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次取景在达拉维,你知道的吧,都是大大小小的盒子屋,边上是垃圾河,那里的人每天只有十分钟能用水,夜里很少供电,特别恐怖的!” 飞机上,因为头等舱位置有限,小谢和罗生生被安排着一起坐到了后面的商务舱。小谢是个很有倾诉欲的人,嘴巴一刻也没法停歇。 “哦……我做过功课,去过的人说其实还好,犯罪率很低,除了生活质量差了点,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点。” 罗生生一边绑安全带一边敷衍着回他,显得无甚兴趣。 “唔……你倒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别人光听印度就已经吓退了,你居然连达拉维都不怕,佩服。” 然而小谢却殷切地很,不把话聊死誓不罢休,两人的谈话也陷入了一个有些尴尬的氛围中。 “……你怕不怕光?我多带了个眼罩你要的话我拿给你。” 沉默一会儿,罗生生开始掏起随身包,把各种飞行用品拿出来,暗示小谢,自己想要休息了,希望他能不要再和自己聊些有的没的。 小谢心思玲珑,自然懂罗生生什么意思,但他的另一边隔着走道坐的,是Evan的保镖卞志恒,这人是景隆的下手,脸总是黑臭黑臭的,一上飞机就带着副雷朋墨镜抱胸假寐,腱子肉撑满了T恤的袖口,不是什么聊得来的主。 熬过了起飞的时刻,小谢还是没忍住,正好空乘这时候过来问午餐,罗生生炸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点完餐,刚准备继续睡,就被小谢扯住袖子陪聊。 “罗助理,你多大啊?” “我92的。” “那你比我大,我以后叫你生生姐呗,罗助理罗助理叫起来生分了。” 罗生生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女孩子乐意别人管自己叫姐,况且这个谢家奇也就比自己小几个月,倒弄得差了多少辈份似的。 “随你吧。” 说完,她扯下眼罩,背过身决定养神。 “生生姐,咱俩这样也算是拜过把子了,唇亡齿寒,同舟共济,为了表示诚意,我和你分享Evan的小秘密,你想不想听。” 小谢还是不放弃,凑到她耳边吹风,不过罗生生依旧背对着他,也没有回话。 瞧她没反应,小谢最后试探着戳了戳她的肩膀,确定不会搭理他以后,有些丧气地打开电脑制表。 “什么小秘密?” “啊?……哦!哦!”罗生生隔了一两分钟突然发声,让小谢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也就是想找个谈资打发一下时间,开个话头,哪知道罗生生这么难搞。 他双手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游移,脑子里则极速搜索着那些无伤大雅而又足够劲爆的八卦。 “来,生生姐,凑过来。” 罗生生这次很听话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她的短发被卡在耳后,露出了白中泛红的耳廓,后脖颈辫子的下面,有细软的碎发,栗棕的颜色透露些许少女的气息……这样的画面,让小谢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谢助理?你说。” “咳咳…那…我说啦…这可是全球首发,Evan贴身密友亲述,你可得听好了哦!” 罗生生白了他一眼 “爱说不说。” “诶,别别别!那我先来个开胃菜,你知道Evan的前一任助理为什么离职吗?” “为什么?” 小谢把声音放低,挨得更近了些。 “那个助理可厉害了,是Evan的私生饭,不知道怎么被他混进来的,在Evan身边待了大半年都没被发现。” 罗生生捂嘴,有些吃惊。 “啊!那他后来怎么被发现的呢?” “是Evan洗澡时候,发现在浴室里装的针孔摄像机,后来查内存盘更换时间,对监控才知道是他的。” “这也……” “是不是很劲爆!不过你别说,这个人拍的照片视频还挺讲究的,韦成哥说,当时他们让那人交出源文件,足足300多个G,大部分是剪辑的视频和PS的写真。那个人也挺奸诈的,被揭发开除以后,给媒体发了许多Evan的私密照,尺度很大,我当时刚接手就应付这事,可头大了。” “但我好像没听说过啊。” “Evan的媒体资源还是很牢靠的,他们收到素材第一时间就联系我们团队了,现在又不是以前,你让编辑收到这些照片怎么发出来?我当时就负责清理他发到网上的素材,你现在去搜,别说他拍的照片了,连这个人活在世上的痕迹你都找不到!不过我当时偷偷存了几张喜欢的,留着以后做物料,你想不想看看?” 罗生生还没答应他,小谢就翻出了照片。 是一组程念樟半裸着上身熟睡的组图,性感又自然,他身体的每一个肌肉线条都被晨光勾勒。 罗生生不自觉地伸手把图片放大,他的面庞半溺在枕头里,是很安逸的姿态,让人着迷。 “好看吧!” “哦哦…嗯” 罗生生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指。 小谢收回手机,伸头往头等舱方向张望后,又拢着嘴凑近罗生生小声问道: “唔……你看魏导和我们Evan关系是不是不错?” “是挺亲近的,怎么了?” 小谢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 “以我的观察,我觉得他俩肯定有什么,你看啊,Evan性格很典型,龟毛又阴晴不定,有洁癖,厌女,我猜八成喜欢男仔。虽然魏导挺正常的,但你不觉得他和Evan也走太近了,而且这几个月我也发现了,魏导对Evan 真的言听计从,我和韦成哥都不一定有他听话呢!” “……” 罗生生没回,小谢试探地抬眼观察她神色的变化,发现她眉头微动,有些不悦的征兆。 “啪” 小谢用一个不小的力道拍在罗生生背脊,突然又哈哈笑起来,引来卞志恒侧目。 “生生姐你别当真啊,忘掉忘掉,通通忘掉!” “神经病啊你!” 罗生生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捂住胸口差点岔气。而小谢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一把抓住就往外推,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竟然都笑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程念樟出现的时候,罗生生还举着小谢的手定在半空中,笑容瞬间凝结。 他蹙眉盯着两人的动作,视线就像光剑一样烧得罗生生立马松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程念樟看得居然有点羞愧,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样。 于是她嘟着嘴转头,也不再搭理他们。 “程先生,你的助理好像在泡妞。” 卞志恒这个大块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画风就不太对劲。 “臭大卞,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谢有些气急败坏,他眼睛一会瞄罗生生,一会又瞟程念樟,最后直直瞪住卞志恒,怒目圆睁到半张脸都泛红。 而程念樟这边,则始终眯着眼睛,不置一词,待小谢批挞完卞志恒,氛围又恢复到有些尴尬的清冷。 “都管好自己的事。”说着,他扔出一个U盘给小谢“把之前测绘的图纸和采光、交通、收音数据汇总拷给魏导。” 小谢这次倒不像往常那么机敏,有些迟滞地插上电脑,待程念樟转身,又立马凑到罗生生耳边。 “生生姐,刚刚大块头的话你别放心里啊,我没那意思。”这话音不大不小,卞志恒听到,鄙夷地“切”了一声,小谢回头白眼。 罗生生虽然背对着假寐,但心思却一直很清明,她不是很喜欢边际含糊的同事关系,于是吸了口气沉声道:“你还是专心做工作吧,不要再讲些有的没的。” 如此,之后几小时的飞行时间,真是一路无话。 抵达印度的时候,气候清朗干爽,除了依旧有些炎热,整体还算个不错的天候。 来接机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地陪, 矮的是个马来华裔,叫巴德,见到程念樟一行人很是殷勤,前后招呼地让人有些应接不暇.而高的是个年轻的印度人,低种姓,肤色黢黑,骨瘦如柴,帮忙做搬上搬下的粗活,不爱说话。 Robin的行李因为装了不少器材,所以很沉,这个印度人搬的时候明显有些吃力,于是罗生生就下意识地上前帮他托住。 她的手肘伸出时擦了年轻人的手,对方立刻像触电似地颤抖了一下。 “No!No!No!小姐,快松手!” 罗生生闻言,抬头发现那个叫巴德的马来人急吼吼地跑过来,一把扯开了她的手,这个动静引得全组的人都向她侧目。 “怎么了?” 罗生生有点搞不清状况,巴德刚刚扯的那一下太突然,年轻人也没反应过来,箱子啪得就滑到了地上。 “小姐啊,他是达利特人,你得离远点!” 巴德对着罗生生说完,没等她回复就转头开始斥骂年轻人,因为是印度语,在场的人谁也无法得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见这个印度年轻人被说得拼命摇头,一直合掌祈求原谅,看着着实可怜。 罗生生不忍:“他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骂他。”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虽然现在开化了些,但大多数达利特人在印度依然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那是因为他们的种姓代表肮脏,是不能和上等人接触的,这是他们活着的分寸,越界了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我给他这份工作已经不易,我的老板可不喜欢他,一被发现什么差错,他可有得好受。您刚刚是好心,但您是上等人,他没避开你,就是他的不对,我也是为他好,您就别见怪了。” 巴德的这番话,说得让罗生生错愕,她半张着嘴巴,也不知道应该争辩什么。 “巴先生,话是这么说,但他太瘦了,你让他做这些活,多少也不人道,好歹再加个帮手,我们也好放心啊。”魏寅这时候突然发声,帮罗生生解了围,他上去把她扯到身后,双手在头顶拍了拍“好了好了,东西都装好了,人都进车里吧,别看热闹了,巴先生你也请吧。” 魏寅说完,零零散散的人果然都动了起来,罗生生站在人群末尾,默默听着后备箱那里年轻人的动静,最后从皮夹里掏出了2000卢比,偷偷放下,还轻声说了一句“sorry” 这个年轻人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待剧组都上车以后,他犹豫着拿起了那2000卢比。 罗生生下机时没来得及兑换,给的是一张2000的大票,年轻人端详了一下,又迟疑着放回去,最后在关上门的一刹,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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