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清晨时分，卡拉推开了破旧房屋的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早间的空气。
清新，但隐约带着些血腥气。
迈出门坎，卡拉下意识地用头巾裹紧了自己的长发和脸，只露出来一对碧绿的眼眸。
她的右手上挎着最近新买的竹篮子，里面装的是自己几天前精心调制的果酱——这是她收入的来源。
作为帝都底层的商贩，卡拉能够深刻地感受到来自皇庭的那场风暴对整个帝都的影响。
就是从那一天早上起，帝都就好像凭空长出了一队队荷甲戎装的圣教军，他们像疯狗一样逡巡在大街小巷里。
谁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惹到他们，但大家都知道，被他们抓走的，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他们的结果大体有三个，城东的绞刑架，城西的火刑柱，或者城墙外悬挂着等待风干。
卡拉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露西被两个圣教军驾着拖走，第二天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露西疯了，从此嘴里再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也看着平时一起走街窜巷的卖花女被当街凌辱，最后枭首示众，那些人给的唯一理由，就是她们与弗丁家族有过联系。
卡拉知道，露西和卖花女仅仅只是给弗丁侯爵的宴会提供过鲜花和酒水而已，并没有过多瓜葛。
可那些疯魔的鹰犬，怎么可能听得进底层人民的呼声呢？
他们要的只是杀戮，然后借此邀功而已。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刺耳的脚步声，那是铁制腿甲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卡拉知道，那些人从这里经过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了一棵小树下面。
虽然卡拉并没有做过什么事情，但避开这些瘟神，总归是对的。
卡拉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个画面，那是弗丁家族被灭门的第二天，她乘坐马车去城外采购鲜果，回城时，看到了被悬挂在东城门处的弗丁一族。
整整百余人，他们像算筹一样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城墙上，而声名显赫的西里斯·弗丁爵士更是被剥去了皮，看着尤其渗人。
从那天起，帝都人人自危，大部分人都活在一种血色的恐怖里。
每天都有女人被凌辱，每天都有人丧命。
尖叫和歇斯底里的咆哮似乎已经成了常见的音乐。
卡拉也不想出门，但是她已经窝在家好几天了，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如果再不添置，她恐怕会饿死。不得已，她只能出门卖果酱换些钱。
寒风掀起了卡拉那打满补丁的长裙，她费力地往下按着。街角几个浑身臭气的醉汉看到了她的窘迫，发出了刺耳的哄笑声。
“滚开，你们这些遭瘟的臭猪！”卡拉咒骂着，加快脚步离开了她家所在的那条狭窄巷道。
好在今天的生意还算顺利，果酱很快就卖完了。
卡拉心想：还好现在的帝都还有人买果酱，照这个局势下去，可能过些天，面包就会成为唯一的流通货了。
捏着口袋里刚换来的钱币，卡拉的内心安稳了不少。她需要去采购些生活必须品和面包，以应对接下来闭门不出的日子。
集市里人不多，商贩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
在集市的正中央插着一根巨大的十字架，再那十字架上绑着一个赤身裸体，早已死去多时的女人尸体。
她的一头蓝色长发披散在前，遮住了脸。
隐约可以看到咽喉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那早已干涸的血迹。
据说这是皇后美菲拉的尸体，她因为与外人通奸的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教廷为了警示民众，特地将她的尸体展示在集市，以供来往的行人围观。
好些天过去了，那尸体出奇的没有腐烂，不知道是教廷的人特地使用了什么法术，还是皇后有什么冤屈未得申鸣。
在十字架下边守着一列圣教军军士，他们一个个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买到了需要的东西，卡拉没有心思作任何停留，她下意识地又拉了拉自己的头巾，低着头从那排守卫十字架的圣教军身旁走过。
“站住！”
一声沙哑的叫喝，仿佛是敲在灵魂上的锤，卡拉一时间竟吓得走不动路。
身后传来了那熟悉的刺耳脚步声，咔嚓咔嚓咔嚓……卡拉感觉到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自己的身后，他们遮住了阳光，只留给卡拉一片阴影。
“转过来，把头巾摘了！”身后其中一个圣教军战士用不容反抗的语气说着。
卡拉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脚都软了。
但她知道反抗圣教军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哪怕再恐惧，她还是强撑着转了过来，颤巍巍地摘下了自己的头巾，露出一张清秀姣好的面孔。
“哟呵，是个美女！”
说话的人是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他的脸色通红，离着三四米远卡拉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身上独属于圣教军的制服也无法掩盖其身上的恶棍习气。
在高个子圣教军身旁的是一个壮实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只是眯着一双蛇一样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卡拉。
“女士，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过来。”壮实的圣教军冷冰冰地说道。
见卡拉半天不为所动，那高个子晃了晃手中那把崭新的长刀，恶狠狠道：“你最好配合着点，我们可拥有当街行刑的权利。”
卡拉脸都吓白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开始抽筋，后背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强忍着咽了下口水，卡拉颤巍巍道：“大人……我……我跟你们走……别……这样………”
刚迈出步伐，身上钱袋子里就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虽然声音不大，但那高个子圣教军像嗅到了肉味的饿犬一样，眼睛瞬间就放出绿光。
他在卡拉的身上扫了一眼，瞬间就锁定了她藏在怀中的钱袋，一伸手从卡拉的领口探了进去，将那个钱袋抢了过来。
“不！”卡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夺，那可是她撑过往后几天的唯一希望。
那高个子抬手给了卡拉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过后，卡拉感觉到脸上一阵火烧般的灼痛，脑子也嗡嗡地响，眼睛都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扯住了自己的长发，将她拖拽着朝一个地方走去。
卡拉下意识地挣扎着，忽然又挨了一记巴掌。
“臭婊子，你给我老实点！”
耳边传来了男人粗鲁的叫骂声，卡拉再也不敢多动弹。
被拖到了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卡拉被那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卡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闷哼一声，本能地蜷缩起来。
鼻尖隐约传来浓郁的酒精气味，夹杂着食物发霉的味道，让卡拉的胃一阵痉挛。
这时，一双大手毫无预兆地爬上了卡拉的双乳，粗暴地侵犯着卡拉的身体。
“啊！！”
眼见隐私部位受辱，卡拉陡生一股勇气，照着那双毛发浓密的脏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嘶！”吃痛之下，那高个子圣教军抽回了自己的手，定睛一看，居然被卡拉咬破了，血沿着手腕流到了自己的衣襟上，“妈的！狗养的贱货！”
高个子一脚踹在卡拉胸口，将她踹倒在地：“在这里跟老子装圣洁？好，老子先宰了你，干一具尸体不也是干？”
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高个子狞笑着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应声而落，缓缓地滚到了高个子圣教军的脚边，而后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绽放的鲜血，滋滋地喷了一地。
卡拉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流满一地的鲜血，那浓重的铁锈味终于让她的肠胃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时，一双黑色的靴子从她的面前走过，而后是一把沾着血的短剑，剑尖尤滴着血。
那些污黑恶臭的血液就像是乐谱上的音符，错落有致地滴落在地面。
卡拉仰起头，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轻甲的身影，那人只留给卡拉一个后脑勺和一个高挑健硕的背影，以及那一头随风微微飘扬的栗色头发。
在那个黑色背影的后面又走过了另外一个人，那人全身都裹在一件麻布的旅者长袍里面，看不清模样，只知道两人差不多高。
那壮实的圣教军战士冲上前来，一边吆喝着周围的同伴，一边抽出腰间的配刀。
只见那黑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上前去，在壮实圣教军发出声音之前，将他的喉咙扼住了，壮实男人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死狗一样被拖进了幽暗的巷子里。
接着就是干净利落的一击，一剑封喉。
卡拉踉跄着爬了起来，她的动静惊动了前面的两个人，他们都转过头来。
那身着黑色轻甲的是一名少年，哪怕脸上沾着鲜血也无法遮住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他的身上虽然透着一分稚气，但却也染着几分杀气。
至于那个躲在旅者长袍里面的人，因为小巷的阴暗并不能看清他的样貌，只能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那眼睛就像深渊，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黑甲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冷冷地盯着卡拉。他似乎在判断着，判断着灭口的必要性。
那旅者长袍中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少年握剑的手上。
“帕克，算了，让她走吧。”
那人摘下了长袍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与黑甲少年同样俊美的脸，那人一头白色长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有着远超外貌的沉稳。
“这位女士，你可以走了。”白发少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下次出门，要小心谨慎点。”
卡拉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惊魂未定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只能朝他们重重地鞠了个躬，而后踉跄着跑离了小巷。
黑甲少年低声道：“团长，这个女人，不会害死我们吧？”
白发少年摇头道：“无妨。”
说着，白发少年的目光渐渐拉远，离开了小巷，越过了人群，飘向了高空，停在了那高高吊在集市上空的女人尸体上，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情绪，但深邃的眼中又仿佛结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艾格塔家族……赫蕾啊赫蕾，希望你不要怪我……”
