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近一年来,娜塔莉娅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在众人面前一如既往地板着冷脸,但是一到夜里特别是与希瑟独处的时候就疯疯傻傻,常常扑倒在希瑟怀里痛哭流涕,嘴里还哭喊着:“她们欺骗了我…” 娜塔莉娅每次哭闹完,瑟瑟发抖地缩在床上,希瑟就愈发觉得她可怜。 娜塔莉娅有时清醒的时候会认出希瑟,而病症发作时就会含情脉脉对着她的眼睛喃喃地叫着格奥斯的名字,这时希瑟就忍不住一阵揪心。 近两年的相处,希瑟发现,娜塔莉娅其实是温柔又美丽的女子,内心更是感叹为何高贵的身世却硬生生将这位绝世的公主折磨成这番模样。 希瑟听妮洛说,娜塔莉娅恍恍惚惚清醒过来的时候,还会忧心普鲁士的内政,所以为了安抚娜塔莉娅公主,普鲁士方面总会给娜塔莉娅送来信件,尽管信上总是挑好的写,然而娜塔莉娅似乎还是对自己的国家忧心忡忡,希瑟深信娜塔莉娅的故乡,一定曾深深伤害过她。 至于奥古斯特,尽管娜塔莉娅总是叫他“枢密官大人”,但是妮洛却告诉希瑟,其实奥古斯特只是娜塔莉娅的医生,而娜塔莉娅不过是因为病情加深,才将他当做了“枢密官”。 然而,就算娜塔莉娅病症再严重,希瑟还从未看到娜塔莉娅发作到褪尽衣衫的地步,所以当娜塔莉娅光洁的后背裸露在希瑟眼前时,希瑟一时恍了神,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瞳孔中倒影着娜塔莉娅线条柔美的翘臀… “还没开饭呢,怎么流了这么多口水…”娜塔莉娅的声音突然娇中带柔地在希瑟耳边响起,希瑟的心“噔”地窜了起来,一抹,嘴边竟然挂了好长一道口水痕,自己怎么没有发觉呢? 门缝边,一双淡褐色的瞳孔幽幽地移过,黑色的影子瞬间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你!等一下一定要小声点啊!” 声音如雷轰,艾德觉得自己耳膜从今天早上被震到现在,已经接近半聋状态了,她真的很搞不懂,伊莉莎白为什么会派这个肌肉发达、声如响雷、看起来没什么脑细胞的猛男贵族卡克蒂斯爵士来接她去看简的加冕典礼。 “你!听到了没有!” 见艾德没反应过来,肌肉男伯爵卡克蒂斯由打雷般地对着艾德猛吼一声,差点把艾德震成双耳失聪。 “是、是、是…伯爵阁下。”艾德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宫女装,今天一早,伊莉莎白就把她拉到房里打扮成个十足的汉普顿宫宫女,交待了几句就直接把她丢给了卡克蒂斯伯爵,然后,艾德就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外。 艾德没穿过拖到脚跟下的裙子,平时她在家干活为了方便都是穿不到踝关节的裙子,所以走起来一摆一扭很是不自在,更糟糕的是卡克蒂斯跟她吩咐了几点注意事项后自己就离开去办事了,单个人走在偌大的教堂里的艾德更是心慌慌,一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身子一倾,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定了定神,艾德连忙对着那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的男子虽然在艾德审美角度来看称不上很帅,但也是风度翩翩的一位公子哥,年纪跟艾德差不多,他深褐色的眼睛对着艾德打量了一会儿,莞尔一笑:“你是新来的宫女吗?” 艾德点点头:“是的。” “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呢?”男子追问,似乎对艾德很感兴趣。 艾德额上析出汗,在英格兰,向来只有贵族家的女孩可以进皇宫做宫女服侍王室的成员,小愣了一会儿,艾德对男子眼波一转,微微屈膝行礼:“初次见过阁下,婢女是简.格雷郡主的伯母的女儿的堂妹的丈夫的表哥的姐姐的女儿。” 男子有点愣神,尴尬地笑了笑:“小姐的身份也挺特别的啊,小生布莱兹.霍华德啊…新女王的登基仪式就要开始了,小姐不介意与我一同观看吧?” 身处于陌生的贵族堆里,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所以艾德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艾德就后悔答应一起观看了,因为这个叫布莱兹的贵族男子,竟然在贵族小姐和宫女们中人气爆高,尽管艾德个人认为他长得还没罗伯特伯爵帅,然而那群衣妆华丽的女子一看到他竟然就群蝶乱舞,一脸痴迷状地冲着他叫着:“布莱兹大人!布莱兹大人!”无意中艾德才知道,布莱兹竟然被称作“伦敦第一美男”。 闹闹哄哄的场面直到王室成员入场才逐渐安静下来,首先众贵族先对着爱德华六世的棺木默哀,艾德看到刚才还面带喜色的贵族们的脸瞬时很神奇地化喜为悲,有一个刚才还笑嘻嘻的朝布莱兹抛媚眼的宫女还使劲挤出几滴眼泪,不过艾德定神一瞧,那宫女的袖子里竟然夹着装水的小玻璃瓶。 伊莉莎白公主终于被允许见弟弟的棺木,艾德看到她默默地站在即将登基的简身后,脸上凝着复杂的表情,幽幽的蓝眼睛让人无法捉摸。 伊莉莎白在想什么? 她真心在为死去的国王默哀吗? 还是在感慨着与爱德华六世生前的恩恩怨怨? 浓重的圣歌中,艾德的眼睛,突然无法从伊莉莎白身上移开。 大臣和贵族假惺惺地呜咽了好一会儿,爱德华国王的告别仪式才算结束。 终于到了简接受加冕的时刻,然而艾德看到的简,脸色却比死人还要苍白,她不停地颤抖着,毫无血色的脸上充斥着恐惧,似乎她将要面对的,不是尊贵的王位,而是血腥的断头台,… 大主教严肃地把重重的皇冠压在了简头顶,群臣和贵族对着简一脸虔诚地下跪:“女王万岁!” 使臣郑重地送上各国使臣和大臣们的贺礼,然而当宫女恭恭敬敬地打开据说未能赶到加冕现场的长公主玛丽的礼盒时,突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盒子里的,是一个面目狰狞,任粘着血肉,但却露出骨头的人头,那时当年鼓动伊莉莎白的父王亨利八世废黜长公主玛丽地位的内务大臣克伦威尔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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