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这两个男人说是呷烟,出去却足有半小时之久。 刘安远先程念樟返回,进来就同罗家做了道别,说是看这头既已有人照料,他夜里便不再多加打扰,决定还是回酒店做个休整,调理精神;顺道提了明日的安排,预告已定下前往墨尔本的行程,正好可以捎带罗晴归家。 罗生生没细听男人话里内容,对方说时,她只自顾自地往棚外探出头脑,遍寻着程念樟的身影。 “安远哥,阿东……嗯……程念樟呢?” “有人电话找他,估计还在谈事。” “谁找他?” 直觉事有不对,这姑娘未假思索,就提了个傻问。 出口之后,又迅速意识到,这种涉及隐私的话题,肯定会让答者为难,于是便赶紧找补道: “不好意思安远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我问他点事。” “他在——” 这边刘安远话还没有说完,正在收餐的罗晴却突然插了一嘴进来: “哎,你们小两口,就半刻功夫也不舍得分开是吧?生生,不是嬢嬢想说你,男人不好这么黏的哦,会惯坏的,表面看着呵护有加,尽心尽力,心里指不定当你恨嫁来得呢,侬讲是伐,小远?” “晴姨,这……”刘安远皱了皱眉:“男人和男人,想法不尽相同,我不太了解程念樟,所以不好乱答,抱歉。” 罗晴这话,从母辈的视角来看,应当算在私房话的范畴,本质没有对错,随口附和一下就行。 可惜刘安远不肯进套,只习惯性地打个太极,说话滴水不漏的,未留任何可供他人反诘的余地。 “小远还是和以前一样,既会说话,又会做人。” “晴姨过奖了。” “实话而已,别谦虚。” 罗晴打小就很喜欢刘安远,觉得他家底浑厚,头脑聪明,性格也务实,外加人还生得俊……真真怎么看,都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刘家刚出事那会儿,罗晴甚至还动过招他入赘的念头,想靠自家的财力,来帮这孩子渡过难关。 不过她女儿当时和刘安远的交情,可说是十分一般,根本没什么抢绣球的冲劲,于是这个招婿的想法,也就一直被她搁置着,没向外提。 当年罗晴初听别人说——刘安远和个搞黑社会的女人结了婚,还以为是则笑话。 后来证实了,她一连连着气了好几宿,期间都没得睡个整觉。 甚至直到现在,每每想到那会儿,罗晴都还在替这孩子感到不值。 心想—— 那个姓张的女人,年龄大就算了,脾性差,也不肯生养。说到底,其实和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赖皮,没多大两样。 罗晴自己有女儿,女儿也已结婚生子,所以理论上,她肯定不会去赞同婚内出轨这种行为。 但这事要是落到刘安远头上,她又不禁开始变得双标,时常希望这孩子能放纵一点,出去捣点浆糊,或者养个小三也好,总比在张晚迪那棵破树上吊到绝后,来得要强。 只可惜刘安远这个死脑筋,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怎么点拨,想法偏偏就是动不到寻常男人该有的歪处去,让人倍感惋惜。 “安远哥,你还没说,程念樟在哪儿?” 罗生生皱起眉头,语气褪去温和与客气,变得很冲。 她知道人总有偏爱,两面派是常事。但她不喜欢听别人在背后说程念樟小话,尤其这种踩一捧一的,就算没有恶意,听着也格外让人膈应。 明明这几天都是程念樟在撑着罗家,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如今借他渡过了艰难,罗晴却翻脸教自己来同程念樟玩心。 她……做不到的。 刘安远听言,瞥了眼罗生生表情,嗅出其间似有不对,便立马收敛起语气,于正色后,回了她个树下长椅的方位,说程念樟大约在那里。 罗生生找去时,程念樟依旧还在坐着,仰头看向天色,脚边落了堆烧尽的烟蒂,不知在愁苦些什么。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也不晓得回去。” 她皱眉问。 “有点累。” “累什么?” “都挺累的……”程念樟翘起根食指,点向青空:“你看那些天上的鸟,就像它们,飞了半天,累得够呛,却不知道自己在扑腾着什么?” 罗生生随男人抬头,望见空中是有飞鸟,嘎嘎叫着,应是入夜归巢的乌鸦,怪晦气的。 “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西西弗斯?是安远哥刚才说了什么?还是外头又有新的变故?” “变故其实一直都有,麻烦也从来没间断过,国内的,印度的,各处都是。你这边事情了结,很多之前被积压推后的问题,就会重新跳出来,一件接一件的……想想就让人心烦。” 程念樟说到这里,俯身向前,改换成前倾的坐姿,摸了摸口袋,想再拿支烟。 “别抽了,起来,我陪你走走。”女孩伸手,轻拍他的侧肩:“如果烦恼,讲出来多少会好受点。我可能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但结果再坏再坏,至少到最后,都会有我陪着你承受……人要是被爱着,总会比孑然的时候更有底气,你教我的。” 男人微愣。 “我没教过你这种事情。” “哦,原来你不爱我。” 罗生生说完噘嘴,情态娇嗔。 程念樟见状,不禁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抿嘴自鼻间漏出哂笑。 笑完起身,他将西装脱去,挽在下臂,任她勾住自己,相携着回程,慢慢朝向礼堂走去。 “安远哥单独找你,到底聊了什么事情?让你心态忽然变这么差?” “没聊太多,星岛的事,还有张晚迪。” “张晚迪?他想做什么?以前不找,这时候突然较真起来了?” “说是要闹离婚,问我知不知道张晚迪的想法?呵——”男人倏地低笑:“这种事情,居然来问我,你说可不可笑?” 可笑吗? 她又不了解他们的纠葛,只知道他和张晚迪睡过,睡到什么程度都没概念,哪能晓得这事可不可笑? 听问后,罗生生克制住刺挠的冲动,咽下不快,将男人肘窝用力捏紧,又很快松开,垂头踢走脚下石子,试探着问道: “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程念樟摇头:“张晚迪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张家你该有些了解,黑道出身,刘安远是她为漂白,一手挑拣培养起来的白手套。这些年数下来,他们与其说是夫妻,反而更像是命运的共体,分家就是分命,除非一方死透,否则就算两人再不对付,她也不会轻易去走离婚这条险路。” 话中内容复杂,信息繁多,需要人好好消化,才能厘清要义。 “哦。”罗生生托腮,揣摩了会儿说辞:“其实……你可以换种思路。” 程念樟挑眉: “什么思路?” “离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一方说了不算。而且既然是分命,那只要安远哥清醒,不去答应,这婚八成最后就是个离不成的结局。你们勾心斗角惯了,算计太多,凡事都喜欢草木皆兵,很容易会把问题给复杂化。难道就没有想过……嗯……张晚迪突然提这个,会不会,只是在试探些什么呢?” 试探? 这个角度,倒是予人不少启发。 程念樟闻言,转头望了眼女孩后脑夹挽着的发髻,脚步随思绪放缓,直至在半途停歇。 “生生。” 罗生生被连带着,也顿住了脚步,听他叫唤自己,不禁仰头眨眼,昭示出稍许迷茫。 “嗯?” “我这么聊她,你不介意吗?” 聊完了才提这茬…… 他也真是有够后知后觉的。 “怎么说呢……其实挺介意。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越是避而不谈,讳莫如深,就越会让人去往坏处揣想。你摊开来讲,我可能也就不开心一下,没多久就忘了。道理像是谈资,谁会在意酒桌上聊的八卦里那个主角,到底是死是活?出口即是无关,你说对吧?”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张晚迪和刘安远说,是为了我离婚,你有什么想法?” “啊?你给她下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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