，被警察叔叔抓住的话，你要负责哦。”
“抓住再说，好像我试过夜不归宿一样。绿灯了，走啦！”
绿灯亮起，我牵着少女慢慢往前走，小云乖顺地跟在稍微落后一点的身位。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某人今天的表现，很难说不是小孩子吧？”
“要你管，哼！”
……
玩闹归玩闹，我的体能确实已经快到极点了，自从到达终点之后，心态一松懈下来，身体各处都在向我传来亟需休息的警报。
小云也看得出来我的情况，大概是忍着右脚上的水泡吧，默默加快了步伐。
“是这条路吗？”
“好像……是吧？”
“‘糖水’……是不是那间？”
“不是啦，那间是卖凉茶的。”
少女牵着我的手，两人一起穿梭在深夜的城市街头。
一个个的招牌映入眼帘，一间间的铺子擦肩而过，所有的满目琳琅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有我身边蓝白色的瘦削身影，灵巧而跃动。
“‘圆滚滚糖水屋’……到了疏雨！是这家！我们……”
经过一个转角，我正有些晕头转向，少女惊喜的话语传来，却又戛然而止。
我仔细看过去，橙黄色的张牌下，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
“市区徒步，休息一天，这……”
看来是黄了，我马上看向小云，她恰好也看着我，暗黄色的路灯之下，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演着默剧。
直到一只小强从我们脚边溜过，小云下意识地避一下，像是某种默契那般，傻笑从我们的脸上浮现。
“哈哈哈哈……你笑什么啊？我们没得吃啦！”
“哈哈……我不知道，你可别怪我啊，我看你笑我才跟着笑的！”
“胡说！明明是你先笑的啦！还想怪我！”
我们笑着互相“对质”，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开始的笑，也不知道要因为什么而停下来，因为没有人在意了。
我们放肆的笑声在深夜的街角传得很远很远，还好没有包租婆出来泼我们一盆水。
彼此紧握的手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小云似乎是笑累了，稍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也学着她的动作，撑着膝盖，抬头看向彼此的眼睛。
她的眼睛含着笑，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的。
“接下来干嘛先不想了，总觉得，这个场景好像见过诶，我们这样干了傻事之后，笑得直不起腰。”
小云问了我个问题，我想了想，脑子里似乎也浮现往日的画面。
“我想想……好像是有过，是第一次去你们宿舍的时候吗？”
“是的～疏雨居然还记得，好感动！”
第一次去女生宿舍，可不得记得么，我心想。看见小云慢慢直起身子，四周扫了一圈，拖着步子走到了路口的圆石墩上面，一屁股坐了上去。
“啊～不想思考了，先休息一下……”
我看着她发出可爱的声音，于是也走过去，坐到了隔壁的石头上，白天的阳光尚有余温，只觉得屁股底下挺暖和的。
“疏雨，我对那次，我们躲着那个以为是老师的人，跑了半天到宿舍里，在那傻傻地喘着气的经历，印象很深刻哦，真的很深刻。”
我知道她主动地想说些什么，反正夜还很长，我“嗯”了一声，由着少女继续说下去好了。
“我好喜欢这种，就算做了傻事，也不过无伤大雅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有疏雨、有你们，陪着我犯傻。完了也大不了吐槽两句，互相傻呵呵地笑，虽然也不知道笑个什么，但是……笑的时候就会感觉，很开心。”
路口的绿灯亮了，没有人通行，蜂鸣器依旧发出有规律的震颤，像是少女娓娓道来的伴奏。
“就像是今天晚上这样，疏雨看见老板休息之后，马上就看过来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啦，害怕我会失望、伤心那样。但其实没有哦，我一点那种情绪都没有。”
“我只是在想，哦，我和疏雨，在九点十点的季华街头，大晚上不务正业，跑来跑去，就为了一家不一定找得到的糖水铺。结果，砰，人家果然没有营业呢，好可惜。但是，”
少女的双手撑在石球之上，身子稍微前倾，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哪怕在夜里似乎也闪闪发亮。
“不用考虑任何原因，不用去想任何后果，我说要去糖水铺，疏雨说‘哦那就去好了’；我说不要打车了，疏雨也说‘走过去也行吧’，这就是我所要的。我只要这个就好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这并非散漫的闲聊，少女的话语目标明确。
就像人伸出手，有时候是“拉我一把吧”，有时候是“我们一起走”，我现在就在面临着这样的抉择。
不，我轻轻摇了摇头，少年少女的命运，早在投掷硬币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它的选择了——
“世人都在忙着成为聪明人，你我也无法免俗。”
我看着少女的眼睛，尽管平静淡然，但内里藏着隐约的期盼。
“但是如果，你偶尔想要做些傻事的话，拉我一个，不对，是我们一起，不介意吧？”
小云就那样看着我，稍稍歪着脑袋，那副过于专注的模样与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都有些脸红了，她这才挪开自己的视线，嘴里说：
“那，也包括抢银行？”
“就我们这运气，感觉戴好面具了，去到银行都会发现它今天不开门。”
“今天那是意外！真要抢银行的话，我肯定会理智周密地计划好的！”
“明明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你计划里最不理智的一部分了吧？”
“啊！！！要被你气死了！不理你了！”
小云抓了下脑袋，仰头看向天空，紧接着相当惊喜地说：
“哇疏雨你看！好漂亮的月亮啊！”
城市里的月亮吗？那确实是稀罕物呢。循着她的话音，我于是抬头，在深夜的城市街角看月亮。
可是没有月亮，天幕依然是灰蒙蒙一片，我有些疑惑：
“我看不见，哪里啊云……呜！”
我没能把话说完，在我抬头的时候，路灯的光照被遮掩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人影。
我只看得清小云的脸，似乎已经红透了，眼角有些闪光。
紧接着，她吻了下来。
毫无保留的，热烈滚烫的吻。
下唇被用力地咬了一口，像是某种无声的报复。
香软的小舌头很快便试着钻了进来，尽管生涩而无措，但我们很快无师自通地适应了彼此的节奏，爱意与浓情传递在交缠的舌尖。
她一直抱着我的脑袋，紧紧地不松手，我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她的细腰。
运动少女的吻是直接而热烈的，完全不同于清清与沛沛那浅尝辄止的吻，她似乎要霸占我吃掉我，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她那压抑许久骤而爆发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传达给我。
我们在没有人的街角拥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就像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那般，我亦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记得小云埋在我的胸口，气喘吁吁地，除了发丝间的红耳朵之外，不让我看见她此刻的脸儿：
“不要……看我……”
“哦……”
似乎是勇气都在方才的袭击当中用完了，小云此刻的声音就像是刚出生的小狗在哼哼。
“疏雨……”
“我在。”
“我们去……睡觉吧……”
“嗯，我找找。”
“不许打车！”
“……知道了。”
什么也不去想，我祈祷着，附近的酒店最好别那么远了。
……
就在不远的地铁站附近，丽达快捷酒店，永远滴神。
只是象征性地出示了一下身份证，我怀疑前台的姐姐根本没有看，直接麻利地把房卡给我了。
小云抓着我的手臂，小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全程没有抬过头。
坐着电梯到了六楼，是两张单人床的房间。尽管小云什么意见都没有，我还是没厚脸皮到直接整个大床房。
刷卡走进去，房间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的录像模式，一整个房间扫下来，没有看见红点摄像头，这才放心准备开灯。
“疏雨……”
怀里的女孩终于开口了，打断了我的动作。
“嗯？怎么了？”
“先别开灯……”
“哦……”
房门早就顺手关上了，窗帘也还没有拉开，在一片黑暗之中，我感觉到小云慢慢松开了我的手臂，绕到我的背后，一双小手环住我的腰，她的整个身子贴在了我的背上，紧紧地，就像白天我背着她那样。
“呼……”
她略显凌乱的呼吸扫在我的背上，想到今天出过太多的汗，我有些不自在：
“还没洗澡呢，味道很大的。”
“……没关系的。今天，已经习惯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着，双手扣紧了一些，我能感觉得到，她尖翘的小鼻子正抵在我的背上。
“感觉，很安心。”
“呃……谢谢？”
原谅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云也嗫嚅着。
“又不是在夸你……”
“……”
沉默开始在黑暗当中蔓延，有如实体一般，逐渐将我们两人缠绕、包裹，从周遭隔离开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生？”
少女的低语磕磕绊绊的，她的不安与惶恐跃然其上。
“如果我有这种想法的话，就让我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的。”
希望我的回答能稍微缓解她此刻的不安，来自身后的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刚刚是我的，初、初吻。疏雨应该，不是了吧？”
“啊这……嗯。”
这我就没法回答了，毕竟事实如此，不能撒谎。
“啧……不公平。”
“……这我无法否认。”
“没要你回答啦……”
黑暗遮蔽了我们的视线，于是没人知道这停顿的一刻，时间到底走了多远。
“一开始认识疏雨的时候，感觉……虽然有些好色，但是，帮了我很多，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很热心，也很温柔。”
小云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听得我都有些脸红了。
“但是突然就……色鬼！还当着我的面！在旁边……卿卿我我的。那个时候看见你，都感觉好生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好气。”
“呃……解释一下，我们那时候主要是不想，瞒着你。”
“还不如瞒着我呢……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里都好乱好乱，感觉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所以才会，想到那种傻傻的点子，觉得只要离开你们，那就没事了。”
“但是……今天，疏雨把我，拽了回来。”
小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着情绪。
“你把我、把那个明明受伤了还任性得不得了的万籁云背在背上，走了那么那么远。我那时候只能看到你的侧脸，汗珠一直一直往下滴，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你擦了。”
“你还，陪我发疯，大晚上走路去找一家没去过的糖水铺。人家没开门，我在那里胡说八道，然后，有人告诉我，以后想做这种傻事的话，他会陪着我的。”
能够听见身后女孩相当明显的深呼吸，那是某些强烈情感的酝酿。
“哪有这样的……太狡猾了。”
背后被鼻尖戳了一下，大概是来自于少女的小小报复。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骗女孩子呀？清清和沛沛肯定也是这样被你骗了的，骗子，坏蛋！”
“呃……”事关声誉，我决定反击一下，“我一般都是真心换真心的。”
“就是这样才会被你骗的……”
小云小声嘟囔着，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有些放下心来。
“那，没事的话，我开灯了哦。”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嗯，看人吧。既然是喜欢的女孩子的话，‘麻烦’这一点也可以归为可爱。”
“明明就是在说我麻烦……”
小云习惯性地扭捏一句，说：
“可是，我说不定，就是这样很麻烦的人。因为脑子很乱，所以就想要跑掉；因为想喝糖水，所以就拉着你乱跑；因为……想要亲你一下，所以也……以后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么蛾子。”
小心翼翼地，少女渴求着安全感，让我有些怜惜。
“因为我也很麻烦，犯起傻来也不遑多让，所以没关系的，彼此一直麻烦下去好了。”
“我又麻烦、还多事，说不定哪一天看着书，突然就对你说：‘疏雨，我想吃旧城区的草莓蛋糕，帮我买一个’。那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买回来，和你一起吃好了。”
“然后蛋糕买到了，我又说：‘我不喜欢吃草莓，帮我换一个没有草莓的’，疏雨又该怎么办？”
“这样啊……”我皱着眉，有些为难，“那我就只能把草莓吃完，然后告诉你：‘喏，这就是没有草莓的蛋糕’了。”
“哈哈……这算什么啊！”
“这算最优解好吧。”
小云咯咯笑着，在我的背后似乎都有些直不起腰了。过了一会儿，笑声慢慢收歇，少女小小声地说：
“嗯，谢谢疏雨。开灯吧，要好好休息了。”
我依言转身开灯，感觉到腰间的手也松开了。房内的空间次第亮起，小云大大方方地看着我，红润的脸上带着微笑。
“刚刚，只是假设哦，我才不喜欢吃草莓蛋糕。”
“那我就得问一下了，云云喜欢吃什么呀？”
我走向房间内里慢慢放下东西，小云在身后跟着我。
“嗯，我喜欢的食物呀……”
少女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她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来：
“只要是，疏雨给我的，那就什么都喜欢。”
“……”
希望下辈子，我的身边能有正常的女孩子。
……
“来的路上我看过，走廊尽头有自助洗衣房，我们到时候把脏衣服拿去洗好烘干就行了。”
“嗯，听疏雨的就好了，毕竟我们什么衣服都没带。”
“谁能想到会有这一茬呢……乖乖坐着，我给你脱鞋。”
其他东西安置好后，小云被我按在椅子上，她似乎有些抗拒：
“不用麻烦疏雨啦，我自己来就好了。”
“屁，刚刚谁说‘听疏雨的就好了’？”
我一点不留情，毕竟害怕她自己脱鞋把水泡擦破。我托着她右脚的脚脖子，顺手捏了捏细白紧实的小腿，劳累的酸痛感让小云乖乖停止了挣扎。
接着把鞋带弄到最宽松的状态，前后轻轻挪动，裹着绷带的小脚丫就放在了我的掌心。
表面上似乎没什么问题，我抬眼看了下小云的脸，发现她已经在慌慌张张顾左右了，马上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慢慢解开绷带，那一块已经被浅黄的水泡液染透了颜色。等到完全把绷带解下来，我皱起了眉头。
水泡不仅变大了，还完完全全破了，露出粉嫩娇弱的真皮层，暴露在空气之中，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痛了。
我想起后半夜小云一直不愿意打车，恼怒之余，有了些心软的猜测。
我抬起头，一双妙目并不与我对视，显然是知道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傻事。我叹口气，说道：
“你一直不愿意打车，非要走路。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小云把脑袋撇向一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嗯……”
“还在这承认上了，我真是……早就疼得不行了吧？我看你今天就是奔着气死我来的。”
“不是啦……”
我静候佳音，看这妮子到底还有什么能把我气笑的理由。
“因为今天，害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肯定又累、又疼。要不是你平时有锻炼的话，说不定就出什么毛病了……”
“所以，我也得，惩罚我自己才行。只是痛一点而已，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今天晚上，肯定会睡不着的。”
“我看你现在就已经睡不着了。脚还能碰地吗？我猜是不能了吧？”
已经不是气笑了，我现在多少有点该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其实找酒店的时候，就已经不太能走路了，嘿嘿……”
小云傻笑了一下，终于敢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还在想着包里有没有什么药，刚好对上她的眼睛，明明又做了傻事，却能看见那一抹过于显眼的狡黠，一个不太妙的情况终于被我意识到了。
“等等，那你还能，走着去洗澡吗？”
“很明显，是不太行的了。”
小云笑着朝我弯下腰，视线与半蹲的我平齐。
从我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见她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的校服领口，内里的白嫩乳鸽被浅蓝色布料包裹着。
它们正因为运动与心绪，而变得格外粉嫩诱人。
“今天晚上，我想，把我自己交给疏雨，可以吗？”
喉结耸动了一下，我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解开了心结之后，这位比我大两个月的、喜欢自称“姐姐”的女孩子，说不定，比那两位“妹妹”，要胆大妄为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