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牛头怪望着被锁链拖在空中急速倒飞的老村长冷哼一声，神力在脚下化作一团黑云，身影跟着锁链飞去。 锁链似乎看不到尽头，速度也极快，地下的景色就像是按下加速键一下飞速变换，眨眼间牛头怪就已经追着锁链掠过了数个王朝。 牛头怪对于我的嘱托和这个锁链会去哪完全没有任何忌惮，在他看来，自己是城隍座下阴兵，高低也是一位阴神，在这阳间说是只有他一位真神也不为过，有甚好担心的。 “这是……寺庙？” 牛头怪悬停在半空，看着眼前恢弘巍峨的寺庙群体有些惊疑不定，那锁链便是拉着老村长的魂魄钻入了这座寺庙中央的位置，而且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古怪，连他的神识探查都被隔绝。 略作沉思后牛头怪按下云头在寺庙外一处隐蔽的地方化作一副翩翩玉公子的模样。 他摇头晃脑的来到寺庙门前，十数米高的庙门镶金戴玉极尽辉煌。 “光明寺……”牛头怪抬起头看着笔如龙蛇的四个烫金大字心中疑惑，人间路未绝之前，他听说过无数香火鼎盛的佛寺和法师，但这个光明寺……自己可还从未听说过，不知道，这寺里供奉的是哪尊菩萨，又是哪位佛陀。 他迈步走进寺庙，因他所化衣衫华丽，所以早早便有小沙弥双手合十宣着佛号迎了过来。 “这位施主……”小沙弥看上去眉清目秀，若是能再多一些头发就更好了。 牛头怪点点头，看着沙弥一脸超脱世外的表情就感到有些不爽。 他是地府阴神，说实话，地府几乎从上到下没有不讨厌和尚的，这一切还得从那个叫做地藏王的菩萨进入地府开始说起。 更何况，从洪荒未曾破碎之前便流传着一句话，这句话甚至都传到了地府。那便是，盛世佛陀金身渡，乱世岂敢扰灵山。 不过即使心中再讨厌西方教，牛头怪脸上还是挂着客气的笑容，毕竟这次来是要查明魂魄消失之谜。 “小法师，我是从远方而来，未曾拜谒过佛庙，不知，有何等规矩？”牛头怪对着和尚做了一揖，有些好奇的问道。 “无甚礼节，只需心中敬佛即可。”小沙弥微微一笑侧过身子，掸着檀香木佛珠的手掌一引“请。” “请。”牛头怪点了点头寒暄一番后走了进去，寺庙极大，不光从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汉白玉做的地砖一眼看不到头，光十几米高的大殿便有一十二座，更不要说那些十米之下的小殿，恐不止百数，数不清的香客在殿堂庙宇间穿梭，有喜极而泣还愿者，亦有满目悲怆诚祷徒，一座寺庙汇聚人间悲欢，奇哉怪哉。 “小法师，不知道，咱们寺庙供奉的是哪些佛祖？” 看着光明寺的规模，牛头怪心中暗暗咋舌，将本来以为供奉的菩萨果位提了一级。 不要看佛说众生平等，可其实他们是最重视等级的，从等级最低的揭谛，到罗汉菩萨，再到最后的佛，每一个等级在人间所建的香火庙都是有建制的，不可多一份，不可大一毫。 小沙弥顿住脚步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公子哥，不过想到对方从未见过佛庙倒也情有可原，于是开口解释道“施主，我们光明寺从没有听说过……哪些佛祖。佛教只有一位佛祖，那便是地藏王佛祖。” 牛头怪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地藏王……成佛了？ 不对不对，地藏王也应当和众神一样，消失在天地之间了才是，这个地藏王佛祖，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天地大劫，连圣人都隐灵。 道门传承断绝，神系传承断绝，灵山西方教也没道理幸免于难，可地藏王这个称号又太过巧合，想让人不多想都不可能。 “小法师，能否带我，去拜一拜咱们的地藏王佛祖。”牛头怪此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他表面仍不动声色，只是恭敬的向大殿的方位拱了拱手以示敬意。 没办法，就冲这个名号他就得低一头，地藏王那可是地府唯一能和阴天子酆都大帝分庭抗礼的人物，莫说他一个小小的阴兵，便是城隍大人亲至都要弯腰行礼，然后恭敬的喊一声菩萨。 “自然，请施主随我来。” 那小沙弥微微点头，继续领着牛头怪朝大殿走去。 登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玉阶，在正殿前坐着两个老和尚，牛头怪一眼便看出这两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灰色的僧袍下气血涌动，隐隐有佛文流转。 “这二位便是本寺今日当值的两位长老，也是我们光明寺身为一流势力的底气。” 那小沙弥看着牛头怪双眼揪着两位老僧不放，脸上颇有些自豪的朝他介绍，这两人全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虽然比不上圣地，更遑论现如今的老君庙。 但在乾元大陆已数一流。 “哦，原是两位老法师。” 牛头怪连忙弯腰行礼，但心中却不屑一顾，作为阴神，小小的人间修士他并不放在眼里。 倒也不是他也于人间无敌，而是作为阴神，他自认为人间无人敢对他出手。 只可惜，他忘记了现如今神道已经于人间消失了无数年。 两名老僧依旧闭目入定，似乎看不到小沙弥和牛头怪一般。 小沙弥见怪不怪，他继续朝前走进大殿。 牛头怪放下手后跟着沙弥来到了金碧辉煌的殿堂，当他看到端坐于庙堂之上的地藏金身像的时候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确是地藏王，那张脸牛头怪曾经有幸在地藏王菩萨宣讲佛法的时候见过一面。 只不过和那是粟黄色的僧鹏配一滚袈裟不同，现在端坐在上面的神像，却是金身塑体，下浮金莲。 要知道，不管是金身塑体还是象征来世今生的金莲，都必须要成佛才有资格供养。 可，地藏王明明入住地府的时候向天道许下了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现如今，地府已经糜烂成了这幅样子，我们的地藏王菩萨却偷偷成佛了？ “施主，这便是我们佛教唯一的佛祖，地藏王佛祖。”小沙弥毕恭毕敬的朝地藏王神像作礼，随后扭过身朝牛头怪介绍。 “呼……”牛头怪将心底的疑惑暂且压下，他看着地藏王那金光闪闪的神像问道“小法师，我看地藏王佛祖的庙殿靠前，可是后方还有……”他可没忘记城隍大人交代的任务，纵有再多疑惑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阴兵做决断，他只需要做好城隍大人发下的任务，然后将这件事禀告就好了。 “施主，主殿一十二座，共有十二位罗陀，副殿百八，供奉着百八灵陀，这些地方施主都可去的，唯独本寺中央，那里是本寺的禁地，还请施主不要过于探究。” 小沙弥听到牛头怪的话后脸色一变，似乎那里是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忌一样，他朝着牛头怪神色郑重的警告一番后转身离去。 牛头怪看着小沙弥的背影陷入沉思，首先罗陀和灵陀他敢保证在西方教是不存在的职位，佛的下面应当是菩萨，然后罗汉，最后揭谛。 其次，小沙弥敏感的态度更加让他怀疑，怀疑这座大陆唯一的佛教圣地有什么诡异。 牛头怪拜了拜地藏王的神像，随后又前往其他庙宇，果然，这里供奉着的神像都是一些他没有见过的，打听过后才知道他们都是从乾元大陆光明寺飞升到仙界的修者而已。 牛头怪像是普通游客一般逛完了寺庙后走出，他来到街角手掐法诀，下一秒身形隐去。 他没想过去找我说过的老君庙求助，在牛头怪看来，这点小事若是还要让人协助的话，那也太丢阴兵的脸了。 牛头怪隐形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主殿，在高出一个次元的神法压制下那两位元婴期的长老丝毫没察觉有人大摇大摆的从他们之间走过，还在那闭着眼作着世外高僧的样子。 牛头怪绕着地藏王的法相金身转了一圈，在后面找到了一扇木门，利用阴神的特性直接穿过木门后牛头怪来到了一条小路，他顺着这小路一路前行，大约五六分钟后，一座与副殿相比都小了不少的庙宇出现在牛头怪的眼前，庙中庙。 至于牛头怪为什么不直接飞进来……万一真的是地藏王呢，他一个小小的阴兵在菩萨法场飞行……他可担不起这罪过。 牛头怪在看到这座可以说有些简陋的小庙时，已经恢复真身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凝重。 在他阴神法眼下，这座小小的庙宇几乎被死气包裹，浓郁的死气漂浮在半空近乎实质化，看来那些魂魄应当就是被带到了这里。 当然，这只是阴神能够看到，普通人来到这里的话，最多感觉到阴冷，然后生一场大病罢了。 牛头怪不敢托大，他唤出玄玉甲，掏出阴兵的制式武器抓在手心，这才小心翼翼的朝寺阁走了过去。 “吱呀……” 一路无事，牛头怪无法穿过这座诡异庙阁的大门，只能伸出手慢慢推开，年久失修的摩擦声在此刻格外刺耳。 这里的环境和光明寺外围的金碧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暗红色的柱梁，紫黑色的案板和装饰，看起来阴沉可怕。 而且这里和普通庙宇的布局也不同，普通庙宇推门便见神佛，可这里不同，需要走几步过了一个玉屏风后才能见到供奉的神像。 牛头怪抓紧手心的武器绕开了屏风，当他伸出头的那一刻，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恐惧，魁梧的身体都在发抖。 “当啷……” 乌黑的斧钺不自觉的跌落在地，牛头怪看着奉台上端坐之人有些不敢置信。 “地……地藏王菩萨！” 牛头怪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一位双眸轻闭，头戴毗卢冠，身披九宝裟，一手锡杖一手莲花的人影，正是地藏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对牛角紧贴地砖瑟瑟发抖。 “……” “阴神？” 地藏王端坐在台上慢慢张开眸子，他打量着跪伏在地的来客语气有些惊异。 “菩萨！” 牛头怪再磕一响头，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这位地府唯二的掌权者。 地藏王的眸子不悲不喜，他望着牛头怪问道“神明早已消失，尔如何存世？”说话间手中莲花转动仙光缭绕。 牛头怪满脸激动，如果能劝得地藏王返回地府，那么地府的乱象将会终结，毕竟只要这位出手，莫说只是恶鬼扮成的鬼帝，就是真的鬼帝也得弯腰认怂。 “地藏王菩萨…” 牛头怪正准备解释城隍大人的事情，但他却突然发现在地藏王坐下高台隐隐冒出鬼哭狼嚎之音，这也让牛头怪从一开始的兴奋中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着表情悲天悯人，但眼神却无比冷漠的地藏王心中狐疑，细细想来，这件事的确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嗖…” 正在这时，又有三道锁链从地藏王坐下飞出，穿过楼宇后消失在天际。 “这……地藏王菩萨，小神今日多有冒犯，请容小神先行告退，他日再……”牛头怪的话还没说完，那三道锁链便锁着三道魂魄返了回来，是三名面色有些惊恐的汉子。 地藏王呵呵一笑，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正在朝着诡异邪恶的方向发展。 他看着眼前的牛头怪说道“来都来了，不如见识见识，本佛的掌中佛国。” 牛头怪此时就是再傻也明白这个地藏王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都可能不是真正的地藏王，他怪叫一声身体猛然后撤“小神今日还有要事，下次再观摩菩萨神法！” 只可惜，数百条熟练已经将房屋全部锁死，任凭他阴神法体也不得迈出一步。 “地藏王菩萨，不知……您这是何意？”牛头怪将武器横在胸前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逐渐迪化的地藏王。 此时的地藏王脸上哪还有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他看着牛头怪有些癫狂。 “小子，能入我佛国修成正果乃是你的福分，却是由不得你拒绝！” 地藏王张开嘴，怪异的声音让人头脑发晕。 “索命梵音！！”牛头怪也被这声音弄得头昏脑涨，他猛地一咬舌尖努力维持清醒，地藏王右手莲花旋转，一抹像是镜子一样的空间倒影在上面悬浮。 镜子里面是数不清的金丝箔团，一道道身影正一脸安详幸福的在上面盘坐梵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透过这面水纹一样的镜子，看上去密密麻麻就像是跳蚤一样。 牛头怪看得真切，在最上面的十二个大箔团上端坐的，正是他方才才去看过的那主殿十二罗陀。 该死的，哪里是什么飞升仙界，恐怕全都被这个地藏王勾了魂放在掌中佛国当做养料了！ 牛头怪努力在愈发大声的梵音中保持理智，那三道刚被捉来的魂魄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地藏王投入了佛国，在痛苦的挣扎中慢慢变成了和其他灵魂一样幸福安详的样子，这场景着实有些让人心惊。 这哪是什么掌中佛国，分明是第二个地府！而且还是被强制洗脑的地府！！ 自天地大劫过去多少年了？万万年了，这片大陆有多少生灵的魂魄被他抓进了这所谓的掌中佛国！只是简单的想想牛头怪便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不行，必须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城隍大人！！ 牛头怪漆黑的眸子乱转，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地藏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若是再不想些办法脱困，恐怕过几分钟就轮到他老牛一脸幸福的坐里面念经了。 “妖僧！我乃天地所承，生灵所寄之真神！你真要与天地生灵做对吗！！” 牛头怪用手中斧钺砍了一下锁链，发现并无卵用后转过身怒声朝地藏王问道。 “天地已破……生灵……哈哈哈哈哈！你是真神没错，可惜，现在的生灵可不认神明！”地藏王猖狂的笑着，若是这天地还有神明，他岂敢做出这种事。 “乖乖入我佛国，本佛予你副佛祖之位！！”地藏王双眼看着牛头怪狂喜，他本以为世界已无神，却不曾想还能遇到这份大礼。 如若能将这只阴兵渡化，那他的佛国实力又当上升一大截，到时候……地府那人，就再也阻止不了自己了……哈哈哈哈！！！ 地藏王大手一挥，无数锁链从他座下钻出，面对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锁链，牛头怪的兵刃砍在上面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只能左右闪躲，在锁链的攻击下相形见绌。 就在牛头怪即将坚持不住之时，一道仙气突然从光明寺上空出现。 “老君庙法旨，光明寺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