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明横抱着玉莲，身后又跟着师弟，三人进得偏屋，便看见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然准备好了，王母和丫头双儿正忙着分发碗筷。
被自己夫君这样抱着，玉莲终究是脸皮薄，当下就红了，又见婆婆在干活，自己岂能坐享其成，赶紧轻声对王明说到，“夫君，快，快放我下来！”
王明倒也听话，放下自己娘子后，也想去帮忙。
但现在家中就只需五副碗筷，一下就摆好了，哪里还有他们插手的余地，王明三人又被王母赶得去水井那洗手了。
待的入座，众人还是先前那般的位置，玉莲这才发现一桌饭菜与晌午时完全不同，又是换了一番花样，顿时感受到了王母的用心，内心又是一阵感动。
席间王母亦是不停于玉莲夹菜，只笑眯眯的看着她吃，自己却未怎么动筷，弄得玉莲也是颇为不好意思。
玉莲觉得这桌饭菜虽都是家常小炒，却也做的颇具风味，自己下午欢好多时，此时也感腹中饥饿，是以吃的极为香甜。
玉莲以前在怡红院时，也被那些富商巨贾邀到扬州城内有名的酒楼作陪，也是吃过各种美味珍馐的，品味自然是不低。
现在自己眼前这桌饭菜烹制的火候上虽还差了点功夫，但与那些酒楼名厨倒也无甚太多了。
况且人吃饭时的心情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味道，那些自己作陪的富商只看重自己的皮肉，玉莲与他们同桌共饮时，亦全是虚情假意，再好的饭菜吃下去，也没得什么滋味了。
王母看着玉莲吃得颇多，自是笑逐颜开，又用手虚指了一旁正在安静扒饭的丫头双儿，对玉莲说到，“玉莲你喜欢什么口味，又有什么忌口，尽都可告诉双儿，不要看她年纪小，却是烧得一手菜呢，我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的。说来惭愧，我陷青楼多年，女红倒是颇为精通，琴也弹的尚可，可这厨房却是一天都没让进过，想是老鸨怕这案板灶台的活伤了我姿色，影响了她赚钱敛财……”
说到这，王明母亲突然停了下来，她自感失言了。
想来玉莲刚刚脱离苦海，自己却又提那青楼之事，似是揭人旧伤疤般不通情理。
念到此处王母赶紧道歉道，“玉莲媳妇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介怀啊……唉，今天是你和明儿大婚的日子，我们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来来，玉莲，吃这个，这个鸡腿好吃。”
玉莲自是明白王母的想法，见王母如此顾虑自己的感受，内心又是一阵感动，当即说到，“娘亲不碍事的，玉莲不会介意的，娘亲也吃个鸡腿吧……”
说着玉莲也给王母碗里夹去了一个鸡腿，接着满脸笑意的转过头来，对一旁已经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的双儿说到，“那以后玉莲姐姐就要向双儿妹妹多多请教怎么做菜了，妹妹莫要推辞啊。”
双儿自是诚惶诚恐，她赶紧站了起来，恭敬的回答到，“夫人莫要这么说话，这等洗菜做饭的粗活自是我等下人来做的，莫伤了夫人的手了。”
玉莲见这双儿丫头果然如自己夫君说的这般乖巧伶俐，而王母也没一点想把她当外人的意思，不由得想逗逗双儿了，顺便也是消减一下王母刚才自觉失言的尴尬。
于是玉莲故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到，“娘亲你看呀，双儿妹妹这番话倒是也和我在怡红院时那老鸨说的一样了……双儿妹妹你也是在怕我姿色不在了，赚不到钱了吗？哈哈”
哪知这么玉莲一说，双儿却是马上惶恐不安了，竟忍不住落下泪来了。
原来双儿也是命苦，她七八岁的时候，家乡遭了水灾，粮食自是绝收了，村里饿死了好多人，双儿父母为了给她寻条活路，就将她送到了城里一户做厨师的远方亲戚家里为奴。
进城为奴，双儿自是活了下来，但她小小年级每天都要与远方亲戚家做很多事，自也是吃了很多苦，好在这远方亲戚也不算太刻薄，看双儿她与烹饪方面颇有天赋，就教于了她这方面的不少本领。
双儿人也算心灵手巧，其他像使唤丫头该会的洗衣女红，端茶倒水她自都做得不错的，后来经王明那账房先生的手，双儿就辗转来了王明府上。
王明母子和王明师弟刘全自然不会虐待于双儿这个命苦的小姑娘，反而给她好吃好喝的，每天的活计也很是轻松，相处一段时间后，见双儿当真是乖巧伶俐，一家人也就把她也接纳进来了。
王母尽管没有明说，却已把双儿当成自己半个女儿了，碰到重活累活只叫王明和刘全去做，断不叫双儿。
王明也叫双儿平时不要再叫他“老爷”
了，说是听着把人都叫老了，他只让双儿叫他“哥哥”
就好。
倒是刘全这个憨货经常脑子一团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有时候倒还会有把双儿叫成“姐姐”
的。
双儿碰到刘全这样“发病”
的时候也很是无奈，只能与他纠正过来，但是刘全保不齐什么时候还是会叫错。
王明一家人如此待她，双儿却也没有恃宠而骄，总是抢着干活，对王明他们总是诚惶诚恐的，是以王明他们也更是疼爱于她了。
吃惯了苦头的双儿自是对现在的幸福生活无比满意，有时候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就怕自己只是做了黄粱一梦，醒来时王明一家人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王明老爷现在娶了妻，双儿自也是万分高兴的，炒这几个菜的时候也是付出了十分努力，只盼着夫人也能接受自己就好。
然而现在听得这新来的玉莲夫人好像是在怪罪自己说错了话啊，这可怎么得了，双儿当下就慌了神，眼眶不由得打起了转，赶紧对玉莲解释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双儿妹妹我只在逗你玩而已，不必当真……来来来，双儿妹妹快坐过来，我们来说些体己的话。”
看到双儿反应如此之大，善于察言观色的玉莲也感觉自己玩笑开大了，她赶紧起身拉着双儿的手，把她带到了王母身边，然后婆媳二人就把不知所措的双儿夹在中间，三人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不久后双儿就被哄得破涕为笑了，然后双儿就在玉莲的鼓励下，鼓起勇气来到王明跟前，给他倒上了一杯酒，端到他的面前，声音很轻但又很郑重的说道，“王明哥哥，请喝，双儿妹妹给你倒酒了！”
“哎～这就对喽，双儿妹妹，我等这杯酒可有段时间了。”
王明笑着站起身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双儿又相继给王母、刘全、玉莲敬了酒，王母和玉莲自是欣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就是在刘全那里闹了笑话，双儿叫他“哥哥”，他竟回别人“双儿姐姐”，直把一旁的王明母子和玉莲都逗笑了，而刘全看着自己师兄都笑了，他也不由得跟着傻笑了起来。
最后双儿也笑了，只是她是一边落泪一边幸福的笑的……晚饭后收拾碗筷的活自是不用王明和刘全两个男人做的，王母直把他们赶出了偏屋，让他们不要碍事。
王明就带着刘全来到了白天练功的地方，此时一轮皎洁的满月已经升了起来，把静谧的院子照的一片银白，甚是好看。
师兄弟两人惬意的躺在两张躺椅上，一同默不作声的欣赏着月景。
王明想起了以前在少林寺的时候，他和师弟在满月时就会经常这么一起看月亮，只是那时没有躺椅，两人多半只是爬上房顶，身下枕着瓦片而已。
看着满亮师弟一边就会默默难过流泪，因为就是在那么一个满月之夜，师弟得知了全家被杀的消息。
王明也问过师弟，为什么会难过还要坚持要看月亮？师弟的回答是，怕他自己忘记了亲人长什么样，所以就算难过也要经常去看看。
听到这个回答后，王明也是沉默了，只是有机会的话就会陪在师弟身边一起看月亮的。
只是后来自己害得师弟神智受损后，师弟再看满血也就不再流泪了，看久了反而会嘿嘿傻笑。
王明回忆起这些往事，不由得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就在王明惆怅之时，他突听得一旁的师弟嘴里似在喃喃自语。
“爸妈，爷爷奶奶，大姐二姐小妹，二叔二姨，堂哥堂姐，我现在过得很好，师兄他真的对我很好，今天我又多了一个妹妹了，我好开心啊！你们在天上便也可放心了吧……”
王明当即惊讶的扭过头，他就看到师弟刘全的眼神十分清明，好似恢复的神智一般。
王明脸上表情慢慢的变得欣喜若狂了，一下从躺椅上崩了起来，抓着师弟的双肩摇晃着，“师弟你终于恢复神智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你知道这些年师兄心里有多内疚吗……唉？师弟你怎么……”
可惜王明的开心只持续一瞬间，刘全的双眼又变成小孩一般的懵懂无知了，嘴上也只是一味对着自己傻笑着。
看到师弟瞬间又变了回去，王明仍是不死心，他赶紧让师弟盯着散发着皎洁月光的满月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忐忑的问道，“师弟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看月亮的事吗？现在有想起什么来吗？”
“想起什么来？我只感觉这月亮又大又白又圆的，师兄你说我能想起什么来呀？”
刘全还是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对对，月亮又大又白又圆，你再好好想想，就在刚才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又大又白又圆？哦哦～我想起来了，玉莲嫂子的奶子就是又大又白又圆的！师兄我想起来了啊！！！”
刘全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了，瞬间就把严肃的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了。
“我去！你这个憨货啊！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上面去的啊！真是被你气死了！”
下盘功夫无比扎实的王明，顿时也被自己师弟的惊人发言气到撅倒了。
“不对不对，师兄我说错了，月亮哪有玉莲嫂子漂亮啊，月亮上面光秃秃的，还坑坑洼洼的都是斑点，一点都不好看。玉莲嫂子就不同了，一对大奶子不仅光滑圆润，手感也是极好，百玩不厌，特别是上面那两个红点好诱人啊，师兄，我好想现在就把它吸到嘴里去啊！”
刘全一边开始在练功的院子里蹦蹦跳跳起来，一边继续大放着“厥词”。
此时王明正坐在地上，他看着师弟跳动的身影楞了一会后，也是开始大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回忆往事的满腔惆怅，到后面的欣喜若狂，再到焦急内疚，以及最后的无语撅倒，新境也是大起大落了一番，此时王明却也只想大笑一场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王明自已也不知道这句话用来形容自已先在的新情到底对不对，反正王明是感觉豁然开朗了，只要自已能保护好照顾好自已在这世上所爱的人，那便也就足够了。
想通后，王明只觉内新一阵通明顺亮，爬起身来，和师弟一样也跑到了院子里，打起了一套罗汉拳。
这套罗汉拳是王明在少林学的第一套拳法，还是玄苦大师亲自教授的。
罗汉拳是少林一切拳法的根基，其他更深奥的拳法都可说是从罗汉拳演变进化而来。
这么一套普通拳法，其中各种套路变化在武林里早就被研究透了，即使普通的镖师武士也都会耍得几招的。
然而此时平平无奇的罗汉拳却也被王明使得奥妙无比神鬼莫测了。
原来还在蹦蹦跳跳乱跑的师弟刘全被王明拳法吸引，慢慢停下了脚步，待得王明打完了整套拳法后，刘全只感觉师兄还是那个师兄，身上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变化，总之就是变得好厉害好高大的样子，反正自已是再也不想与其交手了。
这时双儿的声音响了起来，“王明哥哥，刘全哥哥，热水烧好了，你们快来洗澡啊”
被王明气势所摄的刘全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像是获得赦免一样，赶紧一溜烟的跑掉了。
王明一人在空地上，全身沐浴着皎洁的月光，双拳慢慢的握紧了，看来自已真的到了那个境界了呀。
王明却没有像普通武林人士那般欣喜若狂，对先在的他来说，力量无非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一种工具而已，够用就行。
随即王明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屋子，那里有着自已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