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当魔王凭借武力完成首次征服，回到自己巢穴享受欢愉之时。
在距拉迪亚不远的某座山丘上，不明正体的诡异物体正朝拉迪亚所在方向移动。
既像四足的野兽又像没有轮子的车，形态独特怪异。
若不是上面载着人类和精灵，甚至无法辨认出那是交通工具的诡异外形。
“现在能看见了。那里就是神兽栖息的都市拉迪亚。”
拉迪亚的城墙宽广到足以容纳数座山丘，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丘陵位置。
坐在前排的女子如同向身旁精灵解释般，伸手指向前方。
披着的兜帽虽沾染尘土，但缝隙间露出的洁净肌肤与流泻的漆黑秀发。
正是曾为女神教圣女候选的克拉丽丝的模样。
“从水王国到这儿竟用不了一个月……这魔像的速度实在惊人。完全不是拉车怪物能比拟的。”
曾远渡水王国，四处寻找愿接受委托的强悍精灵的克拉丽丝与保罗。
虽耗费了以年计的漫长时光，正因如此才得以雇佣到精灵勇者中首屈一指的拉普拉斯。
克拉丽丝一边轻轻拍打着拉普拉斯操纵的魔像坐骑的背部，一边用像是要抬高身旁拉普拉斯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但拉普拉斯自从离开水王国后，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
“哎呀。跟您说话好歹应一声嘛。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日渐寡言。对雇主这么冷淡合适吗？”
或许是同行期间逐渐熟络的缘故，克拉丽丝嘟囔着埋怨的话，把脸从拉普拉斯那边扭开。
随后克拉丽丝望向自己身后，对保罗身旁那位棕色皮肤的精灵搭话。
“你家主人也太不苟言笑了吧～对吧？拉菲娜？”
“……”被称为拉菲娜的少女背着与体型极不相称的巨大行李，以和拉普拉斯如出一辙的呆滞表情怔怔望着克拉丽丝。
乍看像是肤色特殊的精灵少女，难以置信的是她竟也是拉普拉斯制造的魔像。
与这具坐骑及拉普拉斯驱使的其他魔像不同，拉菲娜周身散发着栩栩如生的鲜活气息。
不知道是因为像主人还是因为是魔像的缘故，她那毫无生气的表情甚至比拉普拉斯更缺乏感情。
“……唉。要是笑起来应该会很可爱吧。可一次都没见过你笑……保罗！快醒醒！已经能看到拉迪亚了，该准备起来了！”
克拉丽丝似乎对拉菲娜那毫无感情的表情感到失望，叹了口气。
然后像是要找替代的说话对象似的，摇晃着蜷缩在拉菲娜身旁的保罗。
“……呜、呜呜……拉、拉迪亚……好可怕……呜呜……”
“哈啊。真是的……还以为你好点了……看来到了拉迪亚得先买镇静剂才行。”
确认完保罗的状态后再次叹气，克拉丽丝转身坐回自己位置翘起腿。
“听说我们离开王都时特意选了拉迪亚作为落脚点，克莱娅和那只神兽应该还在以拉迪亚为据点活动。保罗这副狼狈相，我又没去过拉迪亚，只要稍作伪装应该不用躲躲藏藏……”
“……哈啊。真难办。还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
仿佛在规划未来的事情般，抱着胳膊在拉普拉斯身旁继续说话的克拉丽丝。
然而在她身旁操控魔像的拉普拉斯突然叹了口气，打断了克拉丽丝的话。
“……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拉普拉斯大人？”
“明明曾是候补圣女的修女。还是不明白吗？……也是。毕竟还是年幼的人类又带着某种异质感……如果感觉不够敏锐可能察觉不到吧……”
拉普拉斯没有看向克拉丽丝，皱着眉头凝视着朦胧可见的拉迪亚外围。
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拉普拉斯神色变得凝重，克拉丽丝感到事态异常，松开交叠的双腿蜷缩起身体。
“……感觉？异质感是什么意思，到底那是……”
“……和精灵祭司们一样，人类圣职者既然与女神有关联，也该具备感知邪恶的技能吧？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那座叫拉迪亚的城市方向。”
“诶？……嗯。明白了。让我看看……”
正如行动胜于言语，拉普拉斯没有看向克拉丽丝，而是指向了拉迪亚。
在移动过程中已习惯拉普拉斯缺乏解释的指示，克拉丽丝静静竖起感官，开始感知拉迪亚所在的位置。
“嗯……哪里……虽然不及水王国，但空气中弥漫的埃塞尔的气息……还有，人们所在城市的……呃！？这、这是……！？”
闭着眼睛歪头使用感知技能的克拉丽丝，仿佛察觉到某种不祥之物般吓得跳起来，猛地看向拉普拉斯。
“这、这是什么气息！？为什么拉迪亚会有这种气息！？”脸色骤变惊骇不已的克拉丽丝，用‘这到底是什么’的眼神盯着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没有回答克拉丽丝，只是摇了摇头，露出嫌恶的表情让魔像停了下来。
“是泰塞尔。虽然和我们所知的有些不同……”
“泰塞尔！？那不是只有魔物才拥有的邪恶能量吗！？除非是地下城否则不可能这样聚集才对！？”
“我不是说过有些不同吗。虽然确实是特瑟尔，但性质与从地下城中流出的特瑟尔不同。”
拉普拉斯放下停止的魔像操纵杆，用模糊的视线盯着拉迪亚，轻抿嘴唇。
拉普拉斯以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拉迪亚，仿佛在分析她那难以理解的能量。
与移动时看到的样子不同，他流露出某种紧迫的神情，开始讲述自己感受到的体会。
“本应与埃瑟尔相斥并自然消散的特瑟尔，竟然那样凝聚在一起……这该怎么说呢……简直就像特瑟尔在模仿埃瑟尔……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模仿埃瑟尔的性质？”
“天、天啊……即便如此，身为圣职者的我居然没能察觉到那种东西……”
“它能那样和谐地维持着，仿佛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倒也难怪。连我都差点疏忽了……而且看它既不扩散又那样凝聚的样子，普通人类除非进入城市，否则应该感知不到那股能量。”
放下轻抚嘴唇的手，拉普拉斯一边轻敲操纵杆，一边死死盯着拉迪亚。
拉普拉斯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克拉丽丝，继续用向她解释般的语气说道。
“这该怎么说呢……就像有人巧妙篡改了人类无法承受的泰瑟性质……但居然还保留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完全想象不到进入那里会受什么影响……”
“……但是……明明能感受到众多人类的气息……那些人怎么……”
“虽然应该不会像我们熟知的泰瑟那样导致身体崩解……不过。那个泰瑟恐怕也和常规泰瑟一样，会放大人类原始的欲望吧？”
这位曾被称作贤者且活过数百年的聪明精灵，仅从远处观察拉迪亚就做出了相当精准的推理。
尽管拉普拉斯曾自负地认为只要有足够时间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但此刻确认拉迪亚状况后，他只能对雇主克拉丽丝露出困扰的表情。
“愤怒、贪婪、嫉妒、懒惰、色欲等……虽不知哪种会更强烈，但那东西看似不会危及生命，性质反而更恶劣。若是原来的特塞拉，欲望膨胀到无法控制前就会死亡吧。”
“……怎么会……那现在城市里的人们……”
“……啧。恐怕都变成连亲生父母都认不出的暴徒了吧。要么就是丧失理智，像野兽般凭本能活着。”
拉普拉斯嫌恶地叹息着，抓乱自己灰白的头发皱起眉头。
再次叹气的拉普拉斯微微转头，看向身后蜷缩着的保罗。
“说什么魔王降临的鬼话……但不得不承认。能把城市搞成这副模样，确实会让人感觉魔王出现了。那里早已不是城市，不过是具城市外形的魔窟结界罢了。”
每当听到魔王这个词，蜷缩的保罗就会浑身一颤。
静静凝视着那样的保罗，拉普拉斯突然瞥向保罗身旁的拉菲娜。
看着拉菲娜似在估量着什么的拉普拉斯，克拉丽丝带着些许担忧的表情搭话道。
“……果然是那个神兽……吗？”
“……恐怕那种可能性更高吧。要说是人类所为，那个泰瑟尔的能量浓度实在太浓了。即便是高级勇者才能撑住的迷宫，也不会散发出那么浓烈的泰瑟尔。”
“那么说来……追随那个神兽的克莱娅她……”
“或许是被那个神兽影响了吧？嗯……说来，说不定那个神兽的真身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的魔物呢……以前有一次，在泰瑟尔浓郁的水王国里，和不会自然消失的魔物战斗过。搞不好是那种魔物的进化版……”
拉普拉斯的话语逐渐从与克拉丽丝的对话变为自言自语，仿佛在追忆往昔。
独自嘀咕了好一阵的拉普拉斯，像是下定决心般停止自言自语，望向身旁的克拉丽丝。
“进入城市内部的计划中止。我不知道，但你们两个面对那种特塞拉太危险了。虽然是圣职者能暂时抵挡，但很快就会受到那特塞拉的影响。”
“那该怎么办？要等到克莱娅和那魔物从城市外面出来吗？”
“那么广阔的城市的城门要怎么监视？甚至连那魔物和圣女什么时候出来都不知道。”
对于克拉丽丝的提问，拉普拉斯像是觉得无语般嗤笑一声，看向后座的拉菲娜。
拉普拉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以严肃的表情开始向拉菲娜下达命令。
“分离灵魂石。拉菲娜。首先，你得独自以‘人偶’状态探索城市。”
“明白了，主人。”
拉菲娜点头回应拉普拉斯的命令后，将大件行李放在背后，掀起披在身上的长袍和上衣，露出自己的腹部。
当拉菲娜抚摸自己看起来柔软的腹部时，她那丰满胸部下方原本纤细的腹部发出咔嗒声，皮革随之剥落。
“呃！？什、什么……”
无论谁看都会认为是人类的躯体。克拉丽丝望着如机械般敞开的拉菲娜腹部，发出小小的惊叫。
虽然听说过是魔像而非活着的精灵……但在看到拉菲娜‘内部’的瞬间，即使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克拉丽丝仍震惊得毛骨悚然。
既似人类内脏又像金属构造的、诡异至极的拉菲娜‘内部’连子宫般的器官都被精确再现已足够惊人，但更令人震撼的是拉菲娜以毫无感情的漠然表情将手伸入自己腹腔的模样。
“在这里，主人。”
拉菲娜在自己心脏位置摸索片刻，取出一颗泛着蓝光的宝石状石头递给拉普拉斯。
接过拳头大小石头的拉普拉斯露出微妙表情点头，将宝石紧紧攥住。
“……尽量隐蔽地移动到同步时间间隔最短的区域。你做好同步准备吧，‘人偶’。”
“是，主人。”
虽然似乎取出了重要物品。但被称为拉菲娜的人偶仍与往常别无二致地行动着。
像是珍视般紧握着石头，拉普拉斯却对人偶毫无兴趣似地冷淡转过头去。
重新操控着魔像的拉普拉斯，开始朝原定方向以外的方位移动魔像。
就这样在野兽们未察觉的情况下，距离拉迪亚稍远处驻扎着非兽类群体的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