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娜塔莉娅殿下,原来你没有爱上希瑟?” 我的话刚问完,就感到身边寒气逼人,寒气的来源,是坐在我对面的娜塔莉娅。 娜塔莉娅有一种奇怪的特点,她生气,她发怒,不需要以言语表达,只需沉默,就可以令周围的人被她身上冰冷的特质所震慑,以致于一言都不敢发。 所以一感觉到这股熟悉的寒气,并且没有听到她发表任何言论,我就条件反射性地感到害怕,立刻低下头,乖乖地吃饭。 当我吞下一块抹着奶油的黑面包时,娜塔莉娅突然低声对我说了一句:“表哥,你不会把我和她不小心结了婚的事情说出去的,对吧?” 我觉得她一定是气坏了,装疯卖傻时被希瑟化装成那样,为了救我和希瑟还得拉下脸跟希瑟洞房,要知道,娜塔莉娅自从跟那个同性恋的西德尼伯爵订婚后,对同性恋,可是恨之入骨。 她每次偷偷托她的枢密官奥古斯特先生给我的信里,无一不向我倾诉,她有多么多么痛恨同性恋。 差点跟同性恋的西德尼伯爵结婚,又在情急之下无奈和同为女子的希瑟在教堂结了婚,这对娜塔莉娅而言,应该是个莫大的耻辱吧? 唉,我真是嘴太快,竟然忘记了娜塔莉娅痛恨同性恋这点,还不小心挑了她的痛处问。 “当然,我会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我一边说,一边在胸前划十字,表示向以上帝的名义宣誓。 吃过饭后,我们来到了关着苏格兰公主希瑟的密室。 希瑟已经醒了,抱着胳膊,她还没吃过饭,密室处于地下,比其他地方都阴冷,所以希瑟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娇小的身躯抱成一团,蹲坐在地上,看起来就像可怜的流浪小猫。 娜塔莉娅把一份涂着蓝莓酱的面包,还有一杯牛奶放到希瑟面前:“刚才得罪了,爱丁堡公主殿下,现在,请用膳吧。” 希瑟抬起头,疲惫的脸上写满疑问:“爱丁堡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 天哪,被娜塔莉娅那样对待,竟然还保持着对娜塔莉娅不变的尊敬,如此般的忠心,如果她不是苏格兰公主,只是个平凡的女孩,我一定会让她成为我的府邸的侍女的! “先不必管我说什么,吃饭先吧。”娜塔莉娅笑着,笑中含着冷,希瑟警惕地看着食物,不久前刚被娜塔莉娅灌了蒙汗药,现在她对娜塔莉娅端上来的东西戒心更重。 “吃吧,东西没毒。”娜塔莉娅说着在那份面包上撕了一块,自己吃了下去,还喝了一小口牛奶。 希瑟看娜塔莉娅吃过食物后才放心下来,她真的很饿了,很快就把东西吃的一干二净。 娜塔莉娅幽幽地看着希瑟吃完东西,我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心里想着娜塔莉娅究竟要如何对待这个身份复杂的苏格兰公主,其实说实话,我好怕看到娜塔莉娅对希瑟凶啊,唉,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容易心软,所以才沦落到整天惨遭家里那母老虎的欺压。 “什么?我、我是苏格兰的爱丁堡公主?” 希瑟大惊失色,娜塔莉娅的话让她几乎晕厥,然而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她的“父亲”,卡维尔医生,竟然也出现在了维也纳这个阴冷的密室里! “卡维尔亲王阁下,让您大老远从法国到奥地利来,真是难为您了。”娜塔莉娅说着对把卡维尔医生带来的人挥了挥手,“请给卡维尔先生搬张椅子来。” “佩吉?”希瑟大惊,定睛一看,真的,把卡维尔先生带到维也纳的,真的是她的“表姐”佩吉! 佩吉对着希瑟狡黠一笑,娜塔莉娅冷冷地看了看希瑟:“这是我的侍女卡伦娜,不是你的表姐佩吉。你的佩吉表姐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是我让跟你表姐外貌相似的卡伦娜顶替你失踪的表姐,到你姨妈身边的,然后我让卡伦娜怂恿你姨妈写信邀请你们一家到法国,再找机会让你直接跟我接触。不过你放心,你是苏格兰公主这个秘密,只有你的养父养母、马克西米利安殿下、卡伦娜,还有本宫知道。连你苏格兰的亲哥哥,还有那个化名拉勒的苏格兰宗教领导人约翰诺克斯,都不知道你就是失踪多年的苏格兰爱丁堡公主。” 哦,看吧看吧,这就是娜塔莉娅,心思之稠密,逻辑之严谨,虽然她的这个顶替计划是我也不知道的,但是我不得不称赞她的心计。 希瑟和卡维尔医生都被娜塔莉娅的话惊住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普鲁士的公主为了用最“顺其自然”的方式抓住威胁苏格兰的筹码,竟然以假乱真,用间谍假冒他们的亲人! “卡维尔亲王阁下,作为国王的私生女,按理说本来是没有资格得到公主的封号的,不过苏格兰的詹姆士五世陛下太爱厄金斯小姐,所以才破例决定给他们唯一的女儿希瑟爱丁堡公主的名号,我没说错吧?” 娜塔莉娅笑着看了看卡维尔医生,卡维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娜塔莉娅,希瑟的苏格兰爱丁堡公主封号,由于局势的不稳定,詹姆士五世一直不敢对外宣布,连苏格兰王室都没几个人知道,然而远在欧洲大陆的娜塔莉娅公主却对这个秘密掌握的一清二楚,可见这个看似柔弱的普鲁士公主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某些贵族王室男子! “本宫还知道,希瑟公主如今的生日不过是个假生日,希瑟公主真正的生日应当是1535年的8月26日,而且还是在黄昏时候出生的,卡维尔亲王,我说的对不对?” 希瑟这才真正领略到一度被她误以为是傻子的娜塔莉娅的厉害之处,远在普鲁士的娜塔莉娅对她的情况掌握的程度,竟然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自己了解的程度! 苏格兰前国王詹姆士五世深爱出生苏格兰望族的厄金斯小姐,而且一直用情专一,若不是后来英格兰的亨利八世总是不断出兵苏格兰,苏格兰局势动荡,詹姆士国王险些就要娶厄金斯小姐为妻,厄金斯小姐为詹姆士国王生过6个孩子,但只存活下来三个,其中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如今都已经成为苏格兰新教的领袖,但是却由于私生子的身份没能得到王子的封号,唯一的女孩,也就是希瑟,却由于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而得到了父亲赐封爱丁堡公主的殊荣。 只可惜,希瑟随贵为公主,却由于苏格兰国力太弱,国内动荡,而被她的母亲厄金斯小姐送给了一心效忠苏格兰王室的卡维尔亲王,英格兰的亨利八世一直要求苏格兰送公主到英格兰联姻,所以厄金斯小姐坚持要求詹姆士国王不要对外公开女儿的公主封号,她害怕女儿嫁入英格兰王室,她只希望女儿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至少不要像她一样,爱一个人却不能嫁给他。 卡维尔亲王性格清高,导致得罪了很多朝中贵族,一直过着清苦的生活,却对苏格兰国王忠心不二,他和他的妻子很好地抚养着希瑟,并对希瑟隐瞒下了苏格兰公主的秘密。 当年,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出兵苏格兰,就是为了抢希瑟同父异母的妹妹,现在的苏格兰女王玛利亚一世,所以卡维尔亲王夫妇害怕亨利八世发现了希瑟的秘密,把希瑟抢到伦敦成为后来的爱德华六世的未婚妻,于是匆匆带着希瑟离开苏格兰,也就才有了后来希瑟和艾德相遇,希瑟离开爱尔兰到法国的一系列事情。 所以,其实希瑟一家之所以不停地搬家,原因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卡维尔亲王一直在遵照着詹姆士国王的遗言,苦苦维持着希瑟是苏格兰公主的秘密! 现在这种乱世的情况,苏格兰公主身份一旦暴露,对希瑟而言,不但不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反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可见,为了保住希瑟,卡维尔亲王吃了多少苦头! “爸爸…”希瑟突然泪流满面,对着卡维尔亲王跪了下来,“我给您和妈妈添了太多麻烦,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让我替我的亲生父母拜谢您…” “公主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啊!老臣受不起,受不起啊!”卡维尔亲王连忙扶起希瑟,这些年由于过了太多担惊受怕,躲躲藏藏的日子,让还不满50岁的他头发几乎全白了。 希瑟看着如今愈显苍老的卡维尔亲王,为了自己不得不离乡背井,过着漂泊不定的日子,眼中泪水更是不断,竟然长跪不肯起来,看到这一幕,我都不由得鼻子发酸。 “够了,”娜塔莉娅似乎完全对这感人的一幕不领情,语气依然冰冷如初,“本宫把你们弄到维也纳,可不是让你们上演苦情戏的,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希瑟公主,既然事情你都清楚了,那么为了你的国家,本宫认为,你应当做点什么吧?” “娜塔莉娅公主殿下,苏格兰向来与普鲁士无冤无仇,老臣请公主网开一面,放了希瑟殿下。”没等希瑟开口,卡维尔亲王抢先跪在娜塔莉娅面前。 娜塔莉娅冷哼一声:“卡维尔亲王,本宫现在是要与苏格兰公主商量事情。” 同为公主,希瑟的经验远远比不上娜塔莉娅,她愣在原地,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其实也不能怪她,一夜之间,突然从平民变成了一国的公主,是谁都不能适应。 “娜塔莉娅殿下,我听不懂您的话。”希瑟一开口就漏了风,习惯性地称呼现在应该是平等身份的娜塔莉娅为“您”。 “殿下!既然娜塔莉娅殿下知道了您的身份,您就不必称呼她为‘您’了!”卡维尔亲王尽管来自弱国苏格兰,尽管穷困潦倒,但还是非常有亲王的气度的,他厉声替希瑟纠正,弄得希瑟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苏格兰的长老教,一直都是由本宫的父亲,普鲁士的阿尔布雷希特亲王资助的,这个事情,卡维尔阁下您应该知道的吧?”娜塔莉娅说着拿出一张协议,在卡维尔亲王和希瑟面前晃了晃。 “是的,殿下。”卡维尔亲王应着,而希瑟则一脸茫然,看来卡维尔亲王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她真的是对苏格兰的政治一无所知。 “你们苏格兰长老教的领导人约翰诺克斯先生,也算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了,他最近又向我父亲提出,希望由我父亲出面,联合欧洲大陆所有的新教国家,协助苏格兰人赶走驻扎在苏格兰的法国吉斯家族军队,还要让因为宗教战争而流亡在欧洲大陆的苏格兰人一起回到苏格兰,”娜塔莉娅摊开协议,“我的父亲有些为难,不过,如果苏格兰公主殿下可以答应本宫的某些条件,那么本宫愿意替本宫的父亲应下苏格兰长老教的请求。” “什、什么条件?”希瑟在气场上明显差了娜塔莉娅一大截,她被娜塔莉娅强硬的口气一吓,已经在气势上输尽了。 “普鲁士此次要为苏格兰付出的,相信希瑟公主也听到了。所以,本宫认为,希瑟公主应当无偿为普鲁士公国服务,直到本宫同意你离开为止。” 娜塔莉娅幽幽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希瑟,其实这摆明了就是要希瑟继续做女仆嘛! 可是现在希瑟的身份可是公主了,让一国公主为另一个国家服务,这可是莫大的侮辱啊! “如、如果我同意,你就会让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协助苏格兰解放,对不对?”希瑟问,这一问可把卡维尔亲王急坏了:“殿下,您不能同意啊!这条件有失您的身份!而且她凭什么来向您保证阿尔布雷希特亲王会同意?殿下,您万万不能答应啊!” 希瑟为难地看着卡维尔亲王,她犹豫了,作为一个公主,她真的是很缺乏经验,然而我觉得娜塔莉娅是不会允许她犹豫的,要是希瑟跑了,拿什么来威胁苏格兰呢? “我的公主殿下,我想,你也希望苏格兰人能够生活在一个自己做主的国家里吧?”娜塔莉娅不愧是娜塔莉娅,讲话一针见血,希瑟自己就苦于流浪无根的日子,怎会希望她的国家形同亡国,总是处于外来势力的控制之下呢? 希瑟心动了,她走上前想跟娜塔莉娅签协议,然而卡维尔亲王却死死拉住了她:“公主殿下,万万不可,那是遥遥无期的卖身契啊!您贵为公主,却要为普鲁士做牛做马,那将是苏格兰王国的耻辱啊!” “可是…”希瑟为难地看着卡维尔亲王,她当然知道这是卖身契,她也看出了娜塔莉娅不是省油的灯,她也知道一旦签了协议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可是她更不想看到的是,她要一直因为苏格兰王国的积贫积弱、形同亡国而遭到他国人的歧视! 我也有点于心不忍,然而娜塔莉娅倒是很干脆,她看着希瑟摇摆不定的样子,还有倔强的卡维尔亲王,突然走上前,在卡伦娜面前说了句什么,卡伦娜就拿来了一只可爱的小鸡。 “它是不是很可爱?”娜塔莉娅捧着毛茸茸的小鸡,递到希瑟眼前。 小鸡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希瑟,“唧唧”地拍着翅膀,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希瑟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放松一下神经,逗逗小鸡,谁知这时,娜塔莉娅突然拔出一把匕首,生生地把小鸡的翅膀剁了下来! “啊!”希瑟惨叫一声,捂着嘴惊悚地看着没有翅膀的小鸡使劲惨叫着,小鸡的血,染红了娜塔莉娅的手,而娜塔莉娅竟然却依旧冷笑,似乎在欣赏一场绝佳的好戏。 “这样,是不是更可爱?”娜塔莉娅妖媚的笑颜中渗着阴森的恐怖,她把惨不忍睹的小鸡递到希瑟眼前,希瑟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接着,娜塔莉娅又一挥手,一刀刺中了小鸡那稚嫩的头颅,这一刺,这可怜的小家伙就直接见上帝去了。 希瑟的脸已经苍白到不能再白了:“不、不…” “苏格兰公主殿下,你希望,尊敬的卡维尔亲王像这只鸡一样么?我呢,杀东西就喜欢像这样生着片,这样才够好玩,你说对不对?”娜塔莉娅讪笑着,用滴着血的手指挑起了希瑟颤抖的下巴。 “不…不…不!不要!”希瑟吓得几乎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真的是太善良了,连见到杀一只鸡都会吓成那样。 “哦…不要?是不是还没看够呢?我的殿下,不要紧,卡伦娜,拉一个囚犯进来,本宫亲自砍他的头给希瑟殿下看!”娜塔莉娅眼泛凶光,美丽妖艳的脸上挂着令人恐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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