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1553年11月15日,深夜,伦敦,赫德福特庄园。 伊莉莎白坐在阁楼上,透过阁楼上的玻璃窗看着天上的星星,不时地低下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 …… 我必须偷偷地在阁楼上写日记,伦敦的局势越来越复杂,英格兰和爱尔兰王国处在一个动荡不安的环境中,西班牙人的进驻,玛丽对新教徒的大清洗,沙俄势力的介入,让大英王国的未来越来越扑朔迷离。 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小心谨慎,稍微一个不注意,只是写写日记都可能会被西班牙的玛格丽特公主跑到玛丽那儿诬告为我在策划叛变。 格兰德斯每天都到庄园里来给娜嘉检查身体,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看到她,我依然没有答应让她成为我的恋人,可是,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恋人了… 娜嘉还是那么和善,她对格兰德斯非常亲切温和,格兰德斯为她检查的时候也非常尽心尽责,哦,上帝保佑,娜嘉和沙皇的前两个孩子都体弱多病,不幸早逝,我真的希望这第三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 1553年11月15日,深夜,普鲁士,勃兰登堡,小旅馆里。 希瑟坐在窗前,脚上和手上都铐着铁链,耷拉着脑袋,借着昏暗的灯光,在羊皮纸上写着。 …… 我必须偷偷地在深夜里写日记,多瑙河畔那一夜后,那个普鲁士女人没有再碰我的身体,但是却日夜逼着我画图纸设计器械,她说,只要我能画出让她满意的图纸,她就可以放我回苏格兰,啊…苏格兰,我是多么希望我的国家能强大起来,让像我一样流落他乡的人不用再遭受像娜塔莉娅这种恶魔的恐吓和威胁! 如今她又把我带到了普鲁士的勃兰登堡,她的姐姐索菲娅公主住在在这儿,但是她却不去见她,而且不见任何德意志王公,只是化了妆带着我偷偷住进一家小旅馆里。 听说索菲娅公主还被蒙在鼓里,急的整天写信向她们母亲的娘家丹麦和挪威王室求救,唉…娜塔莉娅这个女人,明明暗中掌握了普鲁士的军权,随时都可能扳倒约翰.封克掌握普鲁士的大权,但是却还要瞒着她的家人,装成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真是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那一夜给我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从那之后的几天我都做噩梦,我常常梦见我坐在房间里画画,画到一半娜塔莉娅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在我身后,然后把我拎起来丢到床上…我害怕她看我的眼神,以前是怕她杀我,现在是怕她压我! 上帝啊,我上辈子究竟欠了这普鲁士女人什么? 要像奴隶一样被她压迫! …… 1553年11月16日,深夜,伦敦,赫德福特庄园,阁楼。 伊莉莎白诺有所思地看着宁静的庄园,看着写完的日记。 …… 今天格兰德斯来到庄园里,把我拉到房间里告诉了我一件事,她发现一个男孩有一块断了一半的十字架。 ‘这有什么奇怪?’我问。 ‘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掉进水里,后来被一个男孩子救了起来,在水里我很惊慌,结果不小心掰断了他胸前的十字架配饰,而那个男孩的十字架,刚好跟我掰断后所剩的那一半一模一样…’她很为难地告诉我。 ‘哦?如果他的确是救了你的人,那么你应该向他道谢。’我觉得这很平常。 ‘问…问题是……我爸爸因为感激那个男孩,当时竟然对那个男孩说,要他把被我掰断的那半十字架送给我,以后如果我能有缘跟他再见面,就要我嫁给他!’艾德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十字架,脸色不太好。 ‘那么应该说格兰德斯先生有着以德报恩的美德。’我打趣道。 ‘殿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急了,‘我……我…只是很担心这件事情被我父亲发现,我不敢把我到伊顿公学上学的事情告诉我父亲…可是那个男孩却总是说要跟我做好朋友,还希望邀请我和我父亲到他家里做客…’ 我心一沉,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伊莉莎白的女人主意!但是我脸上依然挂着戏谑的笑:‘他叫什么名字?’ ‘奥利弗.托马斯.霍华德。’她傻乎乎地给我报上那个倒霉蛋的姓名。 我心里一沉,是他? ‘我会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救了我的人,’她说,‘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要想办法报答他才是…’ 我不说话,心里闷闷不乐。 …… 1553年11月16日,深夜,普鲁士,勃兰登堡,小旅馆里。 希瑟听到娜塔莉娅房里静了,迅速从枕头下抽出她设计图纸的本子,翻开写日记的那部分,刷刷刷写开了。 …… 这样郁闷的日子,若是不记日记,我会憋屈死。 事实证明,我是好心没好报,我本来可怜‘疯掉’的娜塔莉娅,想把她送回普鲁士就回去我那个在法国的家,谁知却惹来一身祸。 今天我好不容易熬出了一张稿子,交给了娜塔莉娅。 ‘你把这个大炮的炮口设计得这么大,怎么能瞄得准目标?’她幽幽地看着我,用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对着我。 ‘设计得大,才可以轰掉大的山石开辟良田啊。’我答道,我设计的大炮本来就是用来炸山石开辟田地的,又不是用来打仗的,炮口要那么小做什么? ‘不合格,重画。’她说着,把图丢回给我。 我气坏了,整天把我锁在旅馆里,还把我铐起来,让我见不到外面的阳光,而且行动不便,好不容易我设计出了满意的图纸,她又百般挑剔,我不干了! 我把画丢在地上,自己也坐在地上,不再看她。 ‘怎么?不改?’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不过她的眼神一定很恐怖。 我不敢看她,可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罢工!好歹我也是苏格兰的公主,彼此身份平等,为何我要这样被她奴役? ‘我明白了,你累了,需要放松,是不是?’她的语气突然柔和起来。 我浑身一颤,不好!那一夜她侵犯我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口气。 没容我再往下想,梦里的一切就真的成真了!她把我像装马铃薯的袋子一样拎起来,然后丢到了床上! 我捂住胸口,夹紧了大腿,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要是敢像多瑙河畔那一夜般胡来,我就用她铐着我的铁链,对准她美丽的脸往死里砸。 ‘你这是干什么,苏格兰公主?’她很蛇蝎地笑了笑,‘莫非你很希望本宫侵犯你?’ 好不要脸!什么叫我希望她侵犯我?要不是那一夜她做得太过分,我用得着这样防她么? 她渐渐靠近我,我对着她大喊:‘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结果呢?她不但过来了,还使劲地碰我,不对,应该说,我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样,手腕被她的手钳得死死的,几乎就要脱臼了。 ‘宝贝,本宫不过是要给你按摩按摩舒舒筋骨,你摆出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做什么?’ 说着她就把我摁在床上,真的开始替我揉腰捶背,说实话,她的指法还真是不赖,被铐了一整天的我被她这么一揉一捏,舒服不少,但是身体上放松,精神上可放松不得,我假装眯着眼,心里时时提防她随时可能的攻击。 ‘舒服吗?’她问。 ‘嗯,谢谢。’我点头,她好歹做了一回有点人性的事,值得夸奖。 ‘不客气,这按摩法还是你教给本宫的呢…’她说。 ‘什么?我有吗?’我吃惊,一回头,气得差点吐血! 我在从波旁家逃出来时丢的那张油画人体结构图! 那可是我的养父卡维尔亲王花了近二十年时间才完成的一张油画医学人体结构图啊! 上面对人体许多部位可能产生的病变和治疗法做了详细的总结,绝对是一张医学界的宝图啊! 卡维尔亲王把他当做无价之宝送给了我,那时我以为被匪徒烧了,但是什么时候落到她手里啦? 她一脸悠闲地扬了扬那张图:‘喏,我照着你的这张图的标示给你按摩的,不等于是你教我的?那时我看你的图丢在地上,还以为你不要了呢…所以就顺手捡起来自己收藏了。’ ‘我…’我霎时顿悟,我那些睡了一觉就不见的器械草图,是不是也是被她顺手‘捡’走的? 加上我被她以各种名目抢走的设计图,我到底被她勒索走了多少宝贵的东西? 这个德意志女人!夺走了我宝贵的自由,夺走了我千辛万苦的设计图和养父给我的无价之宝,还夺走了我作为女子最珍贵的贞洁! 上帝啊,请派来一位天使,收了娜塔莉娅.路易丝.霍亨索伦这个无恶不作的撒旦吧! …… 1553年11月17日,黄昏,伦敦,格林尼治,马车上。 伊莉莎白争分夺秒地写着日记。 …… 今天我陪娜嘉到我出生的地方格林尼治散心,说实话,这个地方让我痛苦也让我开心,因为格林尼治作为我出生的地方,让我想起了惨死的母后,但它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娜嘉的地方。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伊顿公学不上课,我的小黑妞格兰德斯一大早就来给娜嘉做检查,其实娜嘉没有那么早起,但是我却是养成了早起读书的习惯,所以她早来的原因很简单,她想跟我私聊。 ‘殿下,我拒绝了那个奥利弗.托马斯.霍华德公子做客的邀请。’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父亲以为他就是救了我的那个男孩。’ ‘他不是么?’ ‘我不知道…我试着问了他是不是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孩,他说他曾经在爱尔兰贝尔法斯特救过一个掉进湖里的女孩…’ ‘对的上号么?’我问。 ‘是的,他说那天下着微微细雨,而且是在克格罗村旁边的那个圣帕特里克湖里…’ ‘那么,恭喜你,找到多年不见的恩人也挺不容易,他是个怎样的人呢?’我问。 ‘我说不清楚……但是他的一切都和当时救了我的情景相符…我怕我爸爸发现了真的会让我嫁给他…所以,我绝对不能到他家里做客!’ 我沉默了…果然,我最担心的东西还是出现了吗? 那个叫奥利弗.托马斯.霍华德的家伙无意中的出现,勾起了我心中藏得最深的记忆,但是,我不希望格兰德斯发现它! 那个记忆,若是让格兰德斯发现,将会毁掉我在她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形象…说不定,会让她弃我而去! ‘殿下?您的脸色不好,我来得太早,干扰了您休息吗?’她很体贴地问。 谈话到此结束,娜嘉适时地过来了,格兰德斯没再追问什么,幸好幸好。 …… 1553年11月18日,清晨,普鲁士,柯尼斯堡,小旅馆的地下室里。 全欧洲最恶毒的女人,娜塔莉娅.路易丝.霍亨索伦,逼着我连夜改了那张图,害得我一夜没睡,然后我还没睡饱时,她又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我睁着浮肿的眼睛跟着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了她的老家,普鲁士的都城柯尼斯堡。 来到柯尼斯堡,她就顺着国王大道,带着我直奔…一间比我们在勃兰登堡住的旅馆更差的小旅馆! 然后,我跌入了真正的人间地狱,被她锁进了一个活像地牢的地下室里! “你这是干什么!”我气极,她把我当什么了?古罗马斗兽场的狮子么!居然把我关进这么肮脏的地方! “本宫要离开一阵子,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本宫几天后就来接你!”她说着,挥挥手叫来一个人,我认出那是假扮我表姐佩吉的那个卡伦娜。 她对卡伦娜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走到我跟前。 “我不要呆在这儿!”我恶狠狠地盯着她,跟着她我吃尽了苦头!这样虐待人质,她真是该遭天打雷劈! “做了本宫的女人,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她凑近门上的铁栏,在我耳边低声说。 “住口!谁是你的…”我连忙吞下下面的话,卡伦娜还在旁边呢,我和她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最艰难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呆在这里,才不会有事,乖,几天,只要几天。”她的口气软下来,奇怪,这口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哦不,我听过,是在法国她‘疯癫’的时候…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脉脉的柔情,那眼神,似乎是在望着恋人…不对,她又在骗我! 她一定又想耍什么花招! 她连她的家人都耍,她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我凭什么相信她几天后会来接我? 说不定她是想把我关在这儿,慢慢折磨死我! “你这个骗子!放我走!”我使劲地拍打房门。 “好了,好了,喊了这么久,不渴么?喝点饮料吧?”她递过来一杯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不喝!放我走!”我每次喝她给的东西都无一幸免地要出事,这次又给我递了什么?我绝对不喝。 “味道不错的,尝尝看吧?”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非常解渴,而且,这可是我专门让人带来的,你老家的特产。” 老家特产?我好奇,看她喝了没事,于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哇,好苦!不过,入喉的那种爽快是难以言喻的。 “是酒吗?”我问。 “是小麦汁。”她说。 于是我把整大杯都喝光了,我一天都没喝水,再不喝就成脱水人干了。 喝完后,我突然晕乎乎的。 “这到底是什么?”我问。 “纯度百分百的苏格兰威士忌。” 我和我的养父母都从不沾酒,而且我对家乡的烈酒,苏格兰威士忌是久闻大名但从未见过,难怪我尝不出来……况且我有个毛病,那就是…一杯倒…… 这个女人…居然对我说威士忌是小麦汁…算了,她也没骗我,威士忌是用小麦做的…她用我的家乡特产灌倒了我,这样她才好脱身是吧… 等我醒来,她早就无影无踪了…留下我在这个地牢般的地下室里慢慢地用日记诅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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