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婉婷的冷艳姿容,经一日两番缠绵后,顿时变得柔情似水,更觉千娇百媚。 平素的冰霜傲态,已然一扫而空。 只见两人并肩而行,不时四目相睖。 当他们来到大堂,满堂食客,立时被这对麟子凤雏,吸引得目瞪口呆。 小金见着二人,连忙跑了过去,招呼他们来到一个较幽静的桌子。 罗开向白婉婷问道:“婉婷,用点酒吗?” 白婉婷朝他秋波暗送,脉脉含情道:“罗开哥你喜欢便是了,不用理会我。” 小金呆立当场,只把眼睛在二人脸上交替,再听着他们如此亲热的称呼,更是看直了眼。 心想两人只是方刚认识,一日间竟变得如此卿卿我我,天下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正当他发獃之际,罗开的声音己经响起:“小金你呆个什么,先给咱们来几个上好小菜,一斤桂花陈。” 小金忙忙应了,离开时仍不住回头望向二人。 罗开向白婉婷道:“那个”黑王蜂“你从没见过他?” 白婉婷摇头道:“江湖上只知有其名,却没有人见过他样貌。而这厮最可恨的是,便是专向武林女子埋手,不论何帮何派,大门小户,只要内里有美貌女子,这厮便会不择手段,务必弄上手方休。最奇怪的是,那些受害女子似乎相当维护此人,从没有一人肯提供线索,包括他的年岁,他的样貌,便像根本没见过他一样。” 罗开道:“有这样奇怪的事,莫非他办事时是蒙住口脸。” 白婉婷道:“其实江湖上知道那人的事不多,只知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且此人自视甚高,每当下手前都会道明日子,任你如何小心谨慎,身边有多少人保护,往往都能给他成功,轻而易举地把受害人掳去,所用手法,总是层出不穷,令人意想不到。但说也其怪,那些受害的女子,个个都能安全而回,回来之后,似乎对那厮还是念念不忘,十分眷恋似的。” 二人谈谈说说,不觉便说了盏茶时间。 这时小金以端上小菜,二人一面用,一面继续倾谈“黑王蜂”的事。 罗开道:“既然没有人见过他,就是说那人现下站在你身旁,你也不知晓了。 他要盯上你,可谓不费吹灰之力,恐怕咱们现在的一切,他已经看在眼里。“白婉婷微微一笑:”管他的,这人向来刚愎自用,直是心高遮太阳,未到约定的日子,决计不会动手。所以当我知道那厮在这里出现,便马上赶来这里,存心便是要向他挑战。“白婉婷说到这里,沉思了一会,嚅嗫道:”罗开哥,我有一事……想……想和你商量。“ 罗开见她讷讷难言的样子,便笑道:“有话便说好了。” 白婉婷望了他一会,才道:“你……你知我对那厮早已狠之入骨,他那样四处留言侮辱我,我若不叫他受点苦头,实难消我心中怒气。要是……要是我在他身上施用”参同契“,你……你会不会怪我?” 罗开听见,微微笑道:“我早已对你说过,我宁可你采用”参同契“,也不愿意你为保清白而冒险,你忘记了么?” “你真的不怪我……”白婉婷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怔怔地望住他。 罗开斟满一碗酒,仰首一渴而尽:“为免你再次走火入魔,我可以付出一切,你清楚了么?”他口里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另有打算,暗道:“要是连我在旁也无法保你周全,实是无用之极,要是当真如此,或许这真是天意使然了,我又怎能怪怨于你。” 白婉婷听见他这番说话,不由大为感动,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晃眼过了两天。 这两日来,白婉婷自从体内欲火得以宣泄,竟如澐澐惊涛,一发不可收拾。 到得晚上,二人自是凤友鸾交,同衾共枕,沉迷不舍。 短短两日间,白婉婷的性情已大为改变,显得神采焕发,扫尽冰霜冷漠的脸孔,叫人看来,较昔日更添几分环姿艳逸,惹人爱煞。 明天便是十月十五,正是黑王蜂与白婉婷相约之日。 惟白婉婷正自情痴情种,与罗开胶投漆中,难以别离,早已不把那事萦怀。 一大清早,两人用过早点,便双双走出客栈,过六街,穿三市,在山城中左穿右逛。 只见二人双依偎傍,情意绵绵,不觉间已走出了山城,沿着河边慢步。 过不多时,二人来到一个群山壁立的幽谷,四下里一片寂静,人影全无。 来到这种荒郊野路,枯木寒鸦的的环境下,二人更是显得亲昵。 白婉婷搂着罗开的腰肢,整个线条有致的身躯,全贴在罗开身上,低声道:“罗开哥,那日我曾与你说过那番说话,说想用”参同契“去对付那厮,你可还记得吗?” 罗开点了点头,望向她嗯了一声。 白婉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么?” 罗开微笑道:“当时你一说,我已经猜估到了。其实你是心无胜算,恐怕自己会落在他手上,到时倘若失手于他,便只好用”参同契“来对付了。但你怕我不高兴,所以便先说出来,没有错罢?” 白婉婷点点头:“传言中这个人可怕极了,我非但不知道他武功底子如何,加上那人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而且那厮从不曾失手过,显然有他过人之处,所以我不能不有这个打算。” 罗开道:“现在有我在你身旁,多了一个人来对付他,他想成功,瞧来也并非容易。” 白婉婷道:“你错了,我记得峨嵋派的方紫萍,她是峨嵋女弟子中最漂亮可爱的一个,终于给那厮看中了。而那人竟然色胆包天,道明时日到峨嵋山取人。 当时峨嵋掌门慈恩师太,连同子弟高手合共三十六人,当天日夜守在方紫萍身旁。 岂料那厮竟在食水中下毒,把峨嵋金顶上的人都迷昏过去。 “而那种毒药,不但无色无味,连慈恩师太这样内功深厚的人,也察觉不到,当日同样栽在他身上。这一件事,隔日便震动整个武林,慈恩师太也气得卧病不起,不久便把掌门之位让给了师妹慈玄,从此峨嵋派便对黑王蜂恨之入骨,誓要把他活剥生吞。 “峨嵋派人才之鼎盛,实不下华山、武当诸派,她们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只得你我二人!” 罗开道:“这人看来实不简单,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材,为了一个女人,却千谋万算,绞尽脑汁,其人之聪明,可能比他的武功还要厉害。听了你方才这番说话,咱们确实不能不防。” 白婉婷嗔道:“亏你还赞他,这种淫邪之徒,若不好好惩戒他一番,真是上天无眼。” 二人正在谈得入神之际,身后忽地传来马蹄之声。 只听蹄声急遽,越来越近。 回头望去,眼见谷口尘头大起,一匹黑马正飞驰而来。 二人遥见,便挪身站向一旁。 不消片刻,那人马已来到近前,瞬间贴身而过。 突然,骤闻一声马嘶声起,只见鞍上人把马一勒,拨向马头,跑回二人身前。 罗开二人往那人望去,心里同时暗赞一声,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美男子。 只见那人一身儒服打扮,鞍头旁插着一柄银箫,似是一个读书人。 来人虽然年过三十,看来年纪也不觉什么大,依然肤白脸滑。 再看他如冠玉耳,神姿高彻,确是个沈腰潘鬓的美潘安,连罗开这等俊朗的人物,也给他比了下去。 但见那人急速驰回,在鞍上拱手一揖,便即问道:“敢问两位,刚才可有看见三个男人追着一名女子走过?” 罗开见他一脸徨急,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见过。” 那人听见,脸现沮丧之色,连忙再一拱手:“叨扰两位了。”便一夹马肚,往前疾驰而去。 待那人远去,两人对望一眼,罗开笑道:“好一个俊朗的书生。” 白婉婷道:“看他比你还要英俊几分呢!但看见此人的神情,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罗开点头道:“看他一脸心急如焚,风风火火的模样,像是赶往什么地方救人似的。” 白婉婷道:“既是这样,咱们也赶上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好么?” 罗开应允,二人展开轻功,朝那人方向奔去。 白婉婷的轻功极佳,与罗开不即不离,同步奔驰,不多时便穿过一座密林,隐然传来金属铿锵之声。 二人对望一眼,加紧脚步,前面不远的一个小山丘上,见有五人正在刀来剑往,斗得难解难分。 二人在三四丈外停下,凝神一看,便看见那个书生和一个少女,正与三个大汉斗在一起。 而他那匹黑马,却在另一个小山坡上吃草。 只见那个少女姿容美貌,手里的一柄长剑,招中藏套,变化多端,一剑快似一剑的攻向三人。 那书生却使一柄银箫,舞得银光霍霍,武功颇有火喉。 再看那三个大汉,一个年约四十,身材短矮。 一个粗壮体横,满面髭须。 而另一个却瘦骨嶙峋,脸色如蜡。 三人同样手持单刀,使得如同一团雪花相似,有守有攻,瞧来三人是同帅学艺,进退有序,守攻甚有默契。 白婉婷看了一会,便对罗开道:“那个女的是华山门下,她这手”飘摇剑法“快是快的了,乍看之下,确也使得花团锦簇,可是管看不管用。而那三个汉子,用的是神鹰门刀法,十不离九是神鹰门的人。” 罗问虽然功力深厚,毕竟初涉武林,对各家各派的武功家数,可谓一窍不通,便笑问道:“那个书生又是何门何派?” 白婉婷摇摇头,一脸鄙夷之色,说道:“虽然我看不出来,但见他那副身手,准不是什么名家子弟,虽然每一招式,均是有板有眼,可是虚招多而实招少,我瞧再斗下去,不出五十招内,那三人必胜无疑,要不要和我打赌?” 罗开摇头一笑,并没有回答她,一对眼睛只是盯在五人身上。 这时见那矮个子淫笑道:“小娃儿,莫以为多了一个小白脸来帮手,便可以走出我们手掌心,还是乖乖跟大爷走吧,只要你服待得咱们爽歪歪的,或许会放过你俩也说不定。” 书生脸色一沉,怒道:“你这人不三不四的在说个什么,满口污言秽语,若有本事便将咱们放倒,闲话少说。”说着银箫飞舞,见招拆招。 而脚底却四方挪移游走,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灵动异常,飘逸有致。 三名汉子一面拼斗,一面不干不净的说着脏话,滔滔不绝。 那少女不知是听得害臊,还是体力耗损。 只见她一张俏脸,红得如柿子一样,明艳端丽,嫣然腼腆,更显得她秀色可餐,实是观之可以忘饥。 罗开的一双眼睛,早便盯在那书生身上。 他心感奇怪,暗自想道:“这个书生的武功,明着比那三人高出甚多,数次已可得手,却总是忍让不愿进招,到底他在打什么主意?”再看那书生步法轻灵,虽是急进急退,却脚下无尘,连半点沙尘也不带起来,足见他轻功极高,决非白婉婷所说的一般庸手。 正当二人看得入神之际,忽闻山坡东面远远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黑王蜂,看你今日已插翼难飞……”话起时声音尚在远处,说到后来,便如贴近耳畔一般,嗡嗡入耳,瞧来那人不但轻功绝高,且功力也是非同凡响。 罗开二人乍听“黑王蜂”三个字,不由眼睛一亮,互望一眼。 这时四道灰影霎时飘然而至,二人定睛一看,见是四个身穿灰色长袍的道姑,一字排开的站在东首山坡。 相斗中的五人,也同时分了开来,各站一方向那四名道姑望去。 只见一个手执尘拂,年过五旬的道姑,把一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往场上数人扫了一眼,最后双眼便落在罗开二人身上,便向身旁的人道:“还不过去给我拿下。” 在旁三个灰衣道姑齐声应道:“是掌门!” 三人说话方歇,即闻“锵”的一声,三人手上的长剑同时出鞘,迎着早晨的阳光,顿时剑光闪然,光芒刺目。 便在这时,又有一个男人声音自远处响起:“慢着!” 晃眼之间,八九条人影自南面疾飞而至。 这伙人身型方落,其中的一个年约二十六七,英姿勃勃的年轻人大步踏上前,双手一拱,朝那中年道姑一揖,躬身说道:“华山弟子陶飞拜见慈玄师太。” 原来这四名道姑,却是峨嵋派的人。 而那个手持尘拂的中年道姑,便是峨嵋新任掌门慈玄师太。 见她尘拂横搁,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华山陶少侠,怎地你也来到此处?” 陶飞道:“本门女弟子曲依韵于半月前给黑王蜂所掳,弟子便带同师兄弟多人,奏命下山追查,后得知黑王蜂来了嵊县落水城,便即赶来这里,没想在这里遇上师太。” 慈玄微微点头:“听少侠这样说,瞧来这个少女,便是贵派的弟子了?”说着把眼望向书生身旁的少女。 陶飞道:“正是本门弟子曲依韵,起先还道她给那淫贼掳去,原来却不是……”说到这里,陶飞再没有说下去,终究那是门户的丑事,确不宜与外派多说什么,便回身朝曲依韵道:“还不过来拜见师太。”但见曲依韵低垂螓首,一脸酡红,态甚忸怩不安。 她斜眼望了身旁书生一眼,便战战竞竞的走上前去,向慈玄低声道:“华山弟子曲依韵见过师太。” 慈玄只是把头一点,算是回礼,便向陶飞问道:“陶少侠既知那淫贼在此,方才因何要阻止我出手。” 陶飞踏前两步,低声道:“那厮直来诡计多端,虽然今趟贵我两派联手,那淫贼是如何也逃不了。可是他现在人质在手,难保会逼狗跳墙,倘若那厮把人质相胁,好让咱们投鼠忌器,不敢莽动,岂不反为不妙,不知师太认为晚辈所说是否有道理。” 慈玄点了点头:“不知陶少侠有何良策?” 陶飞道:“依晚辈看,受害人相信还不知那淫贼的真正身分。据向我通风报讯的人说,那淫贼极是口甜舌滑,早已把受害人骗诱在手,料来咱们当面揭开他面纱,她也未必肯相信,反过头来还会去帮助那厮,到时便更为不妙了。唯一之计,是先要把受害人引开,让她离开那淫贼身边,到时再一声令下,把他当场了结方为上策。” 慈玄道:“陶少侠说得是,但要把受害人诱离那厮身边,恐怕并不容易!” 陶飞道:“师太放心,受害人与我曾有数面之缘,也曾一起在巫州联手诛除匪贼,我现在已想到一个办法,一切便交由晚辈去辨好了。当我看见时机成熟,到时师太一见我手势,便开始动手吧。”慈玄听后也没再吭声,只是颌首应允。 二人说话声音轻细,外人决难听得见。 然罗开身具上甲子的功力,耳朵教常人特灵,已把两人的对话全听入耳中。 他愈听愈感奇怪,再听到最后,分明在他们口中所说的淫贼,显然是指向自己。 罗开眉头紧聚,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心想道:“这些人怎地会认为我是黑王蜂,莫非是有人从中诬陷,混淆是非。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来这里瞧热闹了,而此刻竟弄得无事一身骚!” 原来峨嵋慈玄师太,今次方好率领门下峨嵋三英离开金顶,本打算是前往越州,参加四年一度的武林英雄大会。 途中在客店给人飞箭系信留言,函中说黑王蜂身在嵊县落水城做案。 峨嵋派自从弟子方紫萍受辱一事,早就把黑王峰视为世仇。 苦于那人行踪诡秘,一直无法把他逮着。 慈玄骤闻讯息,立时打起精神来,心想这正是铲除淫贼的好机会。 再想现在距离武林大会尚有半个月,而身处之地离嵊县并不甚远,便领同峨嵋三英赶来这里。 来到落水城之后,发现冷艳天娇白婉婷也身在此处,便即想起江湖上的传言,知道黑王蜂的下手对象,十居其九是白婉婷无疑,便派出峨媚三英留意白婉婷的行踪,后来得知罗开和白婉婷行止亲昵,不禁心下犯疑。 她素闻冷艳天娇的为人,知她直来独行独往,性子异常冷傲,从不与江湖上的男性打交道。 在一连多日的伺察下,再仔细思索,遂认定白婉婷身边的男子便是黑王蜂无疑。 方好今早峨嵋三英回报,说罗开二人离城而去。 慈玄害怕他藉机遁逃,便与峨嵋三英追了出来,终于在此遇上二人和那五人的拼斗。 而陶飞却和慈玄师一样,同样接了一封密函,肉容也大致相同。 他和白婉婷于半年前,曾在巫州联手诛灭一帮拦途劫镖的匪徒。 当时的陶飞,见白婉婷不但武功高强,且娇艳离群,早便对她念念不忘,情根暗种。 只是他一向为人忠厚,举止庄重,在白婉婷面前,从不表露半点爱慕之意。 后闻黑王蜂四下传言,公然向白婉婷挑衅,心下不由为她担忧起来。 正巧门下弟子曲依韵突然失踪,怀疑是黑王蜂所为,即携同门下弟子八人,下山寻人。 得到黑王蜂的讯息后,一来是为了曲依韵,二来是担心白婉婷,便星夜赶来嵊县。 这时陶飞回过身来,朝白婉婷高声朗道:“白女侠,黑王蜂便在这里,你千万要小心,绝不能放过他。” 罗开心里喊声不好,正要阻止白婉婷。 可是白婉婷一听见黑王蜂在此,早已怒不可遏,柳眉顿时一蹙,娇声喝道:“那人在哪里?”边说边飞身而出,罗开也来不及拦阻。 便在这时,峨嵋三英与华山弟子,立时扑身而至,把罗开围在垓心。 这下兔起鹘落,来势甚速。 白婉婷骤见此情景,当即喊道:“你们做什么?”她一时还来不及反应,连忙拔出配剑,正在她心神大急之际,倏地“巨骨穴”一痛,白婉婷顿时全身酸麻,连嘴巴也张不开来,已被慈玄点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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