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但是马小乐执意要回去,说晚上车少,也好开,没事。邹筠霞见劝不住,又不敢在小区门口久留,便然马小乐小心一点,匆忙离去。 马小乐回到榆宁住处,金柱不在房里。“这狗日的,又去找那小饭店老板娘了!” 马小乐想打电话给金柱,把他叫回来训斥一番,明天还有要紧事要办呢,头一天晚上还去找女人瞎搞! 不过掏出电话的时候,马小乐一个愣神,不能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自己不也刚从邹筠霞那里回来么。 “唉,都是哪门子事哦。”马小乐叹着气,洗脸刷牙冲澡一顿忙活,上床倒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金柱开门进来,马小乐还没醒,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坐下,抽了支烟,又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 “马大,起来吃个早饭吧!”金柱在马小乐床前轻声叫着。马小乐醒了,看着金柱的模样有些好笑,“一个大老爷们,搞得跟娘们似的。” “嘿嘿。”金柱干笑了两声,“马大,也就对你这样。” “那还行。”马小乐道,“你吃完早饭去火车站,买两张火车票,下午就动身!” 金柱得了话,灌了碗豆浆,左手捏着油条,右手拿着两个包子走了。 马小乐起来后,没什么食欲,喝了几口豆浆也走了,去超市买了点出门用的东西。 整个上午,还有中午,马小乐都在给金柱上课,告诉他到流宇玻璃厂后该怎么做,一定不要多说话。 下午三点一刻,马小乐和金柱踏进了通港市火车站。诺大的候车大厅,也几乎没有个空闲的地方,黑压压的人群,很聒噪。 “早知道坐飞机去了。”马小乐头皮一阵发麻,挤进热烘烘的人群里,到处都是人肉的味儿。 好不容易等到火车来了,马小乐赶紧和金柱挤上前去,检票、蹬车,都费了好大劲,弄了一身臭汗。 “金柱你狗日的,怎么不买卧铺!” 马小乐挤在硬座车厢里,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座。 金柱摸摸脑瓜子,说没有卧铺了。 马小乐一想,这事也怪自己,应该提前找找人弄两张卧铺的。 车况很差,没有空调,车厢里和候车大厅一样聒噪。这趟列车人出奇的多,连过道里都是。 “下站转车的时候,一定得搞两张卧铺!”马小乐对金柱说。金柱连连点头,“咱们也不出站了,直接站内上车,上车补票。” “随你,有卧铺就成。”马小乐靠在座椅背上,左右都是人,挤得慌。 马小乐强忍着,坐了半天到了转站点,他没按照金柱的意见,还是出了站去买票。 可一进售票大厅,傻眼了,那么多人,看来卧铺又没指望了。 “金柱,我看又完了,这次出门,好事多磨,也别强求了,受点罪就受点罪吧,开头不顺后来顺。” 果然没有卧铺,还是硬座,不过看样子有座就不错了,人还和上一趟差不多,挤得要命。 “马大,来点这个!”金柱从包里掏出一个大蒜头,自己剥了两瓣,放嘴里“咔咔”嚼着。 热天,蒜味自己吃着香,别人闻着难受。 马小乐看看旁边的人,皱眉的、囊鼻子的,歪嘴的,都有,觉着有点不好意思,便对金柱小声道:“金柱,少吃点吧,这招太老土了,前些年挺管用的,现在不行了。” “管不管用先试试。”金柱嘿嘿一笑。 一旁有个中年人,年龄也不大,估计三十来岁,戴着个小眼睛,穿得比较整齐,但模样挺尖酸,他瞅了瞅金柱和马小乐,捏了捏鼻子,斜着眼睛说话了,“这都啥玩意啊,弄了这股味子出来。” 这话挺打面子的,马小乐还不太适应,看看对面座的几个人,个个表情都是落井下石,畅快的不得了,而且还有两个女人,还丝丝地笑着。 再看看周围的人,也都这个德性。 马小乐看看金柱,金柱正看着他,发出征求的目光。马小乐点了点头。 金柱站了起来,瞪着中年人,捋了捋袖子。 “怎么着,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中年人根本料想不到金柱会真的动手,语气更加刻薄。 “娘的比!”金柱一把抓住中年人领口,“就打你个小舅子怎么样!”说完,抬手“啪啪”两个耳光,抽得中年人晕头转向。 人都好面子,过了半分钟,中年人清醒过来,哪能不反抗两下? 张牙舞爪地要抓金柱的脸。 金柱哪里肯让他,两只大手跟老虎钳子一样,一下就把中年人给掐倒在座位上。 “杀人了!杀人了!”中年男人大叫起来。 乘务员闻声赶了过来,拉开了金柱,“干什么你?想行凶?!” 马小乐一看不行,金柱动粗在行,讲理那完了,赶紧上前开讲,“乘务员你好,这位大哥有点不讲人情。”马小乐指指中年男人。 “我怎么不讲人情了?”中年男人瞪着眼,情急之下对着乘务员大吼大叫,“他们故意吃大蒜熏人!” “什么叫故意?”马小乐道,“你不喜欢吃,就说人家故意?这是哪儿的道理?” “就算不是故意,那你也得讲公德吧!” 中年男人依旧扯大着嗓门,“大家伙说是不是,你们吃着个臭蒜味,不顾他人影响,有没有公德?” 中年男人说完,对着周围的乘客连问是不是。 “什么公德?你跟我讲公德,先看看你自己有没有公德!” 马小乐道,“你要是有功德,就会有一颗包容的心,即便人家吃了大蒜有味儿,你也不会这么大喊大叫!现在你这么吼叫,影响了这么多人,就是没公德!” 马小乐这阵话,有点绕,但能把人绕进去。金柱一听,忙跟着起哄,上前抓住中年男人又要打,“打得就是你这个没公德的!” “停停停,干什么了?” 乘务员拉开金柱,“我看你们表演是不,这都干啥了,乱七八糟,都坐好了,不准闹事,要不到站就送到铁路派出所去!” 中年男人一看,自己被打了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处理,不让。其实他不知道,刚才他的叫嚣已经引起乘务员的不满了。 “乘务员!乘务员!”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指着金柱,“他打我啊!” “他打你是不对,但人家不就吃个大蒜嘛,你犯得着这么较劲?”乘务员歪了中年男人一眼,“安静点,别闹事了。” 中年男人一个愣神,吃了亏还挨说,不过没办法,人家乘务员都表态了,安静不闹事,不过想想不行,还得整两句,出口小气也好。 “吃大蒜!”中年人道,“就是没公德、没素质,穷地方出来的土包子!” 这话,马小乐听得直冒火,欠揍的货,绝对是欠揍的货! 也巧了,也就该中年男人倒霉,为啥? 就在这时候,乘务员打了响嗝,打嗝后,鼓足了腮帮子,不吐气,瞪眼盯着中南男人。 后来真是憋不住了,慢悠悠地吐出了嘴里、喉咙里、胸腔里的嗝气。 顿时,一股热烘烘、顶人肺腑的大蒜味飘散开来。乘务员才刚吃完饭,猪肉白菜饺子蘸蒜泥,好吃了一肚子,那蒜味少得了? 天赐良机! 马小乐对金柱一使眼色,这下金柱领会也快,抡起巴掌窜上去就对着中年男人一顿抽,边抽便责问,“啥人啊!吃大蒜就是没公德没素质,就是穷地方出来的土包子?!” 乘务员被中年男人气得不轻,哪里还拉架,但碍于身份,嘴里不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轻点哪,轻点哪……” 这一顿揍,解气、过瘾。 马小乐藐着眼睛不但看萎缩了的中年男人,还看周围,尤其是对面四个人。 “谁他娘的再叽歪就抽谁!”马小乐架起二郎腿,两只胳膊撑开放着,现在空间大了,两边的人都尽量让着他。 就这么着,一路上,马小乐别提多惬意了,不过他也纳闷了,这世道,看来做坏人比好人更舒服。 这是实实在在的话,不讲大道理,如果讲大道理也行,那得有个前提,得把自己给骗了,好从大道理中寻求到安慰,否则都是屁。 一天一夜,在“哐嘡、哐嘡”的车轮撞击声中,马小乐脑袋要炸开了。车子一到站,马小乐就挤了下来,“日不死的,遭罪了!” 在车上遭罪,下了车同样不好过,是夜里两点多钟。 “马大,你看怎么办?”金柱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外面住店恐怕被宰,不如就在站里,铁路宾馆,肯定安全。” “平时瞅你挺野,看来也是个瘪货。”马小乐呵呵一笑,“怕啥,找个正规酒店住不就得了?” “不是,马大,我瞧见那被揍的小子不对劲,也不知他是不是本地人,要是本地人的话,瞄上我们,找伙人来,那也不太好办。” 金柱道,“我收拾三五个人不成问题,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呵呵。”马小乐眉毛一抖,“行啊金柱,有进步!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咱就住铁路宾馆吧。” 出站的人群中,金柱拎着个箱子,跟在马小乐后头,朝着铁路宾馆四个霓虹大字走去。 中年男人跟在他们后头,马小乐发现了,心里还真有点发怵,便让金柱停下,回头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看,脚步慢了下来,拐了弯从旁边绕走了。 “看着他,看他去哪儿!”马小乐带着金柱跟了过去。 马小乐要摸清中年男人的去向,或者退一步说只是为了确认中年男人没有跟梢他们。 一直快走到出站口,眼看着中年男人出了站,马小乐才和金柱掉头往铁路宾馆走去。 “这样才放心。”马小乐点了支烟,“要不谁知道他会不会跟在我们后头,看我们进了铁路宾馆,然后回去一帮人来。” “马大,你牛!” 金柱竖起大拇指,“这下就放心了!” 金柱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头,“马大,我怎么觉着那小子有点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面!” 金柱点着头,神色凝重。 “你确定见过?”马小乐感到很奇怪。 “马大你别这么问,你一问我就把不准了。”金柱道,“确实有点印象,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紧张了是不是?” 马小乐拍拍金柱肩膀,“算了,人长得像的多着呢,可能是你记错了,就是不记错也无所谓,赶紧去休息,明天还要去流宇玻璃厂呢!” 两人进了铁路宾馆,订了个房间,过去就睡,要不第二天没精神。 次日九点多,马小乐才在阵阵列车的轰鸣醒来。“金柱,起来了!”马小乐一声召唤,下床洗漱。 五分钟后,两人出了铁路宾馆,夹杂在刚下车的人群中向出站口走去。 “马大,冒充检察院的人,能行么?”金柱小声问。 “谁冒充?” 马小乐眼睛一瞪,“我现在就是反贪局正式工作人员,你也是,别他娘的心里打鼓!” 马小乐说完,挺了挺腰身,“金柱,你也站直了,办案人员那身装扮多有风度,咱们穿的是便衣,没有风度那至少也得有个样,精气神要有。” “是是是。”金柱嘿嘿笑着,挺得笔直,“吃国家饭的,腰杆子粗壮着呢,有劲!” 出了火车站,马小乐和金柱打了出租车,“师傅,流宇玻璃厂。” “好咧!”出租车司机很是热情,“这是啥风啊,都朝流宇玻璃长跑。” 司机这话,马小乐一听里面有故事,问多少人朝流宇玻璃厂跑。司机笑了笑了,说也没几个,随便说说。 “哪里是随便说。” 马小乐笑道,“不问多少人了,估计没两个,你一下说大话了,不好意思回答。” 马小乐掏出香烟,递了根过去,“师傅,你咋知道还有人去流宇玻璃厂的?” “我的车一直在火车站趴窝送客。” 司机接过烟,拿出打火机要先给马小乐点上,马小乐说不用,把车开好,继续讲。 司机给自己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淡多了,“昨夜两点多来了趟车,有个中年人就是打我车去流宇玻璃厂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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