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傍晚。
女王坐在汉普顿国王卧室的梳妆镜前，轻轻捋着亚麻色的秀发。
“臣参见陛下。”
寝室的门口传来卡克蒂斯爵士的声音。
“您要的新的击弦钢琴，在这儿，陛下。”
“抬进来吧，放到地上时请轻一点儿。”
“遵命！”
“钢琴的音色，不错吧？”伊莉莎白女王轻轻抚了抚钢琴的箱子。
“是的！意大利的钢琴师亲自试过了。”
“谢谢您，爵士。”伊莉莎白对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微微一笑。
卡克蒂斯爵士脸微微发红，向伊莉莎白行了个军礼，退出了女王的寝室。
卡克蒂斯爵士的脚步越来越远，伊莉莎白女王轻轻摁开钢琴箱子的开关。
箱子里，“钢琴”正惊慌失措地看着笑容淡雅的女王。
“唔…唔…”
“放心吧…除了沃尔辛厄姆，没有人知道，‘钢琴’是你。”
“钢琴”身上铐着铁链，嘴里堵着白布…
“闷坏了吧？抱歉，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进来…因为现在朕身份特殊…”伊莉莎白说着，从旁边的暗箱里取出钥匙，却不急着解开“钢琴”身上的铁链，而是手指轻盈地拉开了“钢琴”嘴里的布。
“民女、民女…艾德格兰德斯，叩见陛下…”
艾德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着伊莉莎白低着头，慌张地说道。
伊莉莎白顿了顿，冷眼一笑，突然俯下身，抱起艾德。
艾德是在从牛津回家的路上被埋伏已久的沃尔辛厄姆偷袭的，所以还穿着男装。
这件事，是女王和她的秘书弗兰西斯·沃尔辛厄姆之间的秘密，为了掩人耳目，把艾德锁起来，装进击弦钢琴钢的箱子…连搬“击弦钢琴”的卡克蒂斯爵士都不知道，箱子里藏的，可不是什么意大利击弦钢琴。
“甜心，在密不透风的大箱子里做钢琴的滋味怎么样？”
伊莉莎白蓝色的媚眼勾魂般的盯着艾德。
“陛下…我这台钢琴货不对板，请您退货吧……”艾德很勉强地朝伊莉莎白笑着，然而伊莉莎白突然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艾德想要挣脱开伊莉莎白，但是伊莉莎白却将纤纤玉指硬是探入了艾德的樱桃小嘴，然后强行用手指撬开艾德红润的唇。
“把嘴张开，格兰德斯。”
艾德使劲地挣扎，伊莉莎白冷哼一声，继续用低低的音量说道：“别逼朕对你来强的。”
“陛下…”艾德看着如今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地原形毕露的女王，淡棕色大眼睛里闪着哀怜，“陛下，请您看在上帝的分上…替我解开这铁链吧…”
“那么，在解开之前，看看朕为你准备了什么吧…”伊莉莎白笑着，把手放上一抹华丽的幕帘。
轻轻往下拉，艾德惊讶地看见，自己的头像栩栩如生的呈现在油画布上…
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五官…艾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画像…惊叹着这真人一般的画技…随着幕帘的拉动，艾德脸越来越僵……
作者署名上用流畅的线条写着“伊莉莎白·都铎，至高无上的英格兰、爱尔兰、威尔士女王”。
署名边还用优美的书写体标注了作品名称“月桂女神”。
这是艾德的全裸油画像…最要命的是，画上艾德胸前的柔软处，搭着一双美丽修长的手，但是这双手的主人只有背影，而且穿着男装，戴着贵族的帽子，根本看不到脸。
艾德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小腿，在伊莉莎白的笔下，成为了月桂树的茎…
这穿男装的是谁？看一看那白皙诱人的左手中指上，那枚格兰德斯家传的爱尔兰卡兰顿戒指，就知道了。
“陛下…您…您…”
艾德看着这幅伊莉莎白抱着她的油画…她的胴体，在伊莉莎白的臂弯里…画上伊莉莎白的背影让她感到无法转移视线…
“想问朕什么时候画的？是不是？”
艾德惊讶地看着伊莉莎白诡异的笑容，不寒而栗。
一沓素描被女王放到艾德眼前，艾德一看…竟然全是…她睡觉时候的人体素描图……全裸，一点遮掩都没有…
素描图上清晰标注着“伊莉莎白·都铎，画于赫德福特公主寝室”。
公主寝室…那不就是她们在赫德福特共度两人世界的那时……
“您、您趁我睡觉，半夜脱我的衣服？”
艾德想起那一年伊莉莎白看她的水蓝色眼睛里，常常闪着饥渴和欲望…可是因为她认为伊莉莎白身体需要恢复体力不能纵欲过度，所以她们那一年，虽然同床共枕，可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做……
所以自己一丝、不挂地在伊莉莎白床上，只有一种可能，她被女王偷袭了…
“脱完，画好，不又给你穿上了么？”
伊莉莎白幽幽地笑着。
艾德满脸通红，没想到几个月不见…登基后的伊莉莎白竟然愈发地嚣张了…
“要是你再不听话，还想着怎么躲着朕，朕就只好把这些画，都送给格兰德斯先生瞧瞧…”
伊莉莎白说着，把手抚上艾德漂亮的脸，吻了吻艾德的眼角。
“怎么样？亲爱的，朕说道做到。”
伊莉莎白已经开始解艾德衣服的扣子了。
“十次。”
艾德止不住的惊愕：“什么？”
“从今晚开始，这个星期之内，每晚你到朕在汉普顿的寝宫里，和朕做十次…朕就可以考虑，永远不把画送给格兰德斯先生看。”
“您…”
“每晚十次，或者被看画，你自己选一个。”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朕的达芙妮。朕要把你变成月桂树，种在朕身边。”
“达芙妮？”
“是的，亲爱的。”
“我才不要呢！月桂树的叶子有毒！”
伊莉莎白在艾德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有毒朕也不怕，朕要做阿波罗，死缠烂打都要追着你…”
艾德狠狠地蹬了女王一眼，她觉得伊莉莎白登基后真是有点不正常了，怎么这么幼稚的情话都能说得出口呢？
这可不是一贯以来文质彬彬、谈吐高雅的伊莉莎白女王一直的作风！
“您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哦，爱妃，”伊莉莎白女王娇媚的的脸上满是阴森的笑容，女王缓缓地取出一套近乎透明的法国丝绸内裤和裹胸，上面有女王亲自绣的“英伦王妃专用”，“亲爱的，朕为了你，想象力可以变得更丰富的…”
“陛下，请不要…”
“这个时候了，只有我们俩独处时，你还叫我陛下吗？”
艾德不解地看着伊莉莎白，伊莉莎白蓝色的眼睛里，突然涌动着丝丝的柔情…
“叫我贝丝…这个昵称，是母亲从小叫我的……现在，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样称呼我…”
贝丝？
艾德惊愕至极，这个名字…包含着让她感激和伤感的过去…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里士满，贝丝夫人的花园。
伊莉莎白轻轻把红润的唇凑到艾德耳边，用低沉如“老妇贝丝夫人”，带着贝尔法斯特腔的英语对着艾德说：“格兰德斯，我的孩子…你还记得我吗？”
……
曾经的1536年，1月29日。
刚刚流产的安妮·博林皇后，被众宫女和英王抛弃在产妇的床上。
英王亨利八世在安妮皇后怀孕期间，就爱上了别人。
皇后此次生下的是一个男孩，可是，孩子在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安妮皇后捂着满是泪水的脸，在被遗弃的阴冷房间里，无声的哭泣。
皇后不敢哭出声音，因为她的眼角瞟见，她和国王亨利八世唯一幸存的女儿此时还不满3岁的小伊莉莎白·都铎公主，正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着她那被人遗弃的母后。
小伊莉莎白·都铎出生时，亨利八世和安妮皇后都满心希望她是个男孩…当刚满月小伊莉莎白用小小的手轻轻拉住她父王亨利八世的衣襟时，亨利八世的眼里，一半是冷漠，一半是对安妮皇后母女的怨恨。
小小的伊莉莎白公主，虽然刚刚满月，可是，似乎也对父亲亨利国王冷漠至极的眼神有所察觉，有些害怕地呜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拉着父王的小手。
从那一刻开始，安妮博林皇后就痛心的感觉到，小伊莉莎白，将会是个被英王室遗弃的可怜孩子。
亨利八世国王是个出了名的负心汉，安妮皇后一心要重新争宠，不小心冷落了小伊莉莎白。
安妮皇后逼着长公主玛丽做小伊莉莎白公主的侍女，玛丽恨透了安妮皇后，可是却无法与此时的安妮皇后抗衡，把一切错都堆到了无辜的小伊莉莎白身上。
玛丽公主常常故意不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小伊莉莎白换尿布，安妮皇后地位动摇，势利的宫女们也常常冷落小伊莉莎白，咬着奶嘴的小伊莉莎白就这样被人冷漠的丢在角落的小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很少有人会用正眼看她。
1536年5月2日，安妮·博林皇后被诬陷为通奸罪，押送伦敦塔。
亨利八世国王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三次来到赫德福特看他的女儿小伊莉莎白公主。
上一次他难得对小伊莉莎白有了些许柔情，这一次，他的眼神又恢复到伊莉莎白刚出生时的那般冷酷。
“她真的是朕的女儿吗？”
亨利八世阴森森地用手指指着瑟瑟发抖地躲在门后的小伊莉莎白公主。
“御医！给朕查！查查她到底是谁的女儿！如果她是安妮博林和其他奸夫的孩子，马上把她给朕送到断头台上砍了！”
小伊莉莎白听到“断头台”，吓得要命，水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她看到国王亨利八世周围的人，都用嘲笑和讥讽的眼神斜眼看着她，曾经对她母亲阿谀奉承过的大贵族们，现在没有一个同情她，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一同涌上，她不敢哭，只得难过地把泪水使劲忍回去。
“这些东西都要弄走吗？”安妮皇后的一个侍女有些犹豫。
“当然！一件都不要留。这些全部都要用来给安妮博林抵债！国王要没收她的全部财产！”
“东西都拿走了，伊莉莎白殿下用什么？”
“谁还管她啊？她现在很可能不是国王的女儿了，不，她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自生自灭去吧！还有，她还必须给她母亲还债，把她的那些比较值钱的裙子和用具，全部拿走！”
小伊莉莎白躲在赫德福特阴暗的阁楼上，偷偷抹眼泪。
楼下的人疯狂地乱翻，把一切都弄得一片狼藉，势利眼的仆人们肆意辱骂着小伊莉莎白的母亲安妮博林，小伊莉莎白不敢哭出声……
尽管许多人从中作梗，包括长公主玛丽在内，都希望弄死小伊莉莎白公主，可是御医千方百计寻找的结果却是，不可置疑，小伊莉莎白都铎公主，确实是亨利八世的亲生女儿！
而且千真万确！
白茫茫的雪地上，小伊莉莎白公主的手冻得红红的，被她的家庭教师牵着，脚深一步浅一步，蹒跚地走在雪地上，她的母亲死了，没有人愿意收留她，怨恨她母亲的亨利国王把她赶出了伦敦，她必须在大雪茫茫的时候，被流放到伦敦郊外的阴冷小城堡里去……
当时艾德在伦敦塔里梦到这一切时，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在梦中哭红了……
这一切都是梦吗？
艾德觉得不像，因为，这一切…尽管在梦里，可是…太现实了！完全如同真的一样！艾德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发生过！是真的发生过！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这个死牢，关过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在死前保留着这些悲惨的记忆…那就是惨死在断头台上的安妮博林皇后……
寂静的死牢里，霎时间，艾德仿佛听到一个痛苦的女人在哭泣……那声音，像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那个女人的声音，和伊莉莎白的声音不像…
艾德有些害怕，伊莉莎白还在睡梦中，她刚刚接受了非人的审讯，很疲惫。
艾德抱紧了伊莉莎白，为了遏制住心中的恐惧，艾德把头埋进伊莉莎白怀里。
隐隐中，在牢里哭泣的女人…难道…是死去的安妮·博林皇后？
安妮博林皇后生死同天，都在每年的5月19日……
艾德听人说，死去的人，常常会在死的那一天，到她死去的地方，如果是冤魂，则会在此哭诉冤屈……
安妮皇后的生日，也正好在她被杀的这一天，那么…被诬陷的她，心中应该更加悲凉吧？
况且她的灵魂若是真的还在伦敦塔，那么她还亲眼看到了她的女儿伊莉莎白如何被人陷害…如何在顶着猩红热的折磨时，被玛丽女王的卫队押送进了伦敦塔！
安妮皇后在为伊莉莎白而哭吗？还是在为她自己而哭？
安妮皇后一定担忧着伊莉莎白可能走上她的覆辙…因此，她的冤魂，不能安静地安眠在她离开人世的地方吧……
或者安妮皇后在天之灵一直都在看着伊莉莎白，她根本不放心就这样离开吧？
她呆在伦敦塔，是因为她担心玛丽女王可能要对伊莉莎白下毒手吧？
艾德隐隐觉得，刚才的梦境，可能是死去的安妮皇后担心作为伊莉莎白心爱女人的她会在这危难的时候，无法支撑下去，离开伊莉莎白，所以才故意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变幻成梦境，让她在梦里看到伊莉莎白公主和安妮皇后曾经悲惨的过去吧……
艾德似乎听到哭声越来越悲戚，心里不由得又怕又同情。她松开了伊莉莎白，下了床。
【安妮皇后殿下，婢女…婢女虽然没有权力、地位和金钱，可是…一定会尽全力…照顾伊莉莎白殿下，婢女对着上帝发誓，一定会陪着伊莉莎白殿下度过这一难关，不离不弃…皇后，请您放心吧……上帝保佑伊莉莎白公主殿下……】
艾德对着她隐隐听到哭声的位置祈祷着，在胸前划着十字……她祈祷着冤屈的安妮皇后能够赶快安息，也祈祷着上帝，能够保佑伊莉莎白逢凶化吉，平安走出伦敦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