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艾德从赫德福特庄园回家，走到一半，突然掉头。 “坏了，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定赶不上了！” 艾德只好雇佣了一辆马车，匆匆赶往泰晤士河畔的里士满。 里士满有一个漂亮的小庄园，艾德从12岁开始，就常常在这儿见一位重要的人。 那是一位爱尔兰裔的老婆婆，叫做贝丝.杜达夫人。她是一位落魄英格兰庄园主的遗孀，博学多才，心肠很好。 贝丝夫人的丈夫死的早，后来她的家遭遇了一场大火，她也由于那场大火而毁了容，手脚和头发也严重烧伤，以至于她从来都是面戴黑纱，手戴手套。 艾德没看过她现在的样子，但是看过她年轻时的画像，是个标准的金发美女。 艾德之所以会认识贝丝夫人，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当时艾德的母亲刚刚去世不久，艾德心里难过，天天跑到远离伯顿街的地方偷偷地哭，有一天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草地上，草地上有艾德母亲生前最爱的玫瑰。 “美丽的姑娘总是多少会带刺的。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赞扬你宛若玫瑰，不用怀疑，那个人一定是爱上你了。” 这是她母亲生前总是告诉她的。 艾德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那美丽的玫瑰，这些玫瑰颜色各异，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儿，看起来鲜艳欲滴，惹人喜爱，然而艾德却睹物思人，忍不住泪如雨下。 “亲爱的，你喜欢这些花儿吗？” 一个和蔼的声音突然在艾德背后响起，艾德一时半会没能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只是继续哭着。 “亲爱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一束。” 那个和蔼的声音让艾德稍稍停止了哭泣，艾德一回头，看到了一个一身淡雅的农妇装，面戴黑纱，头顶黑帽，拄着拐杖，带着白手套的老妇人。 因为带着面纱，艾德看不清老妇人的面孔，但是老妇人的声音却让她感到很舒服，难过的情绪微微平静了一点。 “这些花是您的吗？夫人？”艾德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问。 “是的，这是我的庄园，亲爱的。”老妇人的声音轻轻的，带有艾德熟悉的贝尔法斯特腔的英语，似乎有着治愈人心伤的奇特魔力，一下子拉近了艾德和老人之间的距离。 艾德往四周一打量，天啊！她光顾着难过，走路不看路，晕头晕脑地跑到别人的庄园里来了还浑然不觉！ 后来艾德才想起，自己是被一种奇特的玫瑰花香味吸引着，不知不觉走到那儿的，只是因为她当时太难过了，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 “对…对不起！”艾德连忙道歉，自己真是太大意了，自己不请自进等于是冒犯了这位夫人啊！ “没关系，亲爱的，你在难过的时候无意中走进了我的庄园，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于是艾德就这样和贝丝夫人成为了忘年交。 贝丝夫人今年快七十岁了，她也是十多岁时从爱尔兰贝尔法斯特随家人搬到伦敦，饱经人间沧桑的她性格乐观开朗。 她的故事让艾德感动，她也常常倾听艾德的倾诉，还教给艾德很多东西。 渐渐的艾德对同为爱尔兰老乡的贝丝夫人产生了似乎同于母亲般的依赖，所以一有事情，艾德都会去找贝丝夫人，但是贝丝夫人有着喜欢预约的习惯，所以艾德和贝丝夫人就商量好一个预约的办法，艾德提前一天的上午到庄园里，把自己第一天到贝丝夫人庄园时戴的草帽放在玫瑰花旁边，草帽里放张纸条写上第二天想和贝丝夫人见面的时间，下午再去看如果草帽没了，艾德第二天就可以如约去见贝丝夫人。 艾德气喘吁吁地跑进庄园：“对不起，夫人，我迟到了，真的非常抱歉！” “我的孩子，很抱歉，我们说好了，如果你迟到了，就必须惩罚。”贝丝夫人的声音依然那样和蔼。 “是。我知道！”艾德应着，贝丝夫人时间观念超强，堪比伊莉莎白，每次迟到她都要罚艾德为她为玫瑰花浇水施肥除草，如果是冬天艾德就必须去铲雪为庄园开路。 艾德拿起铲子要去铲雪，但是贝丝夫人却阻止了她：“慢着，亲爱的，今天我不打算让你干这个，你不是说你很快就要参加牛津大学的入学考试了么？那么今天你把你要考的法语和拉丁语文章背给我听，就当做是惩罚了。” “贝丝夫人，原来您懂法语和拉丁语的啊！”艾德惊讶地说，“您不是说您没受过教育么？” “我的孩子，我没受过教育，但我父亲会讲这两种语言啊！我是从他那儿学的，好吧，背吧！” 艾德流利地背着，伊莉莎白最近一边忙着照顾安纳斯塔西娅皇后，一边督促她好好复习，她也复习得好认真，因为，她一定要实现和伊莉莎白之间的约定！ 到那之后，她要再次向伊莉莎白表白！ “亲爱的，你背的很好，可是语气有点浮躁，能不能告诉我，你一边背一边在想什么？” 贝丝夫人的问让艾德大吃一惊，她心里就这么点小九九，也被贝丝夫人看出来了，不过贝丝夫人一直有似乎能透析人心的能力，艾德对这点有点害怕但是非常佩服。 “你有心爱的人了，是不是？我看你背诵到有关爱情的那段法语诗歌，似乎特别兴奋？” 虽然天气冷得要命，可是艾德脸火辣火辣的，刚才她背到这几句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浮现伊莉莎白坐在赫德福特庄园的橡树下看书的样子，伊莉莎白眉间带着淡淡的忧郁，但却那样让人心动… 这几句诗是这样的… Je t'aime a la folie！（法语译为中文：我像发疯一般地爱你！你让我着迷！） Mon coeur ne bat que pour toi.（译文：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Je t'adore！我爱你！ Je t'aimais， t'aime et t'aimerai！ 我曾经爱你，我如今深深地爱你，我将来依然会永远爱你！ 法语情诗就如法国人一样浪漫多情，表白也比英格兰情诗要直白得多了，所以刚刚艾德在考虑，是不是她表白的时候热情度不够？ 所以总是被伊莉莎白拒绝？ 那么是不是直接用法语诗向伊莉莎白表白效果更好？ 可是伊莉莎白那么内敛的人，用这么赤裸裸的法语诗向她求爱会不会吓坏她？ 这么一纠结，艾德的声调就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个八度，也因此被贝丝夫人理解为“兴奋”。 艾德还没羞完，贝丝夫人就发出了淡淡的笑声：“孩子，虽然现在才刚刚进入冬天，可看来你的春天已经先到了啊！” 艾德的脸差点没烧起来：“贝丝夫人…我是有了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真的特别喜欢那个人。” 因为爱上的是同为女子的伊莉莎白，艾德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贝丝夫人，一来是伊莉莎白身份特殊，二来她怕遭到异样的眼光。 她把伊莉莎白成为“那个人”，而不是“她”，避免因为英文的“she”而让贝丝夫人听出“那个人”是女孩。 “哦，果然如此，亲爱的，但如今你要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我看你还是先不要去见你的心上人吧。”贝丝夫人的声音柔柔的，像以往一样不紧不慢。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做不到…您不知道，最近那个人身边又多了个漂亮的女子…我…我实在不放心，所以我现在也很烦恼…我希望那个人能亲口对我说爱我…这样我才可以安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今天才会来打扰您…” “哦？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艾德深深叹了口气…… 艾德从贝丝夫人的庄园走出来。 对于伊莉莎白，贝丝夫人听完她的描述后，给了她这样的劝告。 “孩子，你的心上人也是爱你的，我看了看水晶球，水晶球告诉我，你的爱人她有难言之隐，然而她很爱你，所以请你再等等她。另外，你说的那个叫做奥利弗·托马斯·霍华德的男孩，你告诉了我他的情况，我用塔罗牌为你算了一褂，你不适合接近他。” 贝丝夫人有个特点，很喜欢算卦看命相，但是艾德觉得奇怪的是，贝丝夫人看给她算过两褂都很准，比如之前贝丝夫人就曾预言艾德会入读大英王国数一数二的公学，结果艾德就真的沾了伊莉莎白的光考进了伊顿公学，还有贝丝夫人当天还用水晶球给艾德算过艾德近期内有皮肉之伤，结果第二天艾德就因为忘记把伊莉莎白的画从马屁股上取下来，被伊莉莎白把耳垂揪成马耳……… 所以艾德对贝丝夫人的话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殿下，我不知道，原来您还会给人算命。” “呵呵，偶尔玩一玩也无妨，你没看见那个爱尔兰小鬼被本宫的话骗得一愣一愣的吗？” “殿下，我不明白，您借用我的庄园，就是为了玩这个爱尔兰小姑娘吗？” “是的，弗兰西斯。” “恕我直言，殿下，您对这个爱尔兰小姑娘这么感兴趣，草民真是感到费解。” “弗兰西斯，你跟随本宫这么久了，本宫也不怕跟你说，其实有些东西你如果不明白，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谜团好了，不必深究。”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微微一笑。 “遵命，伊莉莎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